周一晚的西阶，学校请到了著名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大卫·M·科茨、Mwangi wa Githinji以及齐昊等，共同探讨当今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新发展与世界资本主义发展的走向。昨天我们回顾了科兹教授的精彩发言，今天我们将回顾Mwangi wa Githinji和齐昊教授的发言，以期从中获得对世界今后发展潮流的启示。
Mwangi wa Githinji，美国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现任美国马萨诸塞大学安姆斯特分校经济系副教授兼研究生项目主任。在本次讲座中分享了1960年代以来，非洲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以及资本主义的发展。
Mwangi wa Githinji
1.非洲早期经济增长率概况
首先我想指出的是，因为世界经济在1980年到1995年经历了困难的时期，许多人认为非洲是一个一直以来经济增长率很低的地区。但事实上，1960后的非洲独立时期——直至1968年有44个非洲国家取得了独立——经济增长率是较高的。
我们把非洲分成三个时期：第一个时期是1960年到1980年，非洲的经济增长率高于人口增长率，即经济增长为正。中间的时期是1980年到1996、97年亚洲经济危机期间，这段时间非洲经济增长率低于人口增长率，即经济增长为负。在最近的时期，非洲经济增长率恢复到了原先的水平。现在当人们谈到非洲经济时，认为最近的增长是一个新的状态。但事实上，对于大多数(甚至是几乎所有)国家而言，在近期的增长达到顶峰的2005和2007年，其经济增长的水平也仅相当于1970年代的状态。
2.经济蓬勃的第一时期
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在第一个时期，非洲会经历如此迅猛的经济发展?这段时间的发展与近期的发展有哪些共同点和不同之处?如果早期的发展是不可持续的，那么近期的发展是否就是可持续的?下面我将从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视角来考察这些问题。
第一个时期，我个人将非洲描述为政府主导的社会主义时期。这个时期是继殖民主义——即资本主义统治之后的时期。在这个时期，非洲寻求新的道路。在整个非洲大陆，从埃及到肯尼亚到坦桑尼亚到赞比亚，不同形式的社会主义国家被建立起来。各个国家都有不同的特点。在埃及是纳赛尔主义，在利比亚是卡扎菲的阿拉伯利比亚，在肯尼亚有非洲社会主义，在坦桑尼亚有桑给巴尔共和国，在塞内加尔和赞比亚有也有相关特色，在他们建立了迥然不同的经济体系，但在这些经济体系中，“公平”始终处于一个极其重要的地位。农业在经济中处于中心的位置，并且出现了政府主导的现代经济形式。各国的国企在这段时间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不管这个国家像坦桑尼亚那样更明显地倾向社会主义还是像肯尼亚那样“打左灯向右转”的泛左翼国家。这些导致了一个重要的结果，便是教育水平的提高。殖民主义给非洲留下了极大数量的未受过教育的人口。在坦桑尼亚，当那些殖民者离开的时候，只有7个大学毕业生。但在这段时间内，教育体系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中学的数量增加了40%。另一方面，在这段时间内，不平等的现象在非洲各个国家都减少了。大多数中国人想到非洲的不平等时，会认为非洲很贫穷，不存在不平等——每个人都一样穷。但事实上，如果你去看1898年计算出的不平等指数，以及经济增长指数，你会发现那段时期非洲国家表现得更加平等，并且拥有最高增长指数的国家中有6个都在非洲。那么，这些是由怎样的针对殖民主义的反应产生的呢?事实上，除了殖民主义之外，非洲还有很多本土的知识分子，他们支持社会主义是另外一条非洲国家应该选择的发展道路。
3.走向经济毁灭的第二时期
这段时期在1980年代，随着撒切尔、里根、赫尔穆特·科尔在英国、美国和德国的上台，而终结。这些真正的饕餮围在了非洲的周围。自此，非洲的情形在各个方面都发生了变化，尤其是非洲取得了“结构调整项目”(structural adjustment program，简称SAP)。这个项目所包含的内容跟现在通常采用的项目类似，包括通胀目标、私有化、自由市场等等。这对非洲的影响是巨大的。在许多非洲国家都出现了去工业化，前一个时期依靠进口替代所完成的工业化在这个时期就被毁灭了。本身有政府主导的工业被私有化了，工业被私有化和贱卖。在这个时期，我们失去了工业。政府被隔离在农业之外。政府曾经大力支持农业，包括提供免税，提供种子，帮助农民、合作社等等。这些都没有了。所有的这些都被交给了自由市场。这制造了创造利润的机会。政府主导的教育和医疗体系都被摧毁了。这些都对整个非洲地区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与此同时，我们看到，不仅非洲经济水平下滑了，不平等的程度也增加了。穷人因为这样的不平等而遭受着痛苦，因为之前政府所主导的公共服务全都被破坏了。
这些变化当然导致了非洲人民的不满。1984年，在布基纳法索，桑卡拉发动了一次革命。革命之后的三年之内，这个国家完全亏损的境遇得到了改变，出口量翻了一倍多。这个改变使得当地的人们对于建立自己的经济有了信心。当然，由于帝国主义力量的介入，这样的事情不能在非洲广泛地发生，桑卡拉在1987年由于右翼的反对而被杀害了。不过，(西方的)理论受到了来自左翼的挑战。在很多地方，左翼力量都形成了地下组织，挑战SAP和由西方国家支持的独裁政府。在利比里亚战争中，人们在挑战独裁政府的方面是成功的，但是在反对新自由主义的方面则是失败的，因为在挑战独裁政府的过程中，他们借助了自由主义势力的力量。这些自由主义势力推崇自由主义价值观、人权和普选，而这些势力都是受到西方国家支持的。这并不是说进步势力对这类话题不感兴趣。但是对这些年轻的国家面临着许多外界的干预。
4.浴火重生的第三时期
1997年之后的一年，亚洲的经济危机见证了非洲的经济增长。这段增长我认为可以尤其归于这段时间中国(甚至更广义地说，亚洲地区)的经济增长，因为它使得非洲的商品危机被隐藏起来了。而这段增长也引发了政策的变化。非洲重新回到了政府主导的经济——但这一次，是在新自由主义的大环境下。因此，这是与之前非常不同类型的政府主导的经济。在很多例子中，政府都是以为私人投资的成功提供基础条件为目的而不是以建立国企为目的，虽然在很多地区，最大的企业还是国有企业，例如航空公司、电信公司，包括很多高利润的行业。在这第三个时期，非洲的不平等程度再一次加剧。我们处在一个经济增长的时期，在这段时期，尽管农业部门在经济总量中仍占大头，占50-60%的比例，相当于一些东南亚国家的水平，但农业仍旧被忽略。相较之前，又有了新的重要的成分——金融、电信等都在GDP中占了相当大的比重。这个时期的另一个特点，则是加强的非洲国家的一体化和国家之间的贸易。最近我们可以看到，非洲的国家不仅与其他第三世界国家有了更多的交流，很多从本地起源的资本也生长起来了。比如说，在整个非洲大陆，南非的资本在很多领域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尤其是商业领域、不动产领域、服务领域和超市。另外，在不同的地方，埃及在北非，尼日利亚在西非，肯尼亚在东非，毛里求斯在群岛，我们都可以看到资本在区域性地扩张，尤其在金融领域。这些都是最近非洲一体化的表现。
5.非洲经济发展新挑战
我以非洲将会面临的挑战结束我今天的讲话。我认为当今非洲资本主义面临的最大挑战来自就业。尽管非洲的经济正在增长，就业增长并未像经济增长那样快。非洲的经济目前完全被政府主导的出口和投资所绑定。如果你去看，比如说东亚，在过去的时间里制造业就业的比例和农村地区的工资，尤其是一些早期的例子，比如说日本、台湾、韩国，你会发现一个非常紧密的联系，即由于制造业的增长吸收了大量劳动力，农村地区的工资被抬高了。农村地区工资的提高创造了新的市场——这正是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所强调的，而新的市场带动了轻工业的发展。但如果你去看非洲国家，情形就显得比价乏力。在非洲，制造业的增长与农村地区的工资并未显示出太大关系。这是非洲将面临的一个重大的挑战，也是我们需要反思的问题。许多非洲国家有着高度不平等的土地分配政策，甚至比巴西更加不平等。在我所在的国家，小农平均只能得到2.5英亩的土地，而大农场的面积可以达到3000平方公里，农场上有6个机场跑道，因为走遍这个农场实在是太困难了!非洲国家难以复制其他国家在过去的增长模式，非洲国家的增长需要建立新的模型。最后一个重要的事情是中国的政治系统对非洲的借鉴意义，无论是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的经济增长，都需要政府的强势与经济参与。我们需要建立一个能做到上述两点的行政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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