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译自
https://www.akweb.de/gesellschaft/kolonialismus-in-russland-sowjetunion/

在俄语中,俄罗斯民族(russkij)和作为一个行政或地理名称的俄罗斯(Russinnen,或rossiysky -“俄罗斯人”)之间有明显区别。虽然大多数俄罗斯人认为俄罗斯人就是所谓的斯拉夫人(eine slawisch aussehende Bevölkerung),但今天的俄国实际上是超过160个民族的家园——他们说着大约135种不同的语言,其中许多正面临灭绝的威胁。这对俄国其实并不奇怪,因为它本身就是苏联和更大的俄罗斯帝国的一部分。这个帝国的规模完全是通过民族征服和殖民主义(durch imperiale Eroberungszüge und Siedlungskolonialismus)而获得的,尽管到目前为止,这些事实在后殖民主义话语中还没有受到关注。

俄罗斯的殖民主义当然不同于欧洲的殖民列强。19世纪俄罗斯帝国的目标不是海外,而是大陆。这自然遭到了当地居民的强烈反对。后殖民理论家Madina Tlostanova提出了如下的区分,“北方”与“南方”并非像过去许多人声称的那样是基于简单的二元对立,并且是同质的空间(homogene Räume),相反,我们必须考虑殖民主义实体自身的复杂性。作为“第二世界”,俄国当然一直是“第一世界”的局外人——1941年的巴巴罗萨行动(Operation Barbarossa)就是德国对东欧的殖民和帝国主义幻想的高潮。但是随之而来地,俄罗斯也将自己的自卑情结投射到其殖民地上,用Tlostanova的话来说,这些殖民地“已经成为贫穷的北方的南方(der Süden des armen Nordens geworden sind)”。后殖民研究者Anna Engelhardt写道,南方正在承受着“俄罗斯的殖民欲望(koloniales Verlangen),为其面对西方现代性的失败而复仇”。

殖民政权当然是不同的,美国对黑人的歧视也不同于俄国对黑人和其他非白人的歧视。然而,在帝国中,人们的分类方式又总是相似的。Eve Tuck将俄罗斯的殖民主义描述为一种同时结合了外部殖民和内部殖民特征的殖民主义,它消除了大都市(本土)和殖民地之间的空间分隔。根据Tuck的说法,它的特点是基于军事殖民主义——外部殖民主义的一个特征——同时“在帝国国家的内部对诸民族、土地和自然加以生命政治和地缘政治的管理(biopolitische und geopolitische Verwaltung)”——这又构成了内部殖民。
譬如说,西伯利亚是俄罗斯的核心领土的一部分,也是俄罗斯繁荣的主要来源——俄罗斯80%的天然气和17%的石油都产自这里。与此同时,当地人民(主要是非白人)却受到系统性镇压。由于该地区毫无节制的经济开发,西伯利亚有大量的人口生活在极端贫困和不断恶化的气候条件下。
这一点在苏联时期也并未停止。苏联存在的时间越长,以所谓现代化、城市化、福利社会、义务兵役、普及教育和爱国主义等等为目标的苏联化就越是变成俄罗斯化(Russifizierung)。这是比沙皇俄国时期更成功的俄罗斯沙文主义。当局宣称,为了普遍主义的目的,生活的所有方面,从宗教、文化到性别角色,都应该被改变和同化。对苏联政权的抵抗于是越来越多地与抗拒俄语联系在一起,俄语被视为政权的一种镇压机制。由于意识形态的原因,苏联当局不承认自己继承了殖民主义的遗产——殖民主义总是西方资本主义对非洲做的事情。

现代的俄罗斯国更是如此,它总是坚持所谓的多元化和多极论,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俄罗斯国否认其殖民主义的过去(当然更不承认其现在)。2014年对克里米亚的吞并代表了其对殖民遗产的彻底拥抱。乌克兰人被驱逐,克里米亚的“鞑靼人”也被监禁,俄国当局转而向克里米亚派遣了更多的警察和“爱国者”,甚至改变了半岛的人口结构(einem direkten Einfluss der Regierung auf die Demografie der Halbinsel)。
近几十年来,自从脱离苏联以来,经济崩溃的中亚地区也有超过600多万人来到俄罗斯,他们都沦为了廉价劳动力,受到种族歧视。在俄罗斯东部,由于农村人口外流,被遗弃的村庄和定居点的数量每年都在增加。土著人民日益受到国家的控制。这方面的一个例子是为他们打造量身定做的官方身份档案。
必须承认,后苏联时期的俄国很难用经典的后殖民理论来解释,后者在俄罗斯学术话语的引入也非常晚(spät Einzug)。尽管在后苏联时代出现了研究后殖民问题的学者,但俄罗斯学界长期以来成功地拒绝对其本国的现状加以挑战(den Status quo in Frage zu stellen)。然而,重要的是要记住,一种替代性的去殖民运动(alternative dekoloniale Infrastrukturen)已经在理论空间之外的基层行动中蓬勃发展。去殖民抵抗运动最鼓舞人心的例子之一是一项公民社会倡议——克里米亚团结(zivilgesellschaftliche Initiative Crimean Solidarity)。该组织由克里米亚的当地人领导,旨在支持克里米亚受到俄罗斯政府歧视的人,并重建克里米亚当地人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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