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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人坡上。日。外
石邦智和几个小伙伴在挖野菜。
伙伴甲：“石邦智，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石邦智：“没有想过。你呢？”
伙伴甲：“我长大了想当猎人,把山上的豺狼虎豹全给杀了。为我妹妹报仇！”
伙伴乙：“我长大了离开岩人山就行了,岩人山太穷了,是个饿死老鼠旱死蛤蟆、鸟不拉屎的地方，只要离开岩人山就有活路。”
石邦智：“你走了,你家里人怎么办？”
伙伴甲：“岩人山确实是个鬼地方，柴禾当棉袄,蕨根当粮草,松膏当灯照,赤脚当鞋跑。”
伙伴乙：“我在外面有好日子过了,再回来接家里人就是！”
伙伴甲：“你在外面有好日子过了,别忘了我们一起从小长大的伙计们啊。”
伙伴乙：“哪能呢。”
石邦智：“一家两家有好日子过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伙伴甲：“是啊,岩人坡上的穷人什么时候才能穷出个头？”
伙伴乙：“来,我们一起唱山歌吧。”
伙伴甲：“好,我们一起唱山歌！”
山歌
我家住在岩人坡，
生来喜欢唱山歌,
哪天不把山歌唱,
喉咙成了蚂蟥窝。
我家住在岩人坡，
土浅水缺收成薄。
高利剥削个干净，
吃糠咽菜命难活。
吹起木叶唱起歌,
穷家薄业怎么过？
石邦智唱：
山歌
朝锄土，夕锄土，
年年月月欠屯租。
男耕田,女耕田,
子子孙孙欠租钱。
一年到头替官锄,
苗家没有一寸土。
一年到头替官锄，
苗家没有安身处。
石邦智一边唱，一边回忆自己穷苦受欺的情形，唱着唱着就泪流满面了。两个伙伴见石邦智哭了,也跟着哭了,三个人抱在一起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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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幕：
茶峒。
茶峒街上。日。外
清水江里,几只龙舟在比赛，岸上观众人山人海。观音庙前唱傩戏,观众挤满了街市。
石邦智和他几个小伙伴卖掉了柴就满茶峒街上看热闹,见他有伙伴,那些痞子也不来找麻烦。他们看了一阵傩戏又跑去看舞龙灯,看了一会龙灯又跑去看龙舟比赛，看了一阵龙舟比赛，看到老码头一个当官的用皮鞭抽打柳树上吊着上半身裸露的士兵,就又心惊肉跳地看打人。
忽然被围观者中间一个中学教师悄悄地介绍迷住了：“那个士兵私自下河洗澡，违反纪律了,因为他们是国民党的军队,当官的才打士兵,江西那边的朱毛红军和桑植贺龙领导的红军,官兵平等,官可以管兵,兵可以管官,他们是共产党的军队,是仁义之师,打土豪分田地，是专门为穷苦老百姓打天下的。当官的和当兵的都是穷苦人,穷苦人帮穷苦人，所以才不会像国民党军队这样，当官的可以随便欺压老百姓,随便打骂士兵。”
石邦智偷偷地拉那个中学教师衣角问：“红军在那里？我们要参加红军！”
中学教师：“小声点，参加红军全家是要被杀头的！我晓得红军在那里，我还会站在这里？自己去找嘛。”
石邦智和他几个小伙伴在关帝庙的一个角落商量，一致意见是：“我们不回茶叶坪了,我们去找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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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大山里的弯道上,几个小男孩光着脚板小跑着。
19
石头寨。茅屋里。日。内
石邦智跪在客堂屋火坑边,父亲边打边骂：“你本事没见长,胆子见长了,人不见长,不懂事的歪主意见长了,你们跑出去玩,有本事就不要回家来！你不晓得你不砍柴卖,就吃不到饭吗？你出去玩了两天,回来就饿你两天肚子,看你以后还好不好玩！”
吴书玉：“老大,你是老大,要给老弟们带个好样,小时候那么懂事，那么体恤爹娘，怎么越长就越贪玩呢？以后不要再贪玩了,你翅膀还没长硬呢就想远走高飞？”吴书玉偷偷递给石邦智一块熟红薯，石邦智从地上站起来提起竹篮去挖野菜。
20
茅屋。地坪上。日。外
几个国民党民团团丁端着枪对着木门。
邓保长一边打门一边喊：“石维臣！你出来，你躲是躲不过的。”
一个国民党军官用脚踢门：“我喊三声,再不出来，就放火烧屋！”
木门开了,吴书玉破衣烂衫地从屋里出来。
吴书玉：“官老爷，邓保长,我家实在拿不出值钱的东西上缴，只要有一点东西值钱，我也早拿去上缴了,用不着麻烦大家来上门了。”
邓保长：“都说没有缴的，就都不缴，那还成什么体统？你家不是还有三分地么？一年不是还能打100多斤谷子么？”
吴书玉：“我一家六口人,一年收到100多斤谷,吃稀饭都不够,我家半年多吃神仙土,保长你不是不晓得。昨天土匪来了，把我家鼎罐抢走了,家里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抵上缴了。”
国民党军官：“来人！”
国民党士兵：“有！”
国民党军官：“进屋去搜！”
国民党士兵：“是！”
国民党士兵和国民党民团团丁进屋稀里哗啦翻箱倒柜一通搜索，搜到几只熟红薯。
国民党士兵：“报告长官，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国民党民团团丁：“报告保长老爷，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国民党军官踢了一脚士兵：“瞎了眼的家伙，那把柴刀不值钱？滚！”
国民党军官骂骂咧咧地走了,邓保长紧跟军官走,国民党士兵和国民党民团团丁也跟着走了。
吴书玉进屋抱起孩子一边给孩子抹泪，一边安慰孩子,一边抹自己脸上的泪。
石维臣和石邦智从外边赶回来，看到屋子里乱糟糟的,抓起木棒就往外冲。
吴书玉和石邦智赶紧抱起石维臣。
石维臣：“反正没有活路了,跟他们拚了！杀掉一个保本,杀死两个赚一个！不是土匪来抢,就是团防来抢,不是政府来抢,就是军队来抢,不是财主剥削，就是土匪欺压，穷到吃泥巴了,还来打劫！”
吴书玉：“你不想活了,你忍心让你几个儿子去死？”
石维臣：“不是我不想活了,是兵匪一家、是官匪一家,是这个世道不让我们活了！”
吴书玉：“这个世道不让我们活了,我们就不活了？你不活了,全家都不活了？全茶峒的人都不活了？”
吴书玉抢了石维臣手中的木棒，石维臣蹲在门背后不再言语。
石邦智带着老二和老三收拾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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