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众写作-11-1)
甘道夫：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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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我刚刚到开封市上大学的时候，就听说龙亭公园每天有文艺演出。但是，因为要专心学习，所以基本没有去过。
偶然有一次去，似乎是因为年级(或者班级)组织活动，全体同学都要参加;这才跟随“大部队”到龙亭公园附近。不过，因为不是校方出面组织，所以经费很少，而同学们普遍不愿意掏钱买很贵的门票去看真正专业的表演;所以，我们只能顶着大太阳，站在某个景点的外面，看某个杂耍班子进行杂技表演。
既然是街头表演的班子，自然没有很好的演出服，鼓乐更加不会有。演员的头发上糊着一层头油，衣服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有清洗的;不过，看了表演之后，我立即明白过来，他们的表演很容易弄脏衣服头发，所以恐怕也没有每天洗干净的必要。
—2—
表演很快就开始了。
一开始是普通的表演，例如“胸口碎大石”、“劈砖”、“吐火”之类;班主一边请艺人表演，一边善意地劝告大家不要在家里模仿，尤其是不能让小孩们模仿。
虽然都是老套的表演，但“在现场看见”和“在电视上看见”是截然不同的感觉;虽然我们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表演的结果是什么，但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现场感、紧张感、刺激感是非现场人员体会不到的。
所以，尽管是老套的节目，但表演之后，人群的鼓掌声、喝彩声还是不断的。但是，“有很多人喝彩”并不意味着“有很多人给钱”;当班主捧着盆子来求赏钱的时候，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掏出钱来。
当时我们都是学生，普遍没有钱，只好当看客。而其他围观的成年人，似乎是开封当地人，也很少掏出钱来;想必，这样的表演每天都有，他们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3—
接下来是两场我没有听说过的表演。
一场是“足球比赛”。班主热情地介绍：“大家都看过足球比赛，大家都是用脚踢球的。今天我们的踢球方式是不一样的，用嘴踢球。”接着，他介绍“足球运动员”的名字，“罗纳尔多”;全场哄笑，这一听就是夸张。
不过，“用嘴踢球”是什么?本来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人立即打起一些精神来，原本准备离开的人也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位瘦长男孩(大约18岁左右)走上台来，在嘴里衔一块竹板。
班主任一边介绍，一边把足球抛给他，他都用嘴里的竹板接住;还控制着竹板颠球，连续十几下，都没有让球落地。
接着，班主让围观的观众也给男孩抛球，他全都接住了。当然，大家抛球的力度都不大，因为场地有限，而人的牙齿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这场表演十分新颖，让观众们热烈鼓掌起来。相应的，班主得到的赏钱更加丰厚一些。
不过，我却高兴不起来。
一方面，我感觉那个男孩并不快乐，他只是机械地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已;明天，甚至几个小时后，他就又要把这个节目再表演一遍。
另一方面，我也有些想要探究他的故事。跟他同龄的人，大多在高中读书(我觉得他不会超过18岁);而他却要在露天广场上表演杂技，不知道有没有观众、有没有赏钱。
第三，在十分钟左右的表演过程中，他只是机械地抛球、接球，不与观众做任何交流。我们不知道他的姓名，没有听过他的声音;这个人只是在我们的生命中匆匆经过，留不下痕迹、激不起波澜。
第四，因为我是医学生，正好也有点悲天悯人的情怀。恰好我的朋友就在身边，我就对她说：“这表演看似精彩，其实对他牙齿伤害很大;如果他一直做下去的话，也许再过十年，他的牙齿就要松动了。”
这时，我前面的一位同学像看怪物一样看我，语气十分不满：“你怎么说这些奇怪的话呢?”我觉得有些尴尬，我不知道怎样向她解释我的悲天悯人的感觉，我不喜欢她像看怪物一样看我的感觉;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生硬地顶过去一句：“关你什么事!”
我倒不怕得罪她，反正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后来散场的时候，朋友说起前面那个人：“真是神经病，别人说话她插什么嘴!”我听了以后非 常受用，更加喜欢这位朋友了。
—4—
之后的表演，是“摔跤比赛”。只听班主介绍说：“我们特地从内蒙古大草原上请来了著名的摔跤手，奔波尔霸和霸波尔奔。”
我正在奇怪这种街头表演的班子怎么能够请来真正的摔跤手，后方人群已经开始后退，让出路来。只见两个做成蒙古人模样的人偶已经掐着架一路过来了。只见他们时而跳起时而翻滚，却怎么也不松开手。
我正在奇怪，这样的人偶是怎样控制的;表演已经告一段落。班主请大家猜测这是怎么做到的，结果有一个人很快就说出了答案：“一个人弯着腰套在里面的。”
原来如此!我仔细看了那对人偶。虽然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但身体接触部分是连通的，所以一个成年人可以弯腰套在里面。当然，人偶的头部是中空的。
只是，我一想到班主刚才还声称的“蒙古摔跤手”原来是人偶，这心理落差……总之我全身鸡皮疙瘩风起云涌。我想，跟我有类似感觉的人恐怕不少，因为这场表演下来，赏钱真的不多。因为实在是有“欺骗观众”的嫌疑。
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那里，也没有看过其他杂技表演。我也不知道那个杂技班子是否会每天去那里，是否会每天表演同样的节目。自然，我也不知道那个“罗纳尔多”是否改行做别的，还是继续“用嘴踢球”。
(2017-1-30 三门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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