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 年 5 月 23 日下午 4 点半，滚君和艺术家朋友在北京与郑智化聊了 120 分钟。 我们东扯西扯了很多东西，关于态度，关于江湖，关于恩怨往事。 没有废话，直接上干货。
一百九十九天前，郑智化在一档综艺节目里掩面痛哭，突然在一夜之间登上了热搜榜。 榜单上面是 " 江歌案 "，下面是马云的武侠力作《攻守道》，这个 56 岁的 " 过气明星 " 夹在中间，一瞬间，给了人穿越的感觉。 但是， 那些听他歌曲长大的一代人，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洗涤而忘记这个名字，纷纷留言怀念。 当这个已经人到中年、发福的胖大叔出现在人们面前，那些熟悉的画面、旋律犹在耳畔。
跟着口型来 " 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 "
歌词出来的一瞬间，旋律就哼出来了
20 年前的郑智化还是一枚鲜肉
20 年后已经是一个胖大叔
复古旋律可能对听惯了抖音的 00 后来说尤显陌生，郑智化的形象普遍在 95 后心里，也只是一个曾频登主流媒体的励志明星。 但是如果你肯抽出一点时间，好好把他的前三张专辑听一听，也许你会发现 " 励志 " 只是这个老炮儿的冰山一角。
他的作品里充斥了批判、反思、深刻的文学性和人文关怀，并成功寓言了二十年后的社会问题。
郑智化的绘画作品利用卡漫象征性的手法，表达对人类文明隐寓式的反讽
从房价飙升、物价飞涨，家国民族的命运，甚至盛世下的蝼蚁又应该何去何从。 这时候，也许你才能读懂，郑智化这个老炮儿的摇滚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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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君很难用一个标准向现在的年轻人解释当年郑智化的火爆程度。 但如果你看过 " 潮流教母 " 赵丽蓉和 " 流行天后 " 蔡明联袂演出的小品《追星族》的话，一定会记得这样一幕：
" 父亲 " 郭达教训 " 女儿 " 蔡明：问郑成功是什么人，答郑智化的弟弟。他是郑智化的弟弟吗! 蔡明不甘示弱、把嘴一嘟噜：反正他没有郑智化的名气大! " 郑成功他是民族英雄，带领着船队出海作战，在台湾海峡!" 郭达急得直转圈。 蔡明豁然开朗：对呀!郑智化肯定也在那条船上，要不然他怎么会唱水手这支歌呢。 " 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这个小品据说是编剧焦乃积实地探访了多场演唱会，深入了解了许多青少年写出来的心血之作。 蔡明扮演的中学生，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当时那批流行音乐听众的众生相。 而郑智化就是那代人心中独一无二的巨星。 其貌不扬、拄着拐杖、一只墨镜、一头卷发，略带沙哑的嗓子和台湾口音演绎的《水手》，自带海洋的气息。 他幼年患小儿麻痹、在病床上学习积累、成年裸辞闯荡歌坛，正好符合了当时年轻人对于一个励志偶像的全部幻想。 仅 1992 年一年，就有 12 万公务员辞职下海，1000 多万公务员停薪留职。 他们中相当一部分听着《水手》摩拳擦掌、下海弄潮，准备掘取人生中第一桶金，跨越原本的阶级。
他们在 " 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 " 中背井离乡，在大时代里 " 寻不到活着的证据 "，在睡不着的夜晚默念歌词： "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
郑智化和他的自画像
于此同时，他的另一首《星星点灯》更是把这种对于普通人生活状态的关注，唱到了更多人心里。 这首歌直到现在，还有无与伦比的传播力。在一些社会活动中，关注留守家庭要放《星星点灯》、保护被拐儿童会放《星星点灯》。 甚至，上网随便搜一搜 " 打工者必听的 100 首励志歌曲 "，《星星点灯》毫无疑问会排到第一的位置。
网上打工者评选出来的励志歌单
但 " 励志歌星 " 四个字，是对郑智化最大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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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有两句话评价郑智化的作品很有名： " 他的音乐鼓舞了我的青春，如今又撕扯着我的中年。" 年少不懂郑智化，以为他是一个立志榜样、一个主流明星。但如果你对照歌词，听完了他的第一张专辑，就不会这么想了。 真摇滚，真他娘的太摇滚了!
首当其冲，他根本不享受自己的歌手身份。 他说跟滚君说：" 歌手是个‘不入流’的职业，和古代的戏子没什么区别。" 有人开玩笑揶揄他，" 你写过这么多歌?要没灵感了咋办?" 他微微一笑，" 灵感这东西，就像性欲。妓女能有了性欲再去接客吗?一个好的创作者，不管有没有灵感，都应该有创作的能力!" 他最想做的，是以笔作心，忠实地记录下自己对这个时代的思考。 有时信马由缰，有时浑身是火，但绝不会任自己的思绪死于漫步尽心，和听天由命。 《中产阶级》里，他唱二十多年前台北中产阶级的真实写照，表面风光的小白领生活在这城市，亦步亦趋，事实上不过是一只又一只盛世蝼蚁。
而看看现在朋友圈里，一个月刷爆一次的 " 逃离北上广 "、" 北京 2000 万人假装生活 " 等网文，和歌里的场景有何不同。 郑智化的《蜗牛的家》1990 年就被苏芮收录进专辑，这可能是国内最早关于 " 蜗居 " 描述的作品。 任任何人都想不到，那一年国内房价平稳，距离史无前例的上涨还有 13 年，距离覆水难收爆炸还有 15 年，距离一部叫做《蜗居》的电视剧称霸各大卫视—— 还有二十年。
海藻海萍抱头痛哭，印证了郑智化 20 年前的预言
还有一首《补习街》，郑智化言语讥诮地剑指台湾教育体制：竞争不公，文凭至上，磨灭个性，政绩第一。 但是，这一切因为时代的斗转星移而最终消匿吗? 放屁!每当教育出现问题的时候，总有人劝我们冷静，可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冷静了二十年 ...
郑智化所有作品中，最为疯癫、怪异，却时刻流露悲天悯人、兼济天下的集大成者。 这歌叫《大国民》，4 分多钟的歌，充满了 " 疯先知 " 的气质。满纸荒唐言，揭露这个社会的魔幻现实主义，又一把辛酸泪地告诉那个年代买过这张唱片的年轻听众： 如何学会保有一枚不屈的灵魂! 曾经一度有坊间传闻，他因为这首歌入狱。 滚君的朋友这样评价：" 郑智化永远走在最不辜负也最自由的路上。"
这次聊天，郑智化妙语连珠，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带颜色的小笑话，他告诉滚君，自己要是不做艺术家，也许会考虑当一名段子手。 但是，当被问及是否有意愿去当音乐综艺导师时，他把眉一跳，一脸的凛然正气： " 不上，没兴趣!" " 那种拼个你死我活的拉票比赛，没劲!音乐怎么能比谁比谁谁唱得好，那都是瞎扯!" 说话间，当年那个写《大国民》的知识青年，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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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老师可是我们年轻时的偶像!" 二手玫瑰梁龙如是说。 今年是郑智化出道的第 30 年，席间他们宣布，要出一张这位前辈的翻唱专辑致敬。除此之外，他们还拉来了痛仰，马条、左小祖咒…… 合集里收录都是郑智化的经典老歌，《水手》《星星点灯》这些励志金曲将由一帮摇滚圈歌手重新演绎。
如果你有心观察，二手玫瑰梁龙和痛仰高虎都是 70 年代末生人，左小和马条要略大个几岁。 郑智化纵横江湖的时候，他们恰好经历这自己的黄金年代。 也许当时的他们或者我们，恐怕不会对郑智化的此起彼伏的呐喊产生过撼天动地的共鸣。 但现在举目回望，我们也许会庆幸—— 在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自己能听到那个来自大洋彼岸的呐喊，那个声音可能会指引着自己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这也是为什么，滚君会如履薄冰地听完一个 " 励志明星 " 的往事，众多音乐界的狠人会诚惶诚恐，唱完那些二十年前少有人提的老歌。 眼下，这样的老歌基本上已经从年轻人的生活里消失了，年轻人喜欢抖音里轻佻炫目的音乐，他们还看着《创造 101》、《偶像练习生》做着五光十色的梦。 梦里没有沉重的沉重的命题，只有千篇一律的偶像，和拥趸们气势如虹的打 Call，声音整齐悦耳。
而如今郑智化还在不断地写歌，他希望有更多的年轻人听到他的歌，感受到他歌里的力量。 谢谢郑智化，曾经给过我们的心灵以力量，也谢谢他，不仅仅只是给了我们心灵上的力量。 访谈结束，和郑智化挥手告别时，我看着端坐的他，和诸位摇滚圈同仁寒暄，顿生感慨： 一代来一代去，大地永存，太阳照常升起，你的灵魂最终去向何处，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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