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经济最道德吗？
叶毓洲
《南方周末》7月15日刊载了张维迎《市场制度最道德》一文。看后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张维迎在《市场制度最道德》一文中，并没有阐述什么是“市场制度”，通篇讲的是市场经济。所以，我在这里也着眼于市场经济，而不谈“市场制度”。
如果说，市场经济是有效率的经济倒还有几分道理，但是，说市场经济最道德，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市场经济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取消政府干预，让市场这张看不见的手去配置资源，让经济充分、自由的竞争，在优胜劣汰的过程中，实现强者更强，从而推进发展。市场经济说到底是遵循丛林法则，适者生存。
从优胜劣汰的角度看问题，市场经济确实有效率。尽管市场竞争的混乱与无序，可能带来资源的浪费，但竞争毕竟能最大限度地增添人们的危机感，迫使人更加努力，更新技术、改善服务，从而把自己做强做大。这种努力的人多了，社会就会发展，人类就会进步。
但是，基于丛林法则的市场经济，其负面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记得在读高中时，政治经济学教材就讲到，1929年的资本主义世界经济危机，因为市场紊乱了，美国农业资本家宁肯将牛奶倒进密西西比河，也不肯降价或免费供应给那些饥肠辘辘的消费者。现实的情形也表明，市场经济恶性竞争的结果，必然是弱者更弱，以致尸骨无存；必然使强者更强，导致垄断，而垄断的结果，则可能使垄断者操控大多数人的利益，使大多数人的利益受损。
张维迎认为：人的本性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并且称“市场本身没有改变人的本性，市场从不试图改变人的本性”，市场的逻辑是“规范人的行（行为），即以利人之行，实现利己之心”。
按照张维迎的逻辑，人的本性是逐利。那么，出于逐利的本性，资本有时不能不释放出一些所谓的善意，比如降价促销之类，就是最道德？
从现实的情形看，这些年，食品添加剂泛滥，苏丹红、瘦肉精、三聚氰胺等严重毒害了国人的身体，黑砖窑事件、开胸验肺事件等此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件一件接一件，哪一样不是缺少政府的干预与管制、放任自由竞争结出的恶果？你张维迎难道是瞎子、聋子？怎么可以这样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说别的事可以，说市场经济最道德，打死我都不信！
张维迎说：“市场本身是最讲伦理的，它使得你不能伤害别人，你致富也好，地位提升也罢，一定得建立在给他人创造幸福，为社会创造财富的基础上。这是我理解的市场的逻辑”。
如果说，张维迎吸取了亚当·斯密《道德情操论》的精华，从善良的愿望出发，规劝那些唯利是图、为富不仁的人，让他们在创富的过程中，“给他人创造幸福，为社会创造财富”，那当然是好事，是值得我们赞同和敬重的。但是，在后文中，张维迎将市场的逻辑与“强盗的逻辑”做对比分析，并将计划经济当做“强盗的逻辑”，其用心就另当别论了。他故作沉沉地说：“一些强盗行为的出发点可能非常善良，当初搞计划经济就是这样”。
这是在用曲笔颠覆我们的历史。解放后前三十年，不，四十多年（邓小平南巡讲话之前），我国实行的就是计划经济，那段时间，我国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建立了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计划经济功不可没。那时我们国家总体虽然并不富裕，但是，社会的发展进步并不慢，社会的公平正义是不容抹杀的，将这段时间的经济运行方式说成是强盗的逻辑，是让人不可接受的。
反观近二十年来，我国搞市场经济，外资长驱直入，国家28个战略产业，有24个被外资控制，殖民化经济趋势越来越明显，社会的贫富悬殊越来越大，因市场经济的尔虞我诈导致整个社会的风气越来越污浊，这还不能让人警醒吗？
张维迎在文中还讲到：市场给每个人发财致富的机会，只要你为别人创造价值。他还说，“一个保姆，只能服务一个人或一个家庭，挣不了多少钱，但是，生产ipad或iphone，就可以服务几千万人，几亿人，赚的钱就多得多”。张维迎通过这两者的对比，说明“给别人带来的服务越多，赚的钱就越多”。按照张维迎的逻辑，市场经济给社会上所有人提供了均等的机会，资本大鳄赚钱多，最伦理，最道德；保姆没资本、没能耐而受穷，同样最伦理、最道德。
张维迎在文中将强盗的逻辑扣在了计划经济头上，并拿国有银行说事。大家清楚，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一个国家的经济是否安全，金融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按照张维迎的逻辑，是不是要解除国家对金融的垄断，将金融大卸八块，从而适应自由市场，实现自由竞争呢？
大家都清楚，2008年发生于美国后波及全世界的经济危机，因危机最先源于金融领域而被普遍定义为金融危机。以美国的强大，面对金融海啸都难以招架，如果我们国家放弃金融的管制会是什么后果，简直让人不敢想象。
我们知道，张维迎在牛津接受的就是自由主义经济理论教育，信奉市场竞争的神话，这一点我们并不奇怪。奇怪的是，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新自由主义经济已经式微，张维迎还在勇敢地扛起这面破旗，让人不可思议。
如果说张维迎无知，说出这些痴话，也就罢了，偏偏张维迎是牛津大学的经济学博士，北大前光华学院院长。他既然有这么多头衔，说明他还是有两下子的，并非浪得虚名。只是，他为什么这么说？这就给人以无穷的遐想。
有一句久违的话叫“知识越多越反动”，这句话是不严谨的，应该有一个前提的，那就是如果立场反动。因为张维迎立场反动，所以，如果将这句话放在他的头上，想必不会有多少人提出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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