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善的市场经济——新乌托邦

近一时期，面对日益普遍和尖锐的社会矛盾，不时有人声称这是改革不到位所致，系市场经济不完善的表现。这些人甚至预言，在完善的市场经济环境中，这些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什么是完善的市场经济？答案似乎是：减少甚至放弃政府干预，打破国有企业垄断并从竞争性领域退出（二者连起来的意思显然就是摧毁国有企业），发展壮大民营经济，视跨国公司为中国企业，推进土地私有化等等，概括起来，核心是私有制加自由放任的市场经济。而对于普通民众十分关注的完善的市场经济如何解决共同富裕问题，如何解决住房、医疗和教育等“新三座大山”问题，这些人语焉不详，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干脆置之不理。在完善的市场经济的鼓吹者看来，完善的市场经济是副万应灵丹，正如体制问题永远是百病之源。

睁眼看看今日世界，哪里是完善的市场经济？可以说，所谓完善的市场经济，不过是新乌托邦而已。把所谓完善的市场经济当作包医百病的妙药，要么是愚不可及，要么是别有用心。套用斯蒂格利茨揭露所谓“结构改革”的话说，所谓的完善的市场经济，其实是引诱人们去地狱的蛊惑之辞。

新中国成立后，曾经走过一段弯路，企图超越历史经济、政治和文化条件的制约，而跃进到“共产主义天堂”。后来的实践证明，这种跃进没有成功的可能性。所谓“共产主义天堂”，虽然是一种美好的理想，但这种理想在既有历史条件下，根本无从实现。在科学社会主义学说的老祖宗马克思看来，实现共产主义，必须在生产力高度发达的前提下才有可能；企图超越生产力的制约而片面通过调整生产关系而促进社会进步，不仅无益、反而有害。实践最终证明，在生产力还不发达的现实环境中，“共产主义天堂”不过是一种乌托邦。

这段历史，是很多新自由主义专家学者和媒体津津乐道的话题，因为，在他们看来，大跃进、向共产主义穷过渡的失败，恰恰证明了计划经济的不可行，从而反证了市场经济大大的可行。有知又有耻的张维迎教授就很不屑地贬斥过发展计划经济的主张，认为主张发展计划经济不过是无知而无耻的错误。但是，与实践相脱节的完善的市场经济书生，貌似与“共产主义天堂”水火不容，实际上，他的完善的市场经济的描绘，同样是没有任何实证经验支持的空中楼阁。两者的思维方式何其相似！

试看今日的世界，哪里有完善的市场经济？美国是吗？不是，单单进入21世纪以来的这十多年间，美国可谓祸不单行——网络泡沫刚刚破灭，金融海啸接踵而至；这边厢还在拼死救助大银行、大企业，那边主权债务又是危机四伏。更不用说，今天世界经济的动荡，与美国滥用美元的世界储备货币地位密不可分。今天美国99%的民众对1%的富豪的抗议，也与美国经济制度的痼疾不脱干系。从本质上说，眼下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事实上正是美国霸权积累周期的系统性危机。美国的市场经济，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焉能引作世界范例？

美国而外的其他主要发达国家又如何呢？日本、德国、英国这些国家是完善的市场经济吗？其实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倘若中国某些专家学者非得把这些国家视为完善的市场经济，恐怕这些国家的政客和民众只能苦笑——哎哟哟，李专家、张教授，你们真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们的日子也很难哪！这年头的光景哪比得了头些年哪！

现实中找不到完善的市场经济的典范，那么，历史上，是否有过这样的美好制度？大英帝国一度曾是日不落帝国，也是世界最强大的资本主义国家，但即使如此，恐怕它的市场经济也未必完善吧？它如果真的很完善，那大英帝国又何以会今不如昔，到而今如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呢？曾经横行一时的德国、日本，试图靠法西斯主义开拓疆土、争霸世界，结果在世界大战中被摧毁，也未必说得上是完善的市场经济吧？

这样说来，中国很多专家学者和媒体经常挂在嘴边的所谓完善的市场经济，就只是一个子虚乌有的虚构，而且，这些专家学者和媒体还正在不断以这张空头支票诱骗中国百姓、走一条杀机四伏之路。这一事实，既是中国百姓的不幸，更是专家教授和媒体的——套用有知且有耻的张维迎教授的名言，应当说是——无知和无耻。

完善的市场经济，是书斋里的梦呓；是江湖术士的骗术，是至今找不出实证依据的空中楼阁，是戏码始终不断更新的大忽悠。因此，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需要保持警惕，看清这些把戏的用心及其孜孜以求的结果。看清了、想明了，拆穿完善的市场经济这类把戏并不难。今天中国面对种种困难，关键是要分析困难之所以产生的矛盾何在，抓住主要矛盾，认真解决矛盾，一句话，实事求是、坚持一切从实际出发，在克服困难中不断积小胜为大胜。对于市场经济、国有企业、民营资本、跨国公司、集体土地在今日中国的利弊，特别是它们对于人民大众的利害关系，始终要认真分析、清醒判断，而不满足于所谓利大于弊、有利有弊之类的糊涂帐。

中国的改革开放事业取得了很大成就，但在发展过程中也积累了大量的新矛盾。邓小平早就预见到：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之后，共同富裕的问题就成为当务之急。否则，由于极端贫富分化导致的阶级矛盾、城乡矛盾、沿海和内地的矛盾、民族矛盾就会突出出来，这些矛盾一旦叠加交织在一起，就会成为困扰中国内政的心腹之患。对此，完善的市场经济恐怕是无可奈何吧？

对于执政集团和大众来说，今天中国面对的主要矛盾早已不是改革开放初期的普遍贫穷的问题了，一个经济总量高居世界第二的国家，需要认真而不是敷衍地考虑实现共同富裕的政策了。倘若依旧站在“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静止时空中，卖力地原地踏步，则怕即使踏出一个深得可以把自己就地埋起来的坑，也找不出前进之路；而日复一日地念叨完善的市场经济这本经，在我看来，就是这样一种原地踏步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