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世界
前不久，好友推荐我看了一部微电影《从心所欲》，时间不长，大概二十多分钟，记述的是一位80多岁老大爷的生活故事。
看完以后，初始形成了一个简单印象——老人极不受人欢迎。倘用他身边人的评价，难听的话几乎都可以用到他身上：古怪，任性，孤僻，落魄，不讲卫生，瞎折腾，丢后人脸面，不合世俗……
我被动地跟着配音和旁白走，一不小心，影片就结束了，并没有获得满足。感觉自己并没有真正看懂这位老人，于是又重看了一遍，并且更集中精力地聆听了画中音。然后，我有了不一样的新收获。
80岁爷爷选择离婚，让周围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他的很多“历史”因此被翻了出来。虽如此，他仍非常简单地重复一个看法：独立自由。在婚姻的围城里呆了几十年，他为何此时选择出城?因为大爷的内心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他认为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享受理想中的自由生活。
他象个小孩一样跑到书店里看书，主要是医学书籍，因为他还想研究治病保健的中医新知识。他拿着一支常人早会扔掉的破毛笔在旧报纸上练习书法，既有正楷，还有行书，说不上有多漂亮，但能写出超过九成以上大学生的软笔作品实属不易。
周围人都认为他是个可怜老头，但他却平淡地笑着对孙女讲：“心态好，就幸福。”
是啊!心态好就幸福。问题是，几人能有好心态呢?
老人受诟病最多的是饮食，他吃的东西看起来是漆黑的，几乎看不出来食物的原料到底是什么，站在他餐桌边的人都说那碗食物闻起来很臭，让人有想呕吐的刺激感。然而，镜头中的爷爷吃得精精有味，并且说他一直就是这么吃的，他吃不惯儿孙家的美食。这种“臭食物”让我很惊奇的是没有传说中的不卫生，大爷的身体很健旺，细菌在食物中隐藏的多少好象并不是跟看相有关，表面上看起来非常干净的东西，其中的细菌浓度未必要低于大爷的脏食物，大环境是否藏着点什么有害东西也许才是根本。
外人不停地议论着他，甚至有些人当面刺激着他。这并不会引起大爷的反击，一坐下来，他还是讲着自己的道理：持家创业，行独立之路，君子行正气，小人行邪气，行邪气者，损公肥私。
告诫后人不肥私，不给国家添负担。简单，朴实。尤其是经历过新中国早时代的人都懂得其中的含义，只是80多岁的爷爷虽有人生曲折，却还如此牢记着公理，实在让人敬佩不已。
他是国企退休人员，退了有三十年，有自己的那份退休金，不赖谁。他没有选择享受，虽然完全够资格。他热爱劳动，已经到了让人感受到麻烦的程度，甚至有人说他患了自闭症。他搭着木梯给自己的老房子顶部开个小空间，装上亮瓦，然后还在院子中挖个天井。一旦自己不满意，建了又拆，拆了又重建，乐此不疲。
有一天，大爷挑着一担水去菜地，因为身体已成佝偻状，扁担下的两只水桶和大爷几乎构成三个等高体，桶的底部只是略略高于地面，他一步步将水往较高地势的菜地里转移，人挑共一影，心照地平川。
他家菜地上边正好有一位年轻人在挖地，不时朝着大爷喊着：“你小心点，这段不要播出去，不要给社会主义抹黑。”
年轻人不是坏心，生怕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因劳动跌倒会影响社会主义形象，但年轻人并不理解老人心中的社会主义——独立劳动最光荣。
老人认为，只要有能力，就要劳动，只有劳动了，才不会给他人添负担，并不是说自己有钱了就是不添负担。劳动，在曾经的几代人心中就是修行，没有经历过的人断然不能理解。老人的心理世界已经没有了苦和累，没有悲伤，只要让他做着自己想做的事，他的快乐就在。他以“不给他人添麻烦，不给国家添麻烦”作为自己的最高修养，平常人难以触摸。
令我非常欣慰地是，大爷有子有女，整个拍摄过程中，没有一位入镜者批评过子女有不孝之过，一切后果都是大爷的“错”。这是非常世俗化且可以接受的结论，至少从大家表现的心态来看并没有大问题，因为常人必须有常人可接受的普通生活方式。
我对其子女抱以非常理解的看法并非我看到了什么特殊原因，而在于我跟他们完全一样，我们都跟老人不在同一个理想世界，我们都进入不了老人的世界，甚至已经不配在日常生活中为他尽孝，除非他已倒下。我们的世界是物质文明中的享乐社会，视觉上是美的，嗅觉上是香的，臭味都埋在了里面。老人的世界是自然世界与精神世界的两界合一，没有香臭之分，只有纯净的、清脆的、能够在自己灵魂里引起共鸣的天籁之音。
古往今来，怪癖者自有原因，影片中的大爷，可能是事与愿违后的怪癖，他的怪癖又似在修行，但他又不象是苦行僧，他是得道僧，他的道不是源于某宗某教的经书，是源于劳动与学习，源于自幼固立下来的人生信仰。
一部从主人翁身上几乎看不到一个美好生活镜头的电影让人看不到常人的所谓高贵，但所有光芒四射的高贵世界都找不到镜头里的真实，老人的内心真实性就是无色界的样本，可以修行，难以企及，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世界。
写于2019年1月8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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