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昨天和朋友闲聊,听到一段很真实的话,道尽了当下很多职场管理者的隐秘心态,也让我想通了社会主义语境下,修正主义滋生的深层底层逻辑。
这位朋友工作极其努力,一心想要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旁人看来,他兢业业、履职担当,是纯粹为公奉献、深耕事业的正向姿态,是贴合社会主义奋斗底色的正向行为。但他坦言,自己拼命向上走的核心动力,是为年仅一岁的儿子铺路。
这个心态太真实,也太人性了。他早已看淡了个人的物质享受,在物质富足的当下,成年人的自我欲望早已不难满足。可为人父母,对子女的牵挂与担忧,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这种为孩子谋划未来的心意,不是庸俗的利己,反而包裹着最纯粹、最高尚的亲情与爱意。
但正是这份看似高尚的私心,暗藏着社会主义建设中最隐蔽、最致命的风险。
二
支撑他奋力向上的根本,是深层的生存与安全焦虑。如今的社会,个体已陷入原子化的状态,人生的坎坷、生存的压力、发展的竞争、未来的不确定性,所有风险几乎都要由个人独自承担。他努力跻身高位、手握资源与话语权,本质上是想通过手中的权力,对冲孩子未来可能面临的未知风险,替后代规避竞争的残酷、生存的被动、发展的受限。
单个个体的这份选择,无可厚非,是人之常情。可一旦这种心态成为社会共识,成为绝大多数公职人员、社会管理者的底层逻辑,权力裙带固化就会成为必然,修正主义的滋生也就无可避免。
学习马克思主义的人都清楚:资本主义的根本危机,源于社会化大生产与生产资料私人占有的核心矛盾,也即生产的分散化与分配的集中化。全社会协同生产、共建财富,生产成果与核心资源却被少数人私有垄断,这是资本主义一切剥削、危机、动荡的根源。
对应来看,如果把修正主义当做社会主义的危机,那么,这个社会主义的危机,也有一组贯穿始终的核心矛盾,我将其概括为:社会治理权力的高度集中,与个体生存发展风险的自流分散。也即权力的集中化和风险的分散化。
这组矛盾,正是修正主义滋生的底层土壤。
三
先说说权力的高度集中。随着社会生产力不断发展,社会化协同程度越来越高,社会运转是一套环环相扣、高度统一的整体系统。公共治理、资源调配、发展规划、公共服务等核心权限,必然集中在少数社会管理者手中。这份权力,本是服务社会、统筹全局、保障公共利益的公共工具,具备影响整个社会发展格局的能量。
再看个体风险的自流分散。与集中的公共权力相反,当下每个普通人的人生都是高度个体化、原子化的。生存、就业、教育、养老、发展的所有风险,没有集体的兜底保障,最终都会落到个人和家庭身上。社会不再为个体的人生风险托底,每个人、每个家庭都在独自对抗不确定性的未来。
这就形成了严重的错位:最核心的公共权力高度集中,最基础的人生风险全面自流分散。
手握公共权力的管理者,本质上也是普通人,也有为人父母的温情与软肋。当他们看清了社会的风险规则——所有人生风险都要家庭自担、个体自保,当他们深陷“不谋划就会落后、不铺路后代就会承压”的普遍焦虑中,人性的选择就会压倒制度的坚守。
既然集体无法兜底个体的生存与发展风险,既然亲情的牵挂是本能的高尚执念,那么利用手中集中的公共权力,为自己、为后代规避风险、铺设坦途,就会成为很多人默认的最优解。
这样的话,原本服务全民的公权力,就会开始悄然私有化、家族化;原本平等的社会发展规则,就会开始被权力圈层打破;原本为公履职的岗位,就会变成了家族代际传承的跳板。权力不再服务公共利益,转而服务特权阶层的代际延续,这就是修正主义真实而朴素的诞生过程。
很多人误以为修正主义是复杂的理论背叛、刻意的路线颠覆,实则不然。它往往始于普通人最温情、最正当的父母之心,始于制度兜底的缺失,始于权力与风险的结构性错位。当为公奋斗的终极动力,普遍变成为私亲铺路,社会主义的公共属性就会被一点点消解,阶层固化、特权世袭、路线偏移便会接踵而至。
四
由此可见,想要从根源上杜绝裙带固化、根除修正主义滋生的土壤,核心不是严苛的道德说教,不是苛求所有人彻底泯灭亲情与私心,而是重构集体与个体的关系,终结个体的原子化生存状态。
社会主义制度的终极优势,不是单纯的生产资料公有,而是集体兜底、共建共享、风险共担。
当集体能够真正站出来,为每一个普通人兜底生存、兜底安全、兜底发展;当人生的坎坷、生存的压力、未来的不确定性,不再需要个体独自承担、家庭独自焦虑;当每个孩子的未来,都由公平的社会规则保障,而非父母的权力与人脉加持。
那一刻,管理者的软肋会被集体守护,为人父母的焦虑会被彻底抚平。没有人再需要动用公权力为后代铺路,没有人再需要用公共资源换取家族安稳。
只有集体扛下个体的风险,公权力才能真正回归公共本质。
消除了“以权谋私护佑后代”的现实动机,守住了权力为公的底层底色,我们才能从根源上杜绝修正主义,让社会主义的公平、正义、公共性真正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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