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与医理

一，医道与医理

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维护生命的健康是医学的目的。生命不是具体的物质，需要通过抽象思维去认识，领会。前人把这种抽象的道理又概括为"道"，即生命存在的普遍规律。疾病，是生命存在和进行过程中的别致，有着它的特殊规律，即疾病的"理"。中医主张以"道"统"理"。学中医，医生必须在掌握"道理"的基础上再学治病，用药的方法。怎样才能掌握"道理"呢?《黄帝内经》告诉我们，只要"谨察阴阳"就能掌握"道理"，因为"医道虽繁，一言而蔽之，仅阴阳二字而已".

如上所说，中医的"道理"就是医疗治病的普遍规律。以"天人合一","全息和谐"为特点的中医学十分重视研究疾病的普遍规律。《黄帝内经》所谓的"通合道理"，其实质就是要求医生把医道(疾病的普遍规律)与医理(疾病的特殊规律)融会贯通。而医道和医理相比，医道处于主导地位。老子《外章》："孔德之容，唯道是从。"韩非子《解老》："万物各异理，而道尽万物之理。"都把"道"摆在最高的地位上。中医把"道"理解为阴阳。《黄帝内经》说："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临床要"谨察阴阳"就能掌提"道"。阴阳，它所揭示的是疾病的发展变化而不是疾病的病因，病位：是疾病的动因，而不是疾病的本体。《黄帝内经》说："阳生阴长，阳消阴亡。"阴阳是互存互动的。阳是生命之用，阴是生会之体。躯体有了生命之用，可以活上一辈子。躯体没有了生命之用，很快就腐烂了。所以，生命是阳，是指它的信息活动;躯体是阴，是指存放生命的物质系统。身体有了生命就能活动，生命有了躯体，才能显示，模得着，看得见。阴阳互根，就是指生命与躯体是不可分的。生命在躯体里，人才会活着，生命离开了躯体，就说明死亡。所以说，有一分阳气，就有一分活力。生命是个非物质的信息流，看不见也模不着，因此中医只能凭观察的积累，模索生命的规律。《黄帝内经》中的道理，就是我们民族几千年观察生命活动规律，同时进行哲学思考和逻辑推理的结果。所以，笔者认为，生病，是指生命与躯体的不和谐，健康，是指生命与躯体的和谐。

《伤寒论》以此为据，以观察和维护阳气的体用关系以及在疾病过程中的六种状态，提出了"六经"辨证学说。绍昆在《六经裤证治疗不孕症》一文中，不仅告诉我们治病要把握病机，必须通过四诊先把握全息证情，还告诉我们，治任何疾病，医生必须以全息证情为依据，才会做出正确的判断，方能正确把握病机，才会得到正确的治疗方法。1961年，我的嫂嫂患脑膜炎，我闻讯到临海看望，她住院已经三天，高热不退，口极渴，每天饮开水三四个热水瓶。我问大便如何?护士说每天都有，而且有好多次。这样的高热，岂能每天都有大便，而且有好多次，还是稀的?于是，我认为这主症正是热结旁流，给处白虎人参加增液承气汤。上午9时服药，下午三时大下，晚上就退了热。此病病机表现是高热多天，热伤津液，热结旁流的阳明腑证，治疗的方法当然是增水行舟，急下存阴。如果我当时不问大便的形状，就不知道用这个方法了。只问大便的有无，而不问大便的形状，颜色，忽略了这些信息，就会使高热不退。因为，大便不下，毒素被肠道继续吸收，人体生命会对毒素作出反应，高热才不能下降。观察大便的形状，颜色，询问大便的次数，都是获取疾病的信息。本文不讨论如何诊察，因为，中医诊断学有专书介绍，短短的文章讲不清楚。长期高热会损坏脑神经，我的嫂嫂幸好很快退热，至今才没有留下后遗症。日本名医鲇川静的《中医治疗经验》中有一个医案，患者是他的"内侄女去东京某医院里生产，不多时就来电报，说是患脑膜炎陷于危笃。当时就想到准是感冒和瘀血的毛病误为脑膜炎了，嘱延中医。中医去一诊，给了日常不少用的桃核承气汤，按说是下瘀血的药，排下大量恶臭的大便，而危笃的脑膜炎竟痊愈了。她说：那时才真感到幸而有位是中医的姑夫。"

医生治病，通过诊察，以所获得的全息证情为依据，不应该只是一鳞半爪的局部数据。尤其对那些长期不愈的疑难病症，更要全面周到，不疏漏任何信息。有时候，一点点信息就可能推翻原来的诊断。我的老师胡天游先生有一次诊病。病人休克，全身厥冷，脸色苍白，脉象沉微。先生已写好了四逆汤，再按其脉，觉得虽然沉微，仍夹数状，想想不对，此症乃"热深厥亦深"之象，就改用与原意完全相反的犀角地黄加人参白虎汤，一剂即挽回危局。医生治病，获取信息如有丝毫疏忽，一个生命就可能在指下消失。

中医凭观察和推理，及时治疗，就能让疾病消失在初始阶段。这就充分显示了中医早期预防性治疗的积极意义，也就是"不治已病治未病"的具体体现。例如北京中医治"非典"，中日友好医院21病区收治了16位早期疑似病人，治愈率达百分之百，且没有后遗症。如果要判明病原，必须要待疾病进行到相当程度，能检测到，才能进行治疗。单说细菌培养和鉴别，就要一周的时间，像"非典"病毒这样的微生物，死了很多人后才发现，检测也很困难。即使能够确定和判明，疾病已进入后期，死亡率很高。即使治疗得手，后遗症都很严重肺纤维化。因为，他们失去了早期治疗的有利时机。

中医的病机是按时空条件变化的。因为生命的存在，受时空条件影响。病机就像打枪的扳机，瞄准疾病的扳机。只有掌握病机，才能击中目标。不掌握病机，就像没有目标乱打枪。社会向前发展，人们对疾病的治疗认识也大步前进了。尤其是那些久治不愈的疑难病，许多知道中医妙用的西医医师，都会介绍患者们看中医。只讲究病名的方法，在临床实践中往往处处碰壁。

由于科学的发展，微观分析越来越细，西医躯体诊断学发展很快。然而吊诡的就是，诊断越准确，西医的治疗学却越是跟不上趟，综合征越来越多。对他们来说，综合征是个大麻烦。其实综合症所表现的，也正说明生命是个全息态。各种疾病的病理现象，实际也就是生理现象，它们相互关连，相互影响，不能用一个病名，一些病理现象就能解决问题的。例如热天中暑，有的人好好的，突然会发生剧烈腹痛，叫做绞肠痧，有的人会突然晕倒，叫做"蒙痧",有的人会突然冷不可挡，棉被也不能使之温暖，有的人会发热，退热药也退不下来......这就成了西医的疑难病。然而对中医来说，只要在病人体表的一些穴位上，挑几针出血，病马上就好了。为什么?生命信息因天热的干扰，导致运行失调。但是生命又具有极强的自我保卫功能。当信息运行失调时，体表的自我防卫系统立即开启，发冷，发热，腹痛等都是它的呼救信号。也可以说是对放病医师的指示：信息阻滞，要开启某些开关就可以疏通。于是，放痧的医生就在体表的某些地方挑刺，挤出那里的血液。血液被挤出后，周围细胞里的血液就立即向缺血的地方渗透，那里就产生了很微小的渗透压。渗透压通过经络进行放大，疏通了被阻滞的信息，即使看起来十分严重，也会迅速痊愈。说明生命具有强大的自组织能力，做医生的在临床治病时，最重要的是发挥它的作用，时时刻刻防止对它的损害。

西医所谓的综合征也体现了生命活动的复杂性。生命所产生的许多症状，都是相互关联的，属于活动功能问题，是不能从物质性的躯体结构中找到的。西医也发现，现在有许多疾病找不到病灶，是因为生命与躯体不是同一的东西。拿计算机打比方，硬件像躯体，软件像生命。主机开不起来，或者开起来某些功能出问题，就不能够从硬件上查到。人的生命，当然比计算机的软件更为复杂。因为个体生命各异，它们对付疾病的方法也各异，这就是现在西医的综合征越来越多的原因。综合征成了西医的头痛死题，就是因为西医没有从认识生命的根本着手。

我国的《易经》，《黄帝内经》，早就综述了生命存在的"道"和"理"，《伤寒论》则在这个"道理"上，提出生命对付疾病的普遍规律即"六经"，亦即治法。中医的治法与西医的治法有一个根本分歧：中医重内因。认为治病应以人的抵抗力为本，医疗方法和药物只起到辅助的作用，西医重外因，认为治病要找到实体病原并以外力消灭病原着手。我们认为西医的方法有它正确的一面。虽然内因是变化的依据，外因是变化的条件。两者也是相辅相成的，不能偏重。虽然说"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但如果邪气很强大，正气即使存内，也不能阻止得病。当然这两种分歧应该融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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