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一战结束、奥匈帝国解体之后,1919年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与罗马尼亚王国之间的战争,长期被罗马尼亚民族主义叙事简化为“库恩·贝拉政权蓄谋进攻,罗马尼亚先发制人属于正当自卫”。这套叙事剥离阶级与帝国主义框架,颠倒因果、剪裁史实,掩盖了凡尔赛体系下反革命武装干涉的本质。本文以马列毛主义为指导,立足唯物辩证史观,依托匈牙利苏维埃外交文件、史末茨使团谈判记录、相关国别史著作,从宏观战后国际格局、协约国内部派系博弈、匈牙利苏维埃外交实践、双方军力现实条件等层面,对“先发制人自卫论”进行史实驳正。在此基础上进一步阐释:民族诉求从来不是超阶级的,民族叙事始终服务于特定阶级利益。匈牙利苏维埃初期的外交实践,是革命国际主义在中欧的一次艰难探索;罗马尼亚资产阶级当局则利用特兰西瓦尼亚民众的民族诉求,包装领土扩张与镇压无产阶级革命的反革命目标。以此范式延伸分析泛突厥主义、皇汉两类当代狭隘民族主义思潮可以发现:二者表象对立,却共享同一阶级内核——以民族身份遮蔽阶级分化,将民族矛盾置于阶级矛盾之上,极易被帝国主义势力利用,同无产阶级革命国际主义存在根本对立。坚持阶级分析方法,区分合理民族权利与狭隘民族主义,是我们开展思想斗争的重要任务。
关键词:革命国际主义;狭隘民族主义;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库恩·贝拉;泛突厥主义;皇汉;民族问题

一、引言
第一次世界大战摧毁了奥匈多民族帝国,中欧地区同时爆发帝国主义分赃博弈、民族自决浪潮与无产阶级革命,多重矛盾交织在一起。1919年3月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成立,是继苏俄之后欧洲第二个无产阶级专政政权,它的诞生迅速触动了协约国尤其是法国的反革命战略。法国力图在东欧构筑一条从波罗的海延伸至巴尔干的“防疫带”,阻断布尔什维克革命向西扩散,罗马尼亚、捷克斯洛伐克、波兰等新生国家被视作这套战略的执行工具。
在后世部分民族主义叙事中,这场匈罗冲突被重构为单纯的民族防御战争:库恩·贝拉政权一心想要武力收复包括特兰西瓦尼亚在内的旧匈牙利疆域,对罗马尼亚构成迫在眉睫的安全威胁,罗马尼亚的军事行动属于先发制人的自卫。这一叙事长期流传,其核心缺陷在于脱离阶级视角,把资产阶级的战争选择包装成全民族的共同安全诉求,倒果为因。
唯物史观要求我们考察历史事件时,把微观人物言论、外交文件、谈判细节,放置在宏观的经济、政治、国际格局之中综合研判。本文首先梳理1919年匈罗冲突的完整史实,驳斥“先发制人”的叙事;再以该历史案例为抓手,阐释革命国际主义的理论内涵,剖析狭隘民族主义的阶级本质,最后将理论工具运用于对泛突厥主义、皇汉思潮的批判,厘清二者与革命国际主义的根本对立。
二、一战后中欧格局与1919年匈罗冲突史实辨析
2.1 战后中欧的三重矛盾
奥匈帝国解体之后,中欧地区叠加三组相互纠缠的矛盾。第一,帝国主义战胜国的战后分赃矛盾。巴黎和会对“民族自决”原则采取选择性使用,法国的优先目标不是公正解决民族边界,而是建立反革命隔离屏障,愿意以领土许诺、军火援助等方式扶持周边资产阶级国家对抗革命政权。凡尔赛体系本身充满内在张力,民族自决常常沦为大国地缘扩张的借口。
第二,特兰西瓦尼亚长期积累的民族纠葛。1918年12月1日,特兰西瓦尼亚罗马尼亚民族大会单方面宣告与罗马尼亚王国合并。按照1910年匈牙利人口普查数据,当地罗马尼亚族人口占半数以上,但同时存在大量马扎尔人、塞凯伊人、德意志人聚居区。罗马尼亚史学传统将此次大会视作民族解放的里程碑;匈牙利一方则指出,该决议是地方民族委员会单方面宣告,并未举行涵盖全部族群的全民公投,巴黎和会当时并未正式承认合并,边界的法律效力直到1920年《特里亚农条约》才最终确认,1919年全部军事冲突都发生在条约生效之前。
第三,阶级革命与反革命对抗的矛盾。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的出现,对罗马尼亚布拉蒂亚努资产阶级政府构成双重恐惧:意识形态上,布尔什维克革命的传播会冲击本国资本主义秩序,动员国内工农反抗剥削;地缘上,资产阶级当局担忧革命政权未来会挑战其对特兰西瓦尼亚的实际占领。正是这种双重恐惧,催生了“库恩·贝拉必将进攻,罗马尼亚先发制人天经地义”的叙事。
必须明确:政权宣传口号、主观愿望,不等于已经拟定、具备物质条件落地的军事进攻计划;对未来风险的预判,不能等同于当下已经存在、迫在眉睫的武装进攻威胁。判断战争责任,首要依据是时间线、外交档案、军力对比与谈判记录。
2.2 匈牙利苏维埃上台初期的外交路线:谋求谈判而非主动开战
库恩·贝拉在1919年3月上台之后,对外释放的首要信号并非准备全面复仇战争,而是反复呼吁在凡尔赛体系框架内开展领土谈判,不固守旧匈牙利完整疆域的教条立场。根据库恩·贝拉本人文稿、当时报刊采访记录,他多次接见国内外记者,公开表态苏维埃政府愿意和所有周边国家磋商边界问题;同时以外交人民委员身份持续向巴黎和会发送电报,申请协约国派遣代表团,希望获得谈判席位,争取新政权的国际承认。
整个事件的关键节点,是1919年4月初史末茨将军率领的协约国代表团访问布达佩斯。史末茨带来一份条件相比维克斯照会更为缓和的方案,提议设立中立隔离地带,交换条件是解除封锁、允许匈牙利苏维埃代表参与巴黎和会。匈牙利苏维埃政府大体接受这套方案,仅仅针对中立地带内部司法管辖权这类技术性细节条款提出少量修改意见。但是协约国方面直接拒绝接收这份修改回复,使团随即离开布达佩斯,前往布拉格与捷克斯洛伐克总统马萨里克会谈。
布拉格会谈成为整个局势的转折点。史末茨经过实地考察与谈话,得出明确判断:匈牙利苏维埃内部派系撕裂,旧军队改组尚未完成,社会民主党右派持续掣肘,客观上根本不具备向外发动大规模进攻的实力。英美原本的策略偏向温和渗透,寄希望于政权内部演变,以较低代价瓦解苏维埃;而“匈牙利虚弱无力”的情报,反而极大坚定了法国主战派的决心。法国判断,支持罗马尼亚出兵干涉的成本很低,有机会一举扑灭匈牙利无产阶级政权。
谈判破裂的责任不在匈牙利苏维埃。匈牙利提出修改意见属于外交谈判中的正常博弈,它没有撕毁谈判、调动军队跨境发起进攻;关闭谈判通道的,是协约国代表团单方面终止沟通。同时,史料也记载匈牙利红军建设存在严重困境:大量旧军官忠诚度存疑,新征召士兵普遍缺乏武器,东线具备一定战斗力的塞凯伊军团高级军官对苏维埃政权怀有敌意,后续出现消极避战、擅自后撤的情况。1919年4月罗马尼亚发起进攻之时,匈牙利东线兵力、装备全面处于劣势,不具备主动入侵罗马尼亚的物质基础。
当然,我们不能理想化匈牙利苏维埃政权。政权内部确实存在民族主义情绪,红军不少军官怀有恢复旧疆的诉求,革命宣传文本中也包含革命解放周边被压迫民族的激进话语。但这只能说明,新生无产阶级政权扎根于充满民族仇怨的旧土壤,难以彻底肃清旧时代思想残余,不能证明其已经制定、准备实施进攻罗马尼亚的作战计划。
2.3 拆解“先发制人自卫论”的逻辑谬误
罗马尼亚民族主义叙事的简化链条是:库恩·贝拉一心想要武力收复特兰西瓦尼亚,威胁罗马尼亚国家安全,因此抢先开战属于自卫。对照史实,这套叙事存在三处根本性漏洞。
第一,混淆“潜在风险”和“现实入侵威胁”。按照马克思主义的战争观以及国际法的基本准则,仅仅猜测对手“未来有可能发动进攻”,不能构成主动跨境开战的正当理由。自卫权的行使,以正在发生或者迫在眉睫的武装攻击为前提,而不是基于对对方意图的主观预判。史实上,1919年4月16日,罗马尼亚军队率先发起全线进攻,战争由此爆发,此时匈牙利红军尚未越过边界发起大规模攻势。
第二,颠倒因果,选择性截取战争片段。1919年6月协约国再次调停,克雷孟梭发出照会,要求匈牙利红军撤出斯洛伐克,交换条件是罗马尼亚军队后撤至穆列什河一线。匈牙利苏维埃遵照协约国要求完成撤军,罗马尼亚军队却拒不履约,继续屯兵蒂萨河以东占领区。正是罗马尼亚拒绝后撤,才催生7月20日匈牙利红军的蒂萨河反攻。而民族主义叙事常常单独截取7月红军反攻的片段,隐去协约国调停、罗军违约的前置背景,将全部战争责任归于匈牙利。
第三,模糊防御边界,把民族诉求无限放大。即便承认特兰西瓦尼亚罗马尼亚族拥有合理的民族自决诉求,该诉求法理边界限于特兰西瓦尼亚本地。但战争后期,罗军跨过蒂萨河,深入匈牙利主体民族聚居的平原地带,占领布达佩斯,直接颠覆他国政权,并且在占领区实施大规模物资劫掠。这已经远远超出保卫特兰西瓦尼亚的防御范畴,演变为干涉他国内政、推翻无产阶级政权的进攻行动。
法国在整个链条中扮演幕后推手。法国将军弗朗歇‑德斯佩里一方面在巴黎和会维持谈判姿态,另一方面私下前往布加勒斯特鼓动罗马尼亚备战,推动占领布达佩斯,以既成事实倒逼巴黎和会追认。罗马尼亚王国在这场战争中,既是本国资产阶级民族扩张诉求的执行者,也是法国帝国主义“防疫带”战略的工具。
2.4 辩证评判双方立场,拒绝二元善恶论
唯物史观拒绝简单的二元对立评判。从罗马尼亚底层民众的角度,特兰西瓦尼亚罗马尼亚族长期承受旧匈牙利政权的马扎尔化同化压迫,民族统一的诉求具备历史合理性,不能因为批判罗马尼亚资产阶级的干涉政策,就否定当地罗马尼亚劳动人民的民族愿望。但资产阶级统治阶级刻意收编、扭曲底层民众的诉求:把领土扩张、镇压革命的阶级目标,包装成全民族共同的安全事业,用民族口号动员工农,充当帝国主义反革命链条的炮灰。
匈牙利苏维埃方面,其外交路线以和平协商边界、争取政权生存为优先,是革命国际主义在中欧的实践尝试;但政权本身根基薄弱,土地政策未能充分满足农民分地诉求,内部民族主义情绪长期存在,最终在帝国主义联合干涉下失败。
综上,“库恩·贝拉本来就要打过来,罗马尼亚先发制人天经地义”是经过剪裁的民族主义叙事。1919年匈罗冲突的本质,是凡尔赛体系之下帝国主义主导的反革命武装干涉,叠加中东欧长期积累的民族矛盾。罗马尼亚的军事行动,不属于正当自卫。
三、马列毛主义视域下革命国际主义的内涵
革命国际主义植根于《共产党宣言》“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纲领,经过列宁、毛泽东的发展完善,形成一套完整理论与实践原则。它绝非否定民族差别、无视民族压迫的民族虚无主义,结合匈牙利苏维埃的实践,可以概括为四层核心内涵。
第一,承认民族客观存在,坚决支持被压迫民族反对民族压迫、争取民族解放的正当权利。革命国际主义不是要求被压迫民族放弃抗争,恰恰相反,民族解放运动是世界无产阶级革命的同盟军。匈牙利苏维埃愿意承认周边民族的自决权利、主动开启领土谈判,正是这一原则的体现:它不维护旧奥匈帝国强加给少数民族的统治秩序。
第二,民族问题从属于阶级问题,民族隔阂、民族战争的总根源是私有制与剥削制度。民族矛盾大多是剥削阶级为争夺土地、市场、统治权制造出来的。奥匈帝国的民族对立,根源是帝国地主、资产阶级的分化统治;1919年罗马尼亚对匈牙利苏维埃的战争,根源是资产阶级恐惧无产阶级革命冲击整个东欧资本主义秩序。剥削制度不消灭,单纯的民族妥协无法根除民族冲突。
第三,各国无产阶级的根本利益具有跨国界一致性。压迫其他民族的民族,本身不可能获得真正解放。罗马尼亚工农和匈牙利工农的共同敌人,是本国资产阶级以及凡尔赛体系的帝国主义列强。革命国际主义要求无产阶级警惕本国剥削阶级的民族主义煽动,拒绝为本国资产阶级的扩张、干涉、镇压革命卖命。
第四,同时反对两种错误倾向:一是民族虚无主义,粗暴否定民族历史、民族文化与合理民族权益;二是狭隘民族主义,将本民族的疆域、恩怨、地位绝对化,把民族身份置于阶级利益之上,把其他民族整体视作敌人。
匈牙利苏维埃的实践也证明,革命国际主义落地充满困难,会受到历史条件、内部思想残余的制约,存在局限性。但它的方向,和狭隘民族主义有着本质分野:它不以单一民族霸权、民族复仇为最高目标,尝试在阶级解放的框架下协调民族矛盾。
四、狭隘民族主义的阶级本质:兼论皇汉与泛突厥主义
狭隘民族主义,是剥削阶级用来裹挟、驾驭本民族劳动群众的意识形态工具。它的共同特征是:将民族身份置于阶级身份之上,预设民族内部均质统一、民族之间天然敌对,刻意抹除民族内部的阶级分化,把复杂社会矛盾简化为民族对立。皇汉思潮与泛突厥主义,分别对应大民族主义、分裂型狭隘民族主义,二者诉求看似完全对立,阶级内核高度一致。
皇汉思潮属于大民族主义变体。它把汉族抽象为一个没有内部分化的均质整体,架空阶级视角,将古代王朝的民族冲突、历史恩怨平移到当代,鼓吹单一民族本位,贬低、排斥其他少数民族,试图以单一民族立场定义国家、历史与文化。
从阶级本质看,皇汉不是汉族劳动群众自发的诉求。我国各族劳动者在长期共同生产、共同反抗压迫、共同建设国家的过程中结成命运共同体,各族工农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皇汉思潮的社会基础多为小资产阶级:当社会矛盾出现时,小资产阶级难以把握矛盾的阶级根源,转而把矛盾归因于民族因素。这套叙事的功能和当年罗马尼亚资产阶级的宣传逻辑完全一致:用民族划分替代阶级划分,转移劳动者对剥削、分配等阶级问题的关注,让劳动者在民族对立中内耗。它和中华民族共同体思想根本冲突:中华民族共同体建立在各民族平等、各族劳动者共同利益的基础之上,不是以某个民族为中心的民族霸权。
泛突厥主义是典型的分裂型狭隘民族主义思潮。它人为虚构跨地域、跨国界的“突厥民族共同体”,无视族群历史分化、内部阶级分化,鼓吹脱离统一多民族国家、建立单一民族政权,将治理、发展中的民生矛盾歪曲为系统性民族压迫,煽动隔阂、对立乃至分裂。
泛突厥主义并不代表少数民族底层劳动者的利益。少数民族普通劳动者,和全国其他各族劳动者一样,共同承担发展压力、共享发展成果。该思潮常常依附境外帝国主义势力,是帝国主义肢解主权国家、制造地区动荡的工具。帝国主义扶持它的逻辑,和当年法国扶持罗马尼亚进攻匈牙利苏维埃一脉相承:利用民族矛盾制造冲突,破坏进步政权,服务自身地缘霸权。它把少数民族群众合理的文化保护、发展诉求偷换为分裂诉求,裹挟底层民众对抗统一国家。
这里必须做出清晰界限:批判两类狭隘民族主义,不等于否定汉族的历史文化,也不等于否定少数民族平等发展、文化保护的正当权利。马列毛主义区分:民族平等、文化发展权是社会主义民族政策的应有之义;以这些合理诉求为包装,鼓吹民族对立、民族霸权、分裂国家的思潮,属于需要批判的狭隘民族主义。二者共同的理论缺陷,是看不见阶级——看不到同一个民族内部存在剥削者与劳动者的分野。
五、革命国际主义与狭隘民族主义的根本对立
结合1919年匈牙利危机的历史教训,以及两类思潮的现实表现,二者的对立集中体现在四个层面。
第一,对矛盾根源的认知对立。狭隘民族主义认为冲突根源是民族差异、历史恩怨;革命国际主义认为,私有制、剥削制度、帝国主义才是民族压迫与战争的总根源,民族矛盾大多是阶级矛盾的外化。1919年的战争不是马扎尔民族与罗马尼亚民族天然敌对,而是资产阶级、帝国主义挑起民族厮杀;当代各类民族对立思潮,也不是民族无法共存,而是敌对势力与错误思想刻意制造对立。
第二,首要效忠对象的对立。狭隘民族主义将“本民族优先”置于最高位置,愿意为本民族统治阶级的扩张、压迫、分裂行动背书;革命国际主义中,无产阶级首要立场是全世界劳动人民的解放,支持民族平等,但拒绝为本民族剥削阶级的不义行动充当炮灰。当年罗马尼亚普通农民为资产阶级和法国帝国主义攻打匈牙利工人政权,就是狭隘民族主义裹挟劳动者的悲剧。
第三,解决民族问题路径的对立。狭隘民族主义的方案是民族隔绝、对抗、霸权或者分裂;革命国际主义坚持民族平等、相互尊重、协商共处,以消灭剥削制度为长远方向,逐步消解历史遗留隔阂,实现各族劳动者的联合。匈牙利苏维埃当年选择谈判协商,正是这一方向的尝试。落实到国内实践,就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在统一多民族国家框架下保障各民族平等发展权利,团结各族劳动者共同建设社会主义,拒绝走向民族对立。
第四,对帝国主义的态度对立。狭隘民族主义极易被帝国主义利用:大民族主义可能幻想依附帝国主义扩张;分裂型狭隘民族主义常常主动投靠境外反华势力,充当干涉工具。革命国际主义始终反对一切帝国主义,既反对外来民族压迫,也反对本国剥削阶级勾结帝国主义,坚持各国劳动者独立自主的联合。
同时要坚持辩证法,避免绝对化理解:革命国际主义不等于取消民族国家。在帝国主义时代,民族国家依然是阶级斗争的重要舞台。毛泽东同志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将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结合起来,既反对帝国主义侵略,又反对国内大汉族主义和地方民族主义,坚持国内各民族一律平等,是把列宁民族理论同中国实际结合的典范。
六、现实启示
匈牙利苏维埃的失败留下一条重要教训:无产阶级政权如果不能持续批判、抵制狭隘民族主义,就很容易在帝国主义制造的民族矛盾漩涡中被孤立、击破。匈牙利苏维埃虽然外交上坚持谈判路线,但是未能充分清除内部民族主义情绪,也没能推动两国底层劳动者的跨民族联合,最终在联合干涉下覆灭。
放到当下的思想斗争之中,我们需要同时在两条战线发力:一方面批判皇汉代表的大民族主义,警惕单一民族本位消解中华民族共同体;另一方面坚决批判泛突厥主义这类分裂主义狭隘民族思潮,抵御境外势力借民族议题制造动荡。阶级分析法是我们的批判武器:当遇到民族对立言论时,首先追问这套叙事由谁传播、服务哪个阶级利益、是否把阶级矛盾转化为民族矛盾、是否配合帝国主义争霸干涉图谋。
我们尊重各民族历史文化,正视历史伤痛,但拒绝把古代民族恩怨转化为当代对抗纲领。各族劳动人民共同的敌人是资本剥削、帝国主义霸权,而不是其他民族的普通劳动者。革命国际主义落实在国内,就是巩固中华民族共同体,坚持各民族平等团结;落实在国际层面,就是支持世界被压迫民族、被压迫人民的解放斗争,反对帝国主义霸权,推动全世界劳动者的团结。
七、结语
“库恩·贝拉本来就要打过来,罗马尼亚先发制人天经地义”,是资产阶级用民族外壳掩盖阶级战争的典型叙事样本。透过1919年匈罗冲突的史实可以看清:一切狭隘民族主义,无论大民族主义还是分裂型民族主义,本质上都是剥削阶级的意识形态工具,它割裂劳动者的阶级联合,制造民族仇恨,服务于少数剥削者或者帝国主义的利益。皇汉思潮与泛突厥主义,表象对立,却共享这套逻辑。
与之相对,革命国际主义立足于阶级解放的根本立场,尊重民族的客观存在,承认被压迫民族的正当权利,同时拒绝把民族置于阶级之上。民族矛盾的最终解决,离不开阶级解放;各族劳动者真正的出路,不是民族之间相互敌视,而是跨越民族隔阂的联合。在统一多民族的社会主义中国,坚持革命国际主义的精神内核,就是持续反对大民族主义和地方狭隘民族主义,铸牢解放全人类的共产主义理想初心意识,团结全国各族人民共同推进社会主义事业。

注释
[1] 1919年3月21日,匈牙利社会民主党与匈牙利共产党合并,宣告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成立,库恩·贝拉出任外交人民委员,是政权核心领导人。参见[匈]利泊塔伊·埃尔文:《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史》,张逢举、罗素冬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7年,第172页。
[2] 威克斯通牒是1919年3月协约国向匈牙利临时政府提出的边界要求,条件苛刻;史末茨使团4月带来的方案,在边界、隔离区条款上有所缓和,史称史末茨照会。参见Rudolf L. Tökés, *Béla Kun and the Hungarian Soviet Republic*, Hoover Institution Press, 1967, p.187。
[3] 1919年6月克雷孟梭照会约定的双向撤军安排,匈牙利苏维埃如期执行,罗马尼亚方面拒不执行,成为7月匈牙利红军发起蒂萨河反攻的直接诱因。参见库恩·贝拉:《匈牙利社会主义革命》,中共中央党校马列所译,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85年,第241页。
[4] “防疫带”(Cordon sanitaire)是一战后法国主导的战略,在苏俄与西欧之间建立由资产阶级国家组成的隔离链条,阻止革命向西传播,匈牙利苏维埃是该战略的首要打击对象之一。参见[美]汉娜·阿伦特:《帝国主义》,蔡英文译,译林出版社,2016年,第209页。
[5] 皇汉思潮属于当代网络语境下滋生的大汉族主义变体,其思想特征是单一汉族本位,排斥、否定少数民族的平等地位,需要与正常的汉族历史文化研究、文化认同严格区分。参见周平:《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中的大民族主义批判》,《政治学研究》,2022年第3期。
[6] 泛突厥主义起源于19世纪后期,其核心是虚构泛突厥共同体,近代以来长期被境外势力用作地缘干涉工具,和国内少数民族正常的突厥语族文化传承完全不同。参见郝时远:《泛突厥主义与泛伊斯兰主义研究》,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6年,第47页。
参考文献
[1] 马克思,恩格斯.共产党宣言[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
[2] 列宁.列宁全集(第22、27、30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
[3] 毛泽东.毛泽东选集(第1、5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4] 斯大林.马克思主义和民族问题[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4.
[5] 利泊塔伊·埃尔文.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史[M].张逢举,罗素冬,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7.
[6] 库恩·贝拉.匈牙利社会主义革命[M].中共中央党校马列所,译.北京: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85.
[7] М.Х.列波夫.1919年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Z].兰州大学历史系,1982.
[8] TÖKÉS R L. Béla Kun and the Hungarian Soviet Republic[M]. Stanford: Hoover Institution Press,1967.
[9] 扬·波帕.罗马尼亚现代史(1918–1940)[M].陆象淦,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1.
[10] SMUTS J C. Smuts Memoirs(Volume 2)[M]. 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52.
[11] 埃里克·霍布斯鲍姆.民族与民族主义[M].李金梅,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
[12] 郝时远.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经典导读[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8.
[13] 徐迅.民族主义[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9.
[14] 汉娜·阿伦特.帝国主义[M].蔡英文,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16.
[15] 郝时远.泛突厥主义与泛伊斯兰主义研究[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6.
[16] 杨恕.中亚的泛突厥主义[M].兰州:兰州大学出版社,2002.
[17] 周平.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中的大民族主义批判[J].政治学研究,2022(03):45-56.
[18] 吴楚克.民族主义幽灵与苏联裂变[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2.
[19] 王希恩.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与反对两种民族主义[J].民族研究,2021(04):1-12.
「 支持乌有之乡!」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