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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特钢工人罢工抗议国企私有化事件调查

苏晓 · 2015-01-09 · 来源:进步青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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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上旬网传《无锡锡兴特钢厂上千人罢工、抗议私有化侵吞国有资产》,经过调查,这是一次典型的国企改制后因安置问题引起的工人抗争事件。工厂情况、工人诉求、斗争方式等与辽阳铁合金、林钢事件都有许多相似之处。特钢事件,也是老工人与部分在职工人相结合的、有管理层暗中支持的以反腐败为由,实质要求解决安置问题的斗争。

  在工人堵大门期间,厂门口贴了一则名为《要求严惩官商勾结、利用职务之便在转制过程中侵吞国有资产数十亿的败类》的告示,详细介绍了特钢厂转制过程及其中的种种内幕,据工友分析很可能是厂管理层的人写的。工友认为这是管理层分赃不均,使得一部分权益受损的人借工人的斗争来争取自身利益而写的一份告示,因为这些内容工人是不知道的。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份告示中的内容包含了很多事实,因为林钢、通钢事件开始阶段都有管理层的参与并提供内部信息。

  下面根据这则告示以及对工友的访问介绍一下这次事件的基本情况。

  一、背景

  无锡特钢厂在02年以前一直在亏损,2002年某私营老板出任董事长。该老板在职期间,通过高价买进自己厂的废铁,低价卖出该厂的优质钢,以及利用该厂的技术资金兴建自己厂的设施等手段,把该企业变成0资产、负资产,再以空手套白狼的形式将特钢厂据为己有。自从私有化后,企业年年盈利,但2010年开始亏损。09年12月份,特钢厂被沙钢收购。由于效益差,需要关闭一大半生产线,涉及人员近2000人,现在已经有1000多人放假在家领取每月1800块钱的底薪。这跟辽阳铁合金厂、林钢厂的情况何其相似啊!

  2014年10月30号,放假在家的职工以及部分在职职工收到短信,让他们11月1号到厂区门口看告示,在某某期限内与与厂方办理解除合同手续。11月20号(大概时间,具体不清楚,实质为一刀切)为合同终止期,在11月20号前退休的——哪怕你是19号退休的——没有任何补偿,而在此之后——哪怕是21号退休的——工资低于无锡平均工资的按工龄*3160元补偿,高于平均工资的按既有工资*工龄补偿。解除劳动合同后,社保由自己缴纳,公司不再负责;另外08年以前未缴纳的社保费也不再补缴(因为合同法08年才颁布,之前未缴纳的不需要缴纳)。这种一刀切的做法引起工人们的强烈不满,主要抗议群体为退休老工人特别是刚退休不久的老工人、放假在家的工人以及在职的但是离退休3年以上的。支持厂方做法的是管理层和在20号之后不久退休的工人。

  二、抗议行动

  据了解,这次事件并不是有组织的而是自发的一起抗争。11月3号,工人去工厂看到厂门口的告示气愤不已,找办公处的人讨说法不成,愤怒的工人于是自发的去堵工厂大门。第一天参与的人数不是很多,第二天人数最多而且老工人也加入进来,第三天略有减少,规模每天平均在四五百的样子,但是反动势力——警察武警特勤保安加起来却达到七八百多人,还有数名老工人被打伤。工友说拍的视频被屏蔽传不上去,自己看到拍的视频都害怕,结果是被镇压下去,也没有代表前去谈判,得到的回应是厂方十天之内对职工的诉求给以答复,但是以什么样的形式、究竟是哪一天却没有说清楚。在此期间,厂方开始对在职的工人进行分化瓦解,已经有人签字结算了。即使是坚贞不屈、义愤填膺的工友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说是17号(也就是答复截止日)再去工厂,一些工友表示谈不拢就不屈服,但是可以看到现阶段他们没有什么组织准备——当然也许是有所隐瞒;同时老工人被告知与此无关,要求他们派代表在19号去另外的地方,将对老工人诉求进行答复——注意,是答复,而且是区委会的答复,也就是老工人有不满去区委会反映登记,区委会会给予答复,但是区委会是没有权力决定的,只有调解的作用。

  据观察,工友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像样的组织准备。很多人对此只有无奈和气愤,有的连气愤都没有了。大家似乎都在等着厂方的答复,但是没有做好一旦厂方的答复不满足要求的话该怎么应对的准备。当问到他们假如厂方不答应自己的要求怎么办时,他们大部分都说那有什么办法,也有人说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

  在17号那天,厂方仍然只是贴了一张告示,却没有解决工人所关心的社保问题和补偿问题。工人只好走上了上访之路,大概有两百人前去市政府上访。结果如何,不得而知。可以预测到的是,没有组织性更强一些的、更激烈一点的行动,工人们的诉求是很难实现。因为政府和资方是勾结在一起的。

  三、工友的诉求

  这次事件中,工人的根本诉求在于自己的安置问题。这其中很复杂,厂里有很多利益群体,他们的诉求有共同之处,也有矛盾之处。下面我们对这次事件涉及的几个群体做一个大致的分析。

  老工人:其内部又分为几个小群体,不同小群体的利益诉求不一样,因此他们的抗争彻底性也不一样。老工人中,部分是04年改制以前退休的,这帮人基本不参与此事,也不怎么关心,顶多是同情、感叹一番。部分是04年到12年之间退休的,是抗议群体的一部分,因为在他们看来,虽然我仍在特钢厂,以前是国企工人,改制后就是私企工人,尽管没有重新签合同,可也相当于重新签了合同。04年转制后,老工人曾在10年沙钢并购时要求转制费,遭到镇压,厂方的理由是“转制费是用来补偿解除劳动合同的,虽然改制但是只要你的合同没有变化,还在这个厂工作,就得不到改制费。”因而他们中间部分人的态度是要得到更好要不到也没办法,但是大部分人是不甘心的,因为这些工人认为自己跟11月20号之后退休的工人在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变换了身份,为啥他们有补偿,自己就没有。部分是近两年特别是今年11月20号前退休的,这批人是老工人中反抗最激烈的,因为厂方现在说解除合同后不工作或者到沙钢工作的给补偿。终止日期为11月20号,也就是说同样工龄30年的工人,在19号及之前退休的一分钱得不到,21号退休的就要拿到十几万的补偿!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最消极的一批老工人是在20号之后一两年之内退休的,他们基本不会反抗,正如其他工人们说的,“天上掉下一个馅饼能不高兴么”?不过即使这批人之中也有公司欠缴医疗保险的。

  在职工:主要有两批,一批是被通知要解除合同的,一批是能继续在厂里干的。后者没有任何补偿,这批人没有访问到,但是那几天堵门的时候,他们基本没有参与,照常生产;前者有三个出路,一是给钱回家,二是给钱然后跟沙钢集团签雇佣合同,三是不给补偿金,保留原有工龄到沙钢集团签订劳动合同。这三个出路又有区别。那些不愿意离开本地去外地工作的要求是必须是按国企平均工资5000*工龄结算,并且要求企业补缴欠了十年的医疗保险(也就是08年前没有缴纳的)以及企业缴纳解除劳动合同后到退休之前这段时间的社保(每年高达一万多),其实大部分在职工人都不愿意去外地。没有访问到愿意去外地的工人,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工友们自己都不知道二三两种选择的区别在哪里,新合同具体是什么内容。这批人也是反抗最强烈的,他们主要诉求集中在社保问题上。因为在他们看来,女工35岁以上、男工40岁以上,一旦解除合同就几乎找不到工作;如果企业不给缴纳退休之前5到10年的社保而要自己掏钱的话,那么很多人拿到的改制补偿都不够自己未来需要缴纳的社保。

  “放假”在家职工:这批人就是即将要被解除合同的对象。他们的诉求和决心同拿钱回家的那批在职工基本一致。要求5000的基数、补缴未缴纳的社保、代缴退休前的社保,以社保为根本诉求。第一天堵大门主要就是这个群体。

  管理层:他们是最大的受益群体。按工友说的“平时工资拿的是我们的几倍十几倍几十倍,现在拿的补偿金又是我们的几十倍,社保不成问题!”一些工人贵族(基层上升的管理者),极力诋毁工人这次行动,尤其是诋毁老工人,说老工人是想趁机捞一把,说自己的身份转变得到补偿金是应该的,但是性质一样的老工人却是在“趁机捞一把”。另外他们还歪曲事实,对外宣称根本没有罢工,只有几十人的抗议,警察也没有打人,只是在维持秩序。不过也有站在工人一方的管理层,工人说那些揭露改制过程和改制内幕的,以及后来的一封工友集中诉求书都是管理层写的。这些人大概是出于内部分赃不均才出来帮助工人们,跟工人只是暂时的同盟军。

  总而言之,工人的诉求是复杂的,态度也很不一致,因而正如工友所说,“人心不齐“也在所难免。但是最普遍的诉求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1.补缴未缴纳的社保、2.代缴退休前的社保、3.提高补偿基数到5000以上。不反对特钢厂关门搬迁的工人们的不满可以归纳为:1.一刀切后的强烈不公、2.管理人员与基层员工的强烈不公、3.政府与厂方勾结、4.延迟退休政策(16年以后退休的,每一年延迟半年。如20年退休就要加延迟2年退休)等。

  四、一点思考

  国企改制的形式基本一致,搞垮国企,空手套白狼;斗争实质诉求基本相同,都是改制后的安置问题,主要是社保补缴、补偿金问题;斗争形式相似,都是退休老工人、在职工相结合,以反对腐败为凝聚工人的口号,以争取合理安置为目标。我们看到很多国企改制斗争的案例,斗争口号都有反腐败、反私有化,原因主要有二,第一,经过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两重天经历的国企工人觉悟比较高,意识到了如今的社保等安置问题的根源就是在于腐败在于私有化,要实现自己的诉求,政治问题是绕不开的。所以集体行动的时候不是直接提出经济口号而是政治口号。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在于反腐败反私有化这样的政治口号是团结场内外的退休工人和在职工人的重要手段。老工人仅仅是为了争取自己的补偿金,是极难实现的,因为你争取你的补偿金跟在职工人几乎没有关系。同样的,在职工人单单争取自己的社保补偿金也无法团结老工人。如果不认清这一点,就极易被资方利用来分化工人群体,分散工人斗争的力量。只有指出造成如今这种状况的根源——腐败、私有化,提出共同利益的政治口号——才能把最大多数工人团结在一起。通钢事件是这样的经验,而如今的特刚工人也正在意识到这个经验。

  拓展阅读:江苏锡兴特钢厂上千工人罢工抗议、反对私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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