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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平邦:《温州一家人》以及发财崇高梦

司马平邦 · 2012-11-23 · 来源: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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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过高满堂编剧、山东影视集团出品的另外两部“创业剧”《闯关东》和《钢铁年代》,都非常喜欢。

  其实,我连“创业”这两个字都是学习自电影《创业》,它出品于1974年,于彦夫导演、张天民编剧和李仁堂主演,以铁人王进喜为原型,但电影上映时,王铁人已经去世4年。

  王铁人的伟大在于:其一,是他有开天辟地的胆略和创造财富的能力,是共和国工业永远的标杆,其二,他是雷锋之后又一人集体主义价值观的极致典范。

  巧合的是,高满堂这次在他的“创业剧”第三部《温州一家人》里也塑造了一个石油英雄,周万顺,当剧集播到10集开外,温州人周万顺的命运开始与陕北油田的命运紧密关联的时候,我相信一定有许多观众会同我一样联想到当年那位“宁可少活二十年,拚命也要命下大油田”的铁人王进喜。

  并油然而生一种崇高。

  但,且慢崇高。

  《温州一家人》里由台湾演员李立群饰演的温州商人周万顺,一个只以“发家致富赚大钱”为人生信条的改开时代典型人物,从温州卖鞋创业,小有积攒便一头扎到陕北,在黄土高原搭上全部家资,试图凭再钻石油一夜暴富――说实话,我还从来没有在中国内地出品的电视剧里见识过如此飙扬着纯粹“发家致富赚大钱”意旨的人物与故事,为此他身上被兼具了大庆铁人的创造伟力和梁山好汉的江湖侠义,当然,偶尔也会使使行贿买路的小聪明--但这里的行贿已经完全被归因于被迫。

  他与王进喜又绝然不同的是,王进喜的崇高更来自于全身上下无所不在的集体主义精神,而周万顺的崇高却只能来自于全身上下无所不在的个人创富精神,并创富之后全归个人所有,两者截然不同,在传统价值体系下,它们甚至截然相悖,所以。考验这部电视剧之处,就是能不能让二者有机统一。

  相信观众们的看剧体验也会很复杂。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部《温州一家人》都是一部为温州商人正名之作,既然说到正名,就有歪名,之前既有的有关温州鞋、温州货、温州商人的负面信息,剧集勇敢地根本没做任何回避,不但没有回避,还用大量篇幅做出特别描述。

  剧集虽然标明是山东和浙江两地出品,但它的创作团队,如制片人侯鸿亮、导演孔笙和编剧高满堂都来自于山东影视集团,其实更可以称之为“山东剧”,所以,它也仍然沿继着《闯关东》《钢铁年代》以来的骨与血,那股强烈的现实主义创作风格和崇高主义的精气神亦沿续于此。

  其实《闯关东》的主人公朱开山(李幼斌饰)是个东北大地主,而《钢铁年代》的主人公尚铁龙(陈宝国饰)是个鞍钢的创业者,旧社会大地主的创业和新中国工人阶级的创业之间有多大本质区别?相信不用我多说的,但高满堂就有一支极具创造能力(亦叫欺骗能力)的大笔,硬是可以通出历史接近度、细节表演、戏剧冲突和人物命运,在这两种性质几乎完全不同的故事里,集结出相同的且令人激动不已“创业”精神。

  到《温州一家人》其实也一样。

  剧中的周万顺,不甘贫困,于1981年卖了大山里的祖屋,带着全家闯进温州城,从捡破烂开始了走上了自己的发财路,中间,13岁的女儿被迫出国,16岁的儿子自己出走,且最后都各有所成,而周万顺本人,以半百年纪,携老伴在城市边缘一隅苦居,倒皮鞋,卖纽扣,历大风大浪,钱虽然是来了去去了来,但造就一身发财巨胆,又杀到陕北,做起当能源大享的美梦。

  这时,你又很容易在他身上看到百多年前那位到美国西部冒险开采石油的约翰·洛克菲勒的影子。

  “高满堂-孔笙-侯鸿亮”这个“山东铁三角”创作上的一大特点就是一律人物形象粗糙,从当年的朱开山到尚铁龙到现在的周万顺,都是饱经风霜的一张黑脸,落拓不羁的一身脏衣,与当下电视剧尤其是商业题材电视剧的风格截然相反,这其实是用现实主义、甚至比现实主义更极致的强化现实主义手段,弱化外部形象而突显人物性格的感召力,更幸运的是,这次出演周万顺的台湾演员李立群竟不辱使命,演出了集江浙农民、温州商人和陕北油老板于一身的那种精气神。

  其实,剧集将周万顺发财致富的愿望极致化后,也会同步出现了另一种风险,即激起常人仇富心态,为此,高满堂又以周万顺对家庭利益的维护,使其可以在道德上保持完人资质,虽然当年狠心逼女儿出国,迫儿子创业,又与老伴苦熬苦奔,但周万顺做人的道德底线没有退反有进,他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家庭能幸福,他即使做到了大老板豪掷千金,但仍然是爱儿爱女爱老伴的好男人。

  剧中还有一段落,周万顺在陕北钻井,第一口井断油,第二、第三口井开采失败,欠了钻井队许多钱,钻井队长想必当年也是混子一名,就欲以生死相搏,周万顺亮出了自己带来的棺材,誓言自己命有一条,你不杀我就算我欠你一命,于是两人英雄相惜,合好,中间过程充满了感人要素,当然,最后周老板是一定会还上欠债的。

  明明一出赖帐戏被改造成江湖道上兄弟情,直看得我提心吊胆。

  现在想想,自己与温州商人向来不熟,或者常见太多奸商,也曾错估了温州人吧,温州商人能有现在之富裕,中间必有我们所不知的服人本事。

  不管怎么说,高满堂塑造的周万顺,是在勇敢挑战现实中人们对“商人”和“温州商人”的既有印象,并意欲将其强大的创造财富能力送上崇高主义的祭坛,某种意义上说――比如从这部剧集播出后获得的好评上说,他真的做到了这愿望中的一部分。

  当然,我们这个时代,对刚刚经历和正在经历的中国所谓30多年改革开放,无论是国家的命运,还是个人的选择,都还未有盖棺定论的结语,也就是说极致标榜的个人创富,会不会最后真能与崇高主义归为一处,还要看未来的历史结论。

  但至少高满堂和其它创作者们勇于挑战的精神是值得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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