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时候会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互联网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电脑还摆在家里一个不太宽敞的角落,显示器很厚,开机要等很久,宽带也谈不上宽带,网页加载的时候常常一截一截地往外蹦。大人们觉得电脑是个有点贵、又有点危险的东西,生怕孩子上网耽误学习。于是每次能够摸到鼠标,都带着一点偷来的快乐。
打开一个论坛,点进一个完全陌生的网站,看到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写了一大段东西,再顺着他留下的链接跳到另外一个页面,最后甚至忘了自己最开始究竟想找什么。
那时候的互联网很粗糙。
网页的颜色可能难看得要命,GIF动画闪个不停,字体大小也没有今天这么讲究,很多网站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设计都谈不上。但奇怪的是,我后来越来越怀念那个粗糙的世界。
现在的互联网当然方便得多。手机拿出来,几乎什么都能找到;想看什么,有人已经替你准备好了;想买什么,搜索几下就能送到家;想认识什么人,也有专门的平台把相似的人聚拢起来。
我们拥有了比过去强大无数倍的计算能力、存储能力和通信能力,可有时候我坐在一块比童年电脑清晰几十倍的屏幕前,却会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
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我后来慢慢意识到,我们怀念的可能并不只是旧网页、旧论坛、QQ头像、聊天室和那些已经打不开的网站。
我们真正怀念的,是互联网曾经表现出来的一种非常特殊的社会关系,知识可以自由流动,陌生人可以因为共同兴趣聚集起来,个人可以创造一个空间,也可以把自己的劳动无偿交给所有人使用;一个人写下来的教程,可以被千万人复制;一个人制作的软件,可以被另一个陌生人修改以后继续传播;一个人在凌晨三点遇到问题,可能会在论坛里得到另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的认真回答。
那时的人们也许没有意识到,他们正在参与一种非常特殊的社会实验。
这种实验甚至带着一点“共产主义”的气质。

当然,这句话如果脱离语境,很容易被误解。
早期互联网当然不是共产主义社会,它从来没有脱离资本主义经济体系,也不意味着互联网诞生之初就天然具有某种政治属性。
我们今天所说的“共产主义内核”,更多是在说它早期形成的一些社会关系和资源分配方式:共享、开放、协作、平等进入、知识公有,以及对于“一个人创造出来的东西可以被所有人使用”这件事情近乎朴素的信任。
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互联网身上?
答案其实藏在互联网诞生的历史条件里。
互联网最早并不是一个供人消费娱乐的巨大商场。它与科研机构、大学、军事通信以及知识交流有着深刻联系。计算机网络最初解决的问题之一,就是怎样让分散在不同地方的人交换信息、共享资源、共同完成工作。
当网络逐渐走出实验室,进入普通人的生活以后,这种早期形成的开放精神并没有马上消失。
相反,它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成为了互联网文化的重要底色。
一个学生写了一个小程序,上传到网站,别人下载以后直接使用;有人发现软件存在问题,就自己修改,然后把修改后的版本发出来;有人为了帮助别人解决一个技术问题,把自己研究了一晚上才弄明白的东西写成教程;有人喜欢某部动画,于是自己制作字幕、整理资料、建立论坛;有人喜欢摄影、音乐、游戏、文学,于是搭建一个小小的网站,让一群互不认识的人在那里交换经验。
这些事情放在今天看,也许很普通。

可如果把它放到资本主义社会的商品逻辑中观察,就会发现它其实有些“不合常理”。
一个人花了几个小时写教程,却没有收费;一个人制作了软件,却允许别人自由传播;一个人翻译一部作品,最后得到的可能只有论坛里的几句感谢;一个人维护一个社区,每天花大量时间处理问题,却没有从每一次访问中获得广告收入。
他们为什么愿意这样做?
很多时候答案非常简单,因为喜欢。
喜欢本身就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力量。
人并不总是在计算“这件事能够给我多少钱”。人可以因为好奇去研究一个问题,因为喜欢某个东西去学习一项技能,因为觉得别人可能也需要,于是把自己的经验写下来。人在某些条件下,会自然地产生合作冲动,而互联网早期恰好给这种合作提供了非常低廉的条件。
一个人在北京,一个人在广州,一个人在东北,一个人在美国,他们之间不需要认识,不需要握手,不需要知道彼此的家庭背景,甚至不需要知道对方真实姓名,只要拥有一台电脑和一个网络账号,就可以围绕共同的问题共同劳动。
这种关系非常奇妙。
在现实生活中,人们之间存在着无数看得见和看不见的门槛。收入、学历、职业、地域、年龄、身份、家庭背景,都会影响一个人能够进入什么样的圈子。但在早期互联网的一些空间里,这些东西暂时被压低了。
你可能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却可以和一个工作多年的程序员讨论代码;你可能只是一个刚刚开始学摄影的人,却可以向一个资深摄影爱好者请教;你甚至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却能够因为一个共同兴趣聊上几个小时。
至少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人首先是一个“人”。
这也是为什么早期论坛会让很多人产生一种近乎乌托邦式的幻想。

那时的网站像一个个小村落。
有做游戏攻略的,有讨论音乐的,有研究电脑硬件的,有分享文学作品的,有人天天讨论历史,有人争论电影,有人整理资料。它们彼此之间并不完全封闭,一个论坛里的用户可能会跑去另一个论坛,一个网站会在友情链接里挂上另外十几个网站,个人主页之间互相串门,博客之间互相引用。
没有谁能够完全控制你接下来会看见什么。
你打开一个页面,顺着一个链接走出去,可能遇到完全意料之外的人和事。
这种“不确定性”今天已经非常珍贵。
因为今天的互联网越来越擅长猜测我们想要什么,而早期互联网恰恰没有那么聪明。它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下一秒想看什么,更不会因为你昨天看了一个游戏视频,就在未来三天不断给你推送同样的内容。
你必须自己寻找。
于是“冲浪”才真正像冲浪。
你不知道下一朵浪花会把你带到哪里。
你可能只是为了找一个驱动程序,最后却在某个个人网站上看了一晚上一个陌生人的旅行日记;你可能只是想下载一张壁纸,却意外进入一个介绍古典音乐的网站;你可能只是搜索一个游戏秘籍,最后认识了一群来自全国各地的网友。
互联网曾经是一片荒原。
荒原当然危险,也当然混乱。里面有骗子,有垃圾信息,有错误知识,有恶意攻击,有各种不成熟的争吵。可是荒原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它没有替你规定应该看什么。
而一个人真正的探索,恰恰需要这种自由。
更值得注意的是,那时互联网中的很多资源具有一种非常明显的“公共品”特征。
一个人把知识写出来,知识并不会因为被另一个人阅读就减少。
你把一本电子书分享出去,自己并不会因此少掉这本书;你写一篇教程,别人学会以后,你脑子里的知识也不会被拿走;你制作一个工具,十个人使用和一千个人使用,在复制成本极低的情况下,本质上并不会消耗你原来的那一份。
这恰恰是互联网最革命性的地方之一。

工业时代以前,一个东西通常意味着一件具体的物品。你拥有一块面包,我拥有一块面包,我们之间存在明确的占有关系。工业化以后,大量商品可以被复制,但复制依然需要机器、原材料、运输和人工。
数字世界却突然改变了这一切。
信息可以被复制,知识可以被传播,代码可以被共享。
一份数字文件可以同时存在于无数人的电脑里。
这意味着生产力第一次在某种意义上与传统的稀缺性发生了剧烈冲突。
一个程序员花几个月写出的程序,可以让千万个人使用;一个人整理出来的资料,可以帮助无数陌生人;一群志愿者共同维护的开源项目,可以成为全世界的人共同使用的基础设施。
这里面已经出现了一种非常有意思的矛盾。
生产越来越具有社会性,而占有关系却仍然深深嵌在旧有的经济结构之中。
互联网把人连接起来以后,人们很自然地发现:原来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每个人都单独生产一次。
一个人写一份说明,所有人都可以阅读;一个人开发一个工具,大家都可以使用;很多人共同贡献一点力量,就可以完成一个单独的人难以完成的项目。
这与马克思主义所强调的社会化生产之间,存在一种耐人寻味的呼应。
当然,现实不会因为技术出现就自动走向理想社会。
技术本身没有阶级立场,但技术被谁掌握、按照什么目的组织、最终产生的成果由谁占有,却始终属于现实的社会关系。
所以互联网后来发生的变化,其实并不神秘。
当越来越多的人进入网络以后,互联网开始拥有巨大的商业价值。
有人发现,这里可以卖东西;有人发现,这里可以投放广告;有人发现,人们的注意力可以变成商品;有人发现,一个拥有千万用户的平台,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权力。
于是那些最初免费的、开放的、分散的东西,开始逐渐被重新组织。
曾经一个人建立网站,是为了聚集一群志趣相投的人。后来建立平台,越来越重要的目标变成了留住用户。
曾经网站之间互相链接,后来每一个大型平台都希望用户尽可能留在自己的体系里面。
曾经一个论坛的管理员可能只是兴趣使然,后来平台需要专业的运营团队、商业模式、广告系统、数据体系。
这时候互联网的性质开始发生变化。
我们可以把早期互联网想象成一片公共广场。
大家带着自己的东西来到这里,有人卖花,有人唱歌,有人聊天,有人摆摊,有人讲故事。这个广场虽然混乱,但它属于所有人。
后来,广场越来越大。
于是有人开始围墙。
有人修建商场,有人建造停车场,有人收取摊位费,有人购买广告牌。广场越来越漂亮,服务越来越周到,可人们也开始发现,自己在广场上的每一次停留都可能被记录,每一次消费都可能被计算,每一次行为都可能成为商业价值的一部分。
原本属于公共空间的东西,逐渐被变成了一块块私人领地。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很多人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互联网越来越方便,却越来越不像互联网了。

我们当然不能简单地把这种变化理解为“过去好,现在坏”。
早期互联网的粗糙也意味着低效。找一个文件可能要翻十几个网页,注册账号麻烦,支付困难,信息真假难辨,网站随时可能关闭。如今的互联网能够让一个普通人在几分钟之内完成过去几个小时才能完成的事情,这种进步是真实存在的。
问题在于,效率提高以后,我们究竟失去了什么?
也许是那种“我自己决定去哪里”的感觉。
过去你打开电脑,是因为你想上网。
现在很多时候,是互联网主动出现在你生活里。
以前电脑关机以后,网络也就暂时结束了。你走出房间,事情便停在那里。现在手机装进裤兜,网络跟着你去吃饭、坐车、睡觉、工作、旅行。它越来越方便,却也越来越难以离开。
这种变化背后其实有一个很深的经济逻辑。
当互联网只是少数人的工具时,它可以维持相对松散的公共空间状态;当它成为整个社会的重要基础设施之后,它必然会成为巨大的利益争夺场。
资本当然会进入。
商业当然会进入。
权力当然会进入。
这是社会发展的客观结果,而不是某一个人的阴谋。
当生产力已经把人与人连接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我们为什么还需要把这种连接切割成一个个封闭的商业空间?
为什么知识越来越容易复制,却有时候越来越难自由流通?
为什么人与人之间沟通的成本已经如此之低,我们却越来越需要通过一个个平台才能彼此找到?
为什么一个人辛苦创造出来的内容,最终常常只能在某个特定平台的围墙里面流动?
这其实触及了互联网最深层的矛盾。
互联网天然具有一种超越私人占有边界的倾向。
它鼓励复制,鼓励传播,鼓励共享,鼓励协作。
而商业体系则不断试图重新建立稀缺性。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同一项技术,一方面不断降低复制和传播的成本,另一方面又不断通过账号体系、平台规则、版权机制、商业生态和技术壁垒重新制造边界。
这不是互联网“背叛了自己”。
更准确地说,这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间长期矛盾的一种具体表现。
技术把门打开了一条缝,现实的社会关系又不断想办法把门重新装回来。
所以,早期互联网真正珍贵的地方,可能并不在于它的网页设计多么复古,也不在于QQ头像有多么令人怀念。

真正值得怀念的是那个时期,人们还没有完全习惯于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换算成价格。
有人愿意帮助陌生人。
有人愿意分享自己的知识。
有人愿意维护一个没有收益的社区。
有人因为喜欢一件东西,就愿意连续几个晚上做字幕、写攻略、修代码。
那时候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帮助,很多时候就是帮助本身。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那些很小的事情。
比如在游戏里卡了一个关,去网上搜索攻略。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把每一个步骤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容易失败的地方都特别标注出来。那时候你不会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会给他转账,更不会留下什么正式的感谢。
你只是看完以后继续玩。
也许几年以后,你甚至连那个网站都忘记了。
可那个陌生人曾经实实在在地帮过你。
这种关系没有合同,没有价格,没有KPI,也没有所谓的商业转化。
它当然不伟大。
它甚至非常普通。
可正是这些普通的瞬间,让互联网曾经像一个真正属于普通人的公共空间。
我们今天重新谈论“早期互联网具有共产主义内核”,其实也不应该把它变成一种浪漫的怀旧。
那个年代当然有很多糟糕的东西,也绝非人人友善。论坛会吵架,聊天室会骗人,网络暴力也早已有之。所谓“黄金时代”往往只存在于记忆里,因为记忆天然会过滤掉很多不愉快的细节。
可是,历史真正有意思的地方恰恰就在这里。
我们不需要把过去神圣化,才能承认过去曾经存在一些今天逐渐消失的东西。

一个社会的未来,往往会在旧时代那些不起眼的缝隙里提前露出一点影子。
早期互联网就是这样一个缝隙。
它让人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知识可以共享,生产可以协作,陌生人可以因为共同需要而组织起来,个人创造出来的东西可以成为所有人的财富。
这些事情过去并非完全不存在,只是互联网把它们的规模突然放大了。
它让一个普通人的劳动第一次可以如此轻易地跨越地域,抵达完全陌生的人。
一个人写下一行代码,另一端的人就可以使用。
一个人贡献一份资料,另一端的人就可以学习。
一个人发现一个问题,几百个人可以一起解决。
如果未来真的存在一种更加合理的社会关系,那么它一定不会忽视互联网所展示出来的这些可能性。
因为互联网已经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们:人类完全可以在某些领域按照共享、协作和共同使用的方式组织生产。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人性是否自私”。
人有竞争的一面,也有合作的一面;有占有欲,也有分享欲;会计较利益,也会帮助陌生人。
什么样的社会关系占据主导地位,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人们所处的现实环境。
一个人每天都在为房租、工资、绩效和生活成本奔波,他当然会越来越敏感于利益;一个人拥有稳定的生活保障,有时间从事自己喜欢的事情,他也更容易把精力投入到没有直接经济回报的创造之中。
所以我们今天看到的很多“冷漠”,未必只是人的性格变坏了。
很多时候,是生活把人训练得越来越会计算。
当每一分钟都可以被折算成工资,每一项技能都可以被标价,每一次帮助都可能变成某种“资源交换”,人自然会开始问:我为什么要免费做这件事?
这恰恰是最值得我们警惕的地方。
当一个社会把越来越多的人际关系纳入交换逻辑以后,人会慢慢忘记一件事情,人和人之间还有很多关系,是无法用价格衡量的。
互联网早期留下的那些痕迹,就像一些没有被完全清除的化石。
论坛里的旧帖子,个人主页上的友情链接,已经停止更新的博客,一个没人维护的小型软件下载站,一个十几年没有人登录的社区账号。
它们看起来破破烂烂,却在提醒我们,曾经有人相信,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可以被别人使用;曾经有人相信,陌生人之间可以因为共同兴趣而建立关系;曾经有人相信,网络空间可以属于所有参与其中的人。
这种相信今天看起来有些天真。
可我反而觉得,天真并不等于幼稚。
因为一个社会如果连“人为什么愿意帮助另一个陌生人”这种问题都无法理解,那么它最终得到的可能只有越来越高效的交易,却很难得到真正丰富的共同生活。
我们当然不可能回到拨号上网、论坛冲浪、等待网页加载的年代。
时代不会倒退,也没有必要倒退。
我们真正需要保留下来的,是早期互联网曾经短暂展示过的一种可能:技术可以把人连接起来,而这种连接不必全部服从于商业利益;知识可以成为公共财富,而不只是商品;创造可以来自兴趣、合作与共同需要,而不必时时刻刻追问能够带来多少收益。
或许这才是所谓“共产主义内核”真正值得讨论的地方。
它不是说早期互联网已经是共产主义。
恰恰相反,它是在资本主义社会内部,由高度发展的生产力偶然打开的一扇窗。

透过这扇窗,我们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我们也许还会继续使用那些庞大的平台,继续购物、聊天、看视频、工作,继续享受现代技术带来的便利。我们也许再也回不到那个五颜六色的网站遍布大街小巷的年代,也再也找不回第一次打开论坛时那种惊奇。
但有些东西不应该跟着旧网页一起消失。
比如一个人认真写下来的教程,可以被别人自由学习;比如一个人做出来的工具,可以真正帮助陌生人;比如一群没有利益关系的人,可以为了共同兴趣认真合作;比如我们在面对一个陌生人伸手求助时,偶尔仍然愿意停下来,告诉他自己知道的东西。
这些事情看起来微不足道。
可社会就是由这样的微小关系组成的。
小时候,我们坐在电脑前等待一个网页慢慢加载,会觉得整个世界都藏在屏幕的另一边。后来世界真的被装进了手机,我们却开始怀念那种等待。
也许我们怀念的从来不只是旧互联网。
我们怀念的是那个时候,世界还没有替我们决定应该去哪里。
我们可以自己出海,可以自己寻找,可以在一个陌生的角落遇见另一个陌生的人,然后因为一件共同喜欢的事情聊上半天。
更重要的是,在那片还没有被彻底商品化的数字荒原里,我们曾经隐约看见过一种可能,人类创造出来的东西,最终可以超越个人占有,成为所有人的共同财富;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也可以有一部分建立在合作、互助和共同需要之上。
那个可能性并没有随着旧网页的消失而消失。
它只是暂时藏在了越来越高的围墙后面。
至于未来的人们能不能重新把那扇门打开,恐怕还要看我们最终会怎样回答一个非常朴素的问题——当技术已经足以让我们如此轻易地共享一个世界的时候,我们究竟希望这个世界属于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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