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七月某大国发布《旅游强国建设“十五五”规划》,对红色旅游提质升级作出部署。相关研究报告显示,上半年“红色旅游”产品搜索热度同比增长超130%,景区门票预订热度同比增长86%,旅游线路预订热度同比增长48%,实景任务、行进式演艺、夜游等新体验成为亮点。更耐人寻味的是,预订景区门票的18岁至35岁游客订单占比突破50%。年轻人成了红色旅游的主力军。消息一出,资本家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仿佛听见了门票、文创、夜游灯光秀和“沉浸式革命体验”一起到账的声音。
一、谁卖,谁买,谁数钱?
先看供给端,红色旅游的供给端不是铁板一块,而是一桌阶层拼盘。国有文旅单位、地方政府平台坐在主位,承担红色教育、公共文化服务职能,讲究的是社会效益,至少文件上这么写。民营资本、景区运营方、平台企业、文创演艺公司围坐一圈,眼睛盯着的是门票、线路、实景任务、夜游项目带来的现金流。平台与流量资本则站在桌边,一手拿搜索热度,一手拿订单转化,负责把红色资源重新包装成“爆款”。这三拨人虽然同桌吃饭,但筷子伸向的盘子不一样:一拨想讲好故事,一拨想算好账,还有一拨想两头通吃。
再看消费端,18岁至35岁的青年游客,主要是学生、受雇劳动者、青年无产者和半无产者。他们不是来考察革命遗址保护状况的,也不是来给资本送人头的--至少主观上不是。他们嘴上说着“躺平”,身体却很诚实地刷着招聘软件;白天在工位上被KPI追着跑,晚上在出租屋里被房租追着跑。红色旅游对他们来说,既是文化消费,也是精神与出路的探索。门票几十块,买的是一个下午的沉浸;夜游灯光一亮,照见的是纪念碑,也照见自己那不太明亮的职业规划。青年在红色景区里找的,表面是打卡点,深层是“我为什么这么累”,“谁把我搞这么累”,“有没有另一种活法”?
资本逻辑与公共文化逻辑在这里并存,像两个性格不合的室友合租一套房。资本借红色旅游热度获利,并用民族主义、爱国主义话语进行营销包装。红色景区门口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牌子,旁边就是“凭票入场,文创八折”。民族主义滤镜一开,门票价格都显得理直气壮,仿佛多收二十块是为了给先烈争光。但红色旅游内容本身-—那些罢工、起义、把资本家挂在路灯上的故事等-—偏偏带着反剥削、反压迫、反资本反官僚的基因,具有超出资本逻辑的公共性和批判性。这就麻烦了:资本卖的是“体验”,红色叙事讲的却是“反抗”;资本让人拍照发朋友圈,红色叙事却让人追问谁在剥削谁。阶级关系的实质于是变得微妙:资本把红色资源商品化、流量化、体验化;青年在消费中既被资本吸纳,也可能被红色叙事中的反压迫内容唤醒,开始琢磨“当年那些人到底在反对什么“以及“今天这些东西是不是换了个马甲又回来了”;红色旅游成了资本增殖与革命叙事传播相互缠绕的场域。资本在红色景区里摆摊卖货,摊子旁边却立着一块“打倒剥削”的牌子,游客一边买文创一边读牌子,读着读着眼神就不对了。
二、鸡同鸭讲还收钱
事件的主要冲突很清楚:红色旅游的公共文化属性和革命教育属性,与资本增殖逻辑下商品化、流量化、体验化供给之间的对立。在青年层面,这一冲突表现为青年寻找精神出路和现实出路的需求,与资本将红色资源转化为利润增长点之间的矛盾。青年想找答案,资本想找利润;青年问“出路在哪”,资本答“先买张夜游票”。这不是鸡同鸭讲,这是鸡同鸭讲还收门票。
主要冲突的主要方面在哪?在当前供给和营销中,资本增殖逻辑在门票、线路、实景任务、夜游、平台流量等环节占主导,是主要冲突的主要方面。平台算法不会因为某个革命故事感人就把流量免费送你,它只认点击、转化、复购。景区运营方不会因为某段历史沉重就少收停车费,它只认客单价和二次消费。资本用民族主义、爱国主义进行“偷梁换柱”,试图把反压迫叙事转化为消费主义和流量生意,把“反抗剥削”包装成“沉浸式体验”,把“人民当家作主”翻译成“亲子套票优惠”。但红色旅游内容中的反剥削、反压迫、反资本反官僚的叙事并未消失,作为冲突的非主要方面,仍然潜伏在展陈文字里、讲解员的口述里、那些老照片和老遗物里,具有潜在的发展趋势。也就是说资本虽然暂时占了上风,但红色旅游的底子不是资本想改就能改的。你可以在纪念碑旁边卖花,但纪念碑上刻的字不会因为卖花而变成“恭喜发财”。
政策部署推动红色旅游提质升级,市场热度上升,资本加速进入,新体验商品化、流量化,青年大量参与。资本赚钱的同时,也扩大了红色旅游中反剥削、反压迫叙事的传播面。青年在就业压力下进入红色旅游寻找出路,可能在消费中被资本收割,也可能在红色叙事中形成更清醒的阶级意识。资本越是把红色旅游商品化,越可能传播其不愿彻底传播的反资本内容。这就像一个人为了卖书把《资本论》印成畅销漫画,书是卖出去了,读者却开始问剩余价值去哪了。于是冲突运动的结果是资本在红色旅游里越赚钱,越可能给自己培养出一批不按剧本走的观众。资本以为自己在收割流量,流量里却混着思想的种子;资本以为自己在卖体验,体验里却藏着“谁养活谁”的追问。

三、结论
如今的市场经济/资本主义由于严重生产过剩而持续低迷,叠加AI加速发展,就业岗位减少,年轻人前途渺茫。这不是该国独有的风景,而是资本逻辑在全球范围内交出的成绩单:东西越造越多,买得起的人越来越少;机器越来越聪明,需要雇的人越来越少。年轻人夹在中间,左手是“产能过剩”,右手是“智能替代”,抬头一看,招聘软件上全是“已读不回”,于是他们通过红色旅游寻找出路。红色旅游热不只是文旅市场的热闹,更是青年精神探索与现实出路寻找的双重含义。他们去革命旧址,不全是去背讲解词,也不全是去拍照,有一部分人是去想:当年那些人面对绝境是怎么找路的?这个问题,资本答不了,平台算法更答不了。
资本借红色旅游赚钱,并用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偷梁换柱,试图把红色旅游纳入资本增殖逻辑。它把“反抗”包装成“打卡”,“批判”包装成“情怀”,把“剥削”两个字从讲解词里悄悄删掉,换成“奋斗”。但红色旅游本身具有反剥削、反压迫、反资本反官僚的功能,资本改变不了它的实质。它可以给革命旧址装最炫的灯光,但灯光照亮的还是那段反抗压迫的历史;把红色线路包装成“亲子研学”,但孩子问“他们为什么打仗”的时候,家长总不能回答“为了让你以后能买盲盒”。资本在商品化红色旅游的过程中,也在传播反压迫叙事、扩大青年对现实冲突的认识,实质上在培养自己的掘墓人。列宁说得好:“为了赚钱,资本家会出售吊死自己的绳子。”
所以该国的红色旅游热,表面是文旅数据飘红,内里是青年在低迷世道里找路,资本在路边摆摊收费。资本以为自己赚了,青年以为自己玩了,红色叙事却在一旁冷笑:你们玩归玩,别把“反抗”也做成付费项目。可惜资本听不见冷笑,它正忙着给下一款“沉浸式革命体验”定价。至于这体验最后沉浸出什么来,资本说了不算,青年说了也不算,冲突运动说了算。资本为了利润最大化在给自己挖坑这件事上,一向很有干劲,而且挖得挺开心的。
「 支持乌有之乡!」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