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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荐|死在独裁者手里的他,至死都要唱出真实的话

可以文化 · 2026-07-22 · 来源:土地与歌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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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维克托在志愿活动中演唱

维克托·哈拉是“智利新歌运动”的领军人物,这场艺术运动旨在用音乐反映社会现实,为民众发声,反抗强权,它对20世纪60年代整个拉丁美洲的政治和历史进程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维克托的歌曲深刻描绘了劳动者、农民和城市贫民的生活与抗争,歌词充满诗意与力量,并且大量融合了智利传统民谣风格及安第斯地区的特色乐器。

因其悲剧性的遇害,维克托成为了争取人权与社会正义的全球性象征,《滚石》杂志将他评为了十五位最重要的抗议艺术家之一。他的歌曲和精神持续激励着后来的众多音乐家与社会活动家。

今年,拉丁音乐巨星Bad Bunny 的世界巡演以维克托·哈拉的歌曲《和平生活的权利》在智利国家体育场启幕,全场合唱。暴政可以杀死歌手,但他奔涌的歌声,将永远是人民不灭的旌旗。

维克托·哈拉用生命和歌声,为智利乃至世界留下了宝贵的音乐与精神遗产。《维克托·哈拉:一首未竟之歌》是这位智利人民歌手在中文世界的首部传记,由他的遗孀、著名芭蕾舞蹈演员琼·哈拉(Joan Jara)撰写。这本由琼撰写的回忆录是目前关于他生平最完整的记录,其中,音乐也是这部传记的重要组成部分,书中讲述了维克托的诸多代表作如《卢钦》《给流浪儿的摇篮曲》《人民之风》的创作缘起。

作品中收录的歌曲,我们已经在QQ音乐与网易云音乐创建了歌单“维克托·哈拉:一首未竟之歌”,欢迎搜索收听!


[点击收听原文所附音频]

在隆肯镇的郊外,鲁伊斯–塔格莱家族的领地与费尔南多·普列托庄园的交界处,住着曼努埃尔·哈拉和他的妻子阿曼达,还有他们的几个孩子:玛丽亚、赫奥尔希娜(小名柯卡)、爱德华多(小名拉洛)以及当时最小的孩子维克托。曼努埃尔又瘦又黑,长脸鹰鼻,饱经风吹日晒。他对繁重的佃户工作感到苦恼,把几个孩子看成未来的劳动力,而不是独立的个体。六七岁的时候,维克托经常陪父亲下地干活。有时,作为一种额外奖励,维克托会被允许在打谷场上散散步,他最难忘的劳动经历是牵着步伐沉重的耕牛,顺着犁沟艰难前行,跟在牛后面的父亲将简陋的木犁插入地里,从地的这头犁到地的那头,一干就是一整天。

我捏紧双手

把犁插入地里,

已在地里工作多年,

怎能不筋疲力尽。

蝴蝶飞舞,蟋蟀歌唱

我的皮肤变黑了

太阳晒着,晒着,一直晒着。

汗水在我的脸上划出犁沟,

我耕犁大地

不停息。

月亮总是那么美

维克托很小的时候,父母的关系就已十分紧张。他父亲变得越来越阴郁,显然不愿承担养家的重任。那时他已开始酗酒,常常一连几天不回家,把所有活儿都撂给阿曼达。他总是醉醺醺地回家,而且脾气暴躁好斗,跟阿曼达吵架,还动手打她。打完老婆,又拿孩子出气。发泄完了,曼努埃尔便往那儿一坐,等着人伺候他、给他端饭。这些家暴场面,在维克托心里种下了对父亲的怨恨——他一辈子都没有放下这份怨恨。

我还记得父亲的模样

像墙上一道空洞的缺口

床单上渍着泥污的痕迹

屋里是夯实的泥土地面

母亲从早到晚操劳不停

家里只剩哭声和吵闹声

维克托小时候怕鬼,他以为真的有鬼,只要他表现不好,鬼就带他到地狱接受永恒的惩罚。家里没有收音机,夏天的夜晚,大人们常常坐在门廊上一边纳凉,一边聊天讲故事。维克托和其他的孩子躺在床上,隔着敞开的百叶窗偷听大人们的喃喃细语。他听大人们讲幽灵的故事,拉·卡尔乔娜(一半女人、一半山羊的怪兽)的故事。大人们说,拉·卡尔乔娜潜伏在田野里,吓唬路人,逼他们交出财物。他还听说有鬼火,如果他跟着鬼火走,就会从人间永远消失。他很好奇,鬼到底长什么样。

尽管全家人并不经常参加弥撒,但宗教仪式仍然是他们的核心生活内容。不过,与其说这是真正的宗教信仰,不如说是迷信,他们会将原本用于购买衣食的那点可怜的钱供奉给圣母,祈祷驱散厄运……

他总在扮演天使,又在扮演魔鬼

像个从未真正降临的孩子

蜡烛的火苗,从来不曾熄灭

人总得找个避难所,好熬过这长夜

钱从哪里来?

拿什么偿付这所谓的信仰?

他们总把穷人吓得够呛

逼他把所有苦楚,

全都咽进肚肠

逼他用虚幻的念想,

遮盖满身的穷酸相。

月亮总是那么美

我记得你,阿曼达

邮政罢工一结束,我就写下了那封耗尽心血的信。在这期间,维克托的来信经过几位朋友的手辗转到我这里,于是我得知他此刻正在埃文河畔的斯特拉特福。就在那里,在英国一家小旅馆的床上,他写下了一首后来传遍世界的歌。《我记得你,阿曼达》并不是他在得知女儿生病的噩耗后直接写下的,而是源于他当时对亲情纽带、对爱的重量异常敏锐的感受。这首歌里交织着过去与未来,带着维克托某些歌词中特有的那种奇异的预言气息。人们常问,这首歌是献给母亲的,还是写给女儿的。我却觉得,他并没有把它专门献给她们中的任何一个—虽然歌里同时蕴含着他母亲的微笑,也承载着他女儿青春的承诺:

我记得你,阿曼达,

那条湿漉漉的街,

你奔向工厂,

曼努埃尔在那里劳作。

你笑容灿烂,

雨水落在头发上,

可你全不在乎,

只因你要去见他—见他,见他,见他,见他……

就这五分钟,

活出了一生的永恒。

汽笛声响起,

人们回到机器旁,

而你走过时,

一切都被点亮,

那五分钟

让你如花朵般绽放。

我记得你,阿曼达,

那条湿漉漉的街,

你奔向工厂,

曼努埃尔在那里劳作。

你笑容灿烂,

雨水落在头发上,

可你全不在乎,

只因你要去见他—见他,见他,见他,见他……

他去了山林,

从未伤害过谁,

他去了山林,

却在五分钟里被彻底击碎。

汽笛再次响起,

人们回到工作,

许多人没有回来,

曼努埃尔也没有。

我记得你,阿曼达,

那条湿漉漉的街,

你奔向工厂,

曼努埃尔在那里劳作。

鸽子,我想对你说

维克托没再回到瓦尔迪维亚街上的单间。我们开始住在一起。在这段漫长的分离时期,我们各自都有所收获。虽然我的收获并无特别之处,但至少我的世界又变得完整了。我恢复了跳舞和教学的信心。我希望继续留在智利,与维克托在一起。我还确信,我俩可以和曼努埃拉组成家庭,共同建设我们的家园。

维克托在信里说的没错,他有了变化。他的视野拓宽了,他还发现了自己借助歌曲(无论是歌唱还是写歌)进行沟通的超强能力,他更加成熟、更加自信。在巡演期间,他平生第一次登台独唱,虽然他在来信中几乎没有提到这件事。他还为我写了一首特别好听的歌,迫不及待要唱给我听。一回到公寓,他就拿出吉他,唱了起来:

鸽子,我想对你说

我独自一人

我爱你

生命仿佛就要终结

因为你离我太遥远

小鸽子,我想见到你

给流浪儿的摇篮曲

马波乔河发源于安第斯群山,穿过圣地亚哥城,奔向大海。这是一条浑浊的水流,流经宽阔的岩石河床,河的两岸铺满垃圾。春天,当积雪融化时,它变成了泥泞的洪流,在长达数月的干旱夏季,它逐渐干涸成溪流。一群年龄在6至12岁之间、面孔看上去过早衰老的男孩和女孩常常住在横跨马波乔河的桥梁之下,特别是中央市场附近的桥下,市场里的摊主常将腐烂的水果和垃圾丢在桥面的扶栏上。到了夜里,他们蜷缩在流浪狗身边睡觉。

水中的月亮,

流过都市。

桥下的男孩

在梦中飞翔。

铁笼似的城市

将他笼罩。

还未懂得游戏,

他就一天天衰老。

多少个孩子,像你一样流浪?

钱成了一切爱的理由,

没有钱的日子,多么凄凉。

套索

星期日,我们载着曼努埃拉和阿曼达,或驶上高高的安第斯山,或穿过中央山谷的平原。旅途中遇到的众人,纷纷化作维克托的一首首歌,歌词是这些农民的浮世绘:他们有家人,他们须劳作,他们很不易,他们心怀希望。

我们去过隆肯镇好几次。与维克托小时候相比,隆肯镇几乎没怎么变。鲁伊斯–塔格莱家族的另一户佃农住着维克托小时候住过的房子。他养了几头猪,还养了一群鸡,鸡群正在厨房的泥地上刨土。维克托带我们去看“魔鬼的足迹”,拜访他童年认识的人。其中有一位老人,坐在木板小屋的门口,仍在用皮革条编织鞭子和套索。这门手艺让他在方圆数十里内很有名气。

老人让维克托产生了创作灵感:

虽然他的手那样枯老

编起绳索来却很有力,

又粗糙又温柔

对待皮革与牲畜。

绳索像蛇一样

缠绕在胡桃树上

而每一根绳索上

都刻着他的生活与口粮的痕迹。

在他的手上和浑浊的目光里

多少时间悄悄地流去,

但是,没有一个人对他说,

这把年纪了,你该休息。

幽灵

到了20世纪60年代末,维克托不再写自传体式的歌,而是用歌词反映拉丁美洲面临的普遍问题以及拉美各国人民的任务和目标,但歌词有时会提到具体的个人。1967年初创作的《幽灵》就是其中一例。它于当年3月作为单曲发行,献词为“致E.(Ch.)G.”;他没法更直白地说出“致厄内斯托·切·格瓦拉”,因为这张专辑是由智利奥德昂公司发行的,它是百代音乐公司的智利分公司。

菲德尔·卡斯特罗通过演讲宣布切·格瓦拉已经离开古巴后,人们不断猜测他去了哪里,每个人都想知道,他大概会在拉丁美洲的哪个角落为解放被压迫的人而战?他似乎无处不在,但又无影无踪,就像一个革命的幽灵,一个近乎神话的人物,躲避追捕他的无情又强大的敌人……这就是维克托在歌中通过急促的骏马疾驰的节奏想要传达的想法。他讲述了一个掠食者与猎物的故事。金爪老鹰就是敌人,他们要悬赏通缉格瓦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几个月后,传来了切在玻利维亚牺牲的消息。

他在群山间开辟出小径

他在风中留下足迹

鹰使他在空中飞翔

寂静将他庇护

他从不抱怨寒冷

也从来不喊疲倦

穷苦人看到他经过了

便一心跟在他身后

快跑吧,快跑吧,快跑啊

往这边,往那边,往那边

快跑吧,快跑吧,快跑啊

快跑吧他们就要杀害你了

(注:本首歌的歌词翻译来自网易云音乐用户iekdnd)

士兵

智利共产党批评维克托在这个敏感的时刻献歌给格瓦拉。但维克托并没有在歌词里号召武装暴动,仅是表达对切·格瓦拉的英雄主义的钦佩,谴责美国为保护它在拉丁美洲的利益而采取的手段。维克托本质上是一个和平非暴力的人,但他对导致一部分人贫困潦倒的统治阶级暴力手段有着深刻的认识。我知道,他不排除有一天他不得不抄起家伙,以暴制暴。

他的另一首歌也是关于同样的话题。维克托本人没有唱这首歌,而是把它交给了基拉帕云乐队。《士兵》触及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曾被提起过,但从未得到认真对待。后来,这首歌一语成谶。

士兵啊,别向我开枪,

士兵。

我知道你的手在发抖,

士兵,每当你扣动扳机的时候,

士兵。

是谁给你戴上这些勋章?

它们又用多少条命换来?

告诉我,这公平吗,士兵?

流了这么多血,到底谁赢了?

既然杀戮如此不义,

为何要去杀你的兄弟?

维克托在给“胜利的埃尔明达村”的孩子们唱歌,1972 年左右

谁杀害了小卡门?

20世纪60年代,美国压制智利革命的主要政策是加强文化入侵。智利媒体充斥着美国生活方式的美好宣传,报摊上堆满了粗俗的美国漫画,收音机里尽是美国流行音乐,电视里播放的全是美国肥皂剧,电影院里播放着二流的好莱坞电影。鉴于收音机在穷人生活中的重要性,在美国文化的侵蚀中,智利穷人最深受其害。

维克托写于1969年的新歌谴责了这个现象。《谁杀害了小卡门?》根据一个女孩吸毒自杀的真实故事改编。她居住的贫民窟就是维克托长大的那个社区。

她把最好的衣服熨好了,就走了。

她焦虑地颤抖着,泪水流了下来。

在远处,是狗的叫声和汽车的喇叭声

公园一片漆黑,城市仍在沉睡。

她才十五岁,生命就已经凋谢。

家庭压垮了她,学校让她感到厌烦。

在电台的走廊里,她的心怦怦直跳。

当天的偶像让她眼花缭乱。

杂志上那些冷酷的梦想贩卖者

他们利用年轻一代吃饱喝足、大发其财

扭曲年轻人的渴望,对年轻人撒谎

还给了他们瓶装的幸福、爱情和幻想。

她才十五岁,生命就已经凋谢

逃离,

小卡门死了。

从太阳穴流出的鲜血凝成了玫瑰。

她出发去追寻最后的幻觉。

姑娘不知道他们将要毒害她,

所有的寓言都不属于她,

她去认识这个大麻和游泳池的世界,

乘坐布兰尼夫国际航空,她飞向了极乐天国。

她的世界就是皮拉居民点的世界,

街道破烂,喧嚣嘈杂。

她的房屋又窄又低,她在家里帮厨。

在她极度痛苦的时候,其他人却在发财。

各家报纸假惺惺地说:她死因不明。

逃离,

小卡门死了。

从太阳穴流出的鲜血凝成了玫瑰。

她出发去追寻最后的幻觉。

安赫利塔·乌埃努曼

我们和一些湖区人交了朋友,他们有辆吉普车,邀请我们到拉纳尔韦湖附近兜风,我们先驱车到湖岸边的小山上,再到山后的印第安人保留地,那里有印第安人村落。在那里,我们遇到了安赫利塔·乌埃努曼。对于我而言,她是一个象征。而对于维克托,她将成为一个老朋友。多年后,当历史风云又让人们相聚,这位老友将与维克托久别重逢。她的木屋在荒芜田野的中央,吉普车开不过去,我们下车步行,维克托背着阿曼达,一只狗跑了出来,朝我们使劲地吼。维克托害怕不熟悉的狗,因为他小时候被狗咬过屁股,刹那间我们陷入恐慌。此时,一位瘦小而挺拔的黑色长发女子从木屋里出来迎我们。她穿一件深蓝色的梭织束腰外衣,扣着一枚华丽的金属扣子,神情庄重而平静。虽然颧骨突出,但面容看上去一点也不老,我估计她四十岁上下。她向我们打招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得厉害的小苹果递给阿曼达。

……

我们走远了,回头看她还站在房门口,望着我们离开。她挥手告别,孤单的身影刻进空旷寂静的荒野。随后几天,维克托常去拉纳尔韦湖边,一待就是几个小时,默默凝视水面……一首写给安赫利塔的歌问世了:

在波库诺山谷,

海风在此回旋,

雨水催生出一片片苔藓,

安赫利塔·乌埃努曼栖居其间。

在罗汉松和山毛榉之间

榛树和香桃木之间,

在香根菊的芬芳里,

安赫利塔·乌埃努曼栖居其间。

五条狗陪伴着她,

还有爱情留下的一个儿子,

她如她的小田地般朴素,

世界在她周围旋转。

钟花的红色血液

在乌埃努曼她的脉管里流淌

借着窗前的阳光

安赫利塔编织着她的生活。

像云雀轻盈的翅膀

在绒线中飞舞

那神奇的双手

编织出花朵的芳香。

安赫利塔,在你的织机上

有时间、眼泪和汗水;

有我们富于创造的人民

被忽视的双手。

劳作了几个月之后

披肩要寻找买主,

它像关在笼里的鸟儿

只为出价最高的人歌唱。

在罗汉松和山毛榉之间

榛树和香桃木之间

在香根菊的芬芳里

安赫利塔·乌埃努曼栖居其间。

推开窗户

在一次群众大会上,有人上台发表演说,我记得那是智利共产党书记路易斯·科尔巴兰。他在讲话中说,广大劳动群众当家作主、成为国家主人、享受国家发展成果的这一天终于来到。他说道:“家是大家的家。”听到这话,维克托作了标记,把这句话记下来了,他很喜欢这句话。

有些艺术作品反映了那个时代的心声。在一幅漫画里,一个骆坨对另一个骆坨说:“现在,即使是工业污染看起来也很美。”另一幅画中,两个毕土阔在交谈,其中一个问:“难道他们真的没打算枪毙我们?”另一个答道:“比这还糟,他们让我们去劳动。”

智利没有出现所谓的“共产主义专制”,也没有出现威权宗派主义,反倒是被奴役得太久的智利人民仍然过于谦卑,他们仍然不相信仅凭赢得一场选举就获得了当家作主的权利。

维克托的新歌《推开窗户》写的是一位来自小镇的女人,歌词如下:

玛丽亚,打开窗户

让阳光照耀

你家的每个角落。

玛丽亚,

看看外面,

我们的生活并未

被阴影和悲伤包围。

玛丽亚,你看,

出生、成长、相爱以获得幸福,

这还不够。

真正残酷的已经过去,

现在你的眼睛充满了光,你的手心全是蜜,

你的手心全是蜜,你的手心全是蜜。

“为维克托·哈拉献出一千把吉他”活动,于2019年10月27日举行

卢钦

这是我们这群悠游舒适的人第一次亲眼看到贫穷带来的悲剧,我相信这也是所有舞蹈演员非常重要的一次经历。虽然我们在政治和社会意识上已经觉醒,我们也经常“为穷人”征集旧衣服和旧毛毯,但如果你亲自照顾那些小家伙,先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地吃东西,然后给他们清洗头发,梳理顺当,清理虱子,最后看到他们焕然一新的可爱模样,那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其中一位娃娃卢钦成为维克托歌曲的主角。卢钦患有严重的胸膜炎,需要长期静心护理。凯娜在村里发现了卢钦。他家小屋的泥泞地面上铺着一堆肮脏不堪的破布,卢钦和他家人就睡在这堆破布上。与这家人共居一室的还有一匹马,它是全家的唯一财产,也是他们微薄收入的仅有来源。卢钦快一岁了,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他需要长时间的医疗康复,才能回到父母身边。维克托和我把卢钦带回家,照顾了他几周,直到凯娜得到卢钦父母的允许后,正式收养了他。

像巴兰卡斯屋顶上的

风筝一样脆弱,

小男孩卢钦在玩耍

他发紫的小手,

玩着破布球,

身边是小猫和小狗,

马儿注视着他……

他水汪汪的眼睛里

流淌着明亮的绿色,

年少的他在爬行

玩着泥泞的罐子,

玩着破布球

身边是小猫和小狗,

马儿注视着他……

在狭小的屋子里

马儿是另一件玩具

马儿似乎

很愿意当他的玩具,

玩着破布球,

身边是小猫和小狗,

还有湿乎乎的小卢钦……

如果还有像卢钦这样的孩子

嘴里又吃土又吃虫子,

就让我们打开

所有的笼子

让他们像鸟儿一样飞翔

玩着破布球,

身边是小猫和小狗,

身边还有马儿

向农夫祈祷

考虑到音乐节的非政治性质以及媒体将借音乐节大做文章,大家都认为维克托可能会带上一首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歌曲参加新歌节。但这不符合他的个性。他直面挑战,创作了一首被《信使报》鉴定为“爆炸性”的歌曲。《向农夫祈祷》是对农民的呼唤,也是对那些靠双手种地吃饭的农民的呐喊,歌词呼吁他们加入穷人兄弟争取公正社会的斗争中。歌词还提到圣父,这反映维克托对《圣经》中的诗歌和人文主义价值观重新燃起兴趣。在这个特殊的历史阶段,拉丁美洲天主教会的进步派系正与马克思主义者相互加深理解。

站起来

看看这座山,

风,太阳与水

它们都来自山的方向

是你控制了

河流的走向,

是你播种了

灵魂的飞翔

站起来

看看你自己的手,

为了发展

紧握你兄弟的手,

我们一起出发。

在血泊中团结起来,

就在今天

也可能是明天。

把我们解放出来

赶走那个陷我们于苦难的家伙,

把你的正义平等的王国

带给我们。

悬崖之花,

像风一样飘扬

我的枪膛

像火一样涤荡

愿你的旨意

在世间实现,

把你们的力量和勇气传递给我们

帮助我们战斗。

悬崖之花,

像风一样飞扬

我的枪膛

像火一样涤荡

站起来,

看看你自己的手,

为了成长

紧握你兄弟的手,

我们一起出发

在血泊中团结起来,

就在现在,就在

我们殉难之时,阿门。

阿门。

阿门。

当我去上班

5月,年轻的建筑工人罗伯托·阿乌马达在街头遇害。维克托在3月的竞选活动中刚刚认识他。小伙子平常在自己村子里为人民团结阵线出力。当他在圣地亚哥参加反对暴力和反对右翼恐怖主义的和平示威游行时,在阿拉梅达大街上被子弹击中身亡,那子弹像是从基督教民主党总部的屋顶射出的。

维克托被他的死深深刺痛了。他见过这年轻人满腔热忱、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样子,也认识他的妻子和家人,感受过他们家里那种温馨和睦的氛围。维克托想象着罗伯托·阿乌马达的内心世界,写下了歌曲《当我去上班》。它表面是一首情歌,内里却藏着对死亡的预感,这首歌也道尽了维克托自己的心声。

当我去上班

我想起了你,

穿过街区的街道

我想起了你。

当我透过雾蒙蒙的玻璃

注视那一张张面孔

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去哪里……

我想起了你,

我的宝贝儿,我想你。

我想起了你,你是我日复一日的伴侣

你是我未来的依靠

你与我共度苦涩时光

你是我能够活下去的快乐寄托,

我们书写了历史的开篇,却难料故事的结局。

当轮班结束,

下午缓缓

用屋架伸展它的影子,

下班的路上,

朋友之间争论

分析

这个时代和人的命运……

我想起了你,

我的宝贝儿,我想你。

我想起了你,你是我日复一日的伴侣

你是我未来的依靠

你与我共度苦涩时光

你是我能够活下去的快乐寄托,

我们书写了历史的开篇,却难料故事的结局。

当我到家

你就在那里

我们把梦想绑在一起……

我们书写了历史的开篇,却难料故事的结局。

人民的风

暴力事件每天都在上演。当我们在楼内专注工作,窗外的大街上却满是喊叫声、玻璃破碎声、催泪瓦斯的爆炸声、难闻又呛人的催泪瓦斯烟雾(有时能飘到七楼)。上班的路上,我们得每周几次穿过骚乱人群,有时不得不躲进商店或小巷。小巷里老是弥漫着一股催泪瓦斯的气味,总也散不干净。反对派的“颠覆”计划正在全面启动。

面对日益嚣张的法西斯主义声势,维克托又写了一首新歌《人民的风》,歌词预见到了最后的结局。米格尔·埃尔南德斯出生于西班牙农村,死于西班牙独裁者佛朗哥的监狱,他是维克托最喜欢的诗人之一。维克托的床头始终放着米格尔·埃尔南德斯的诗歌全集和一本《圣经》。新歌的部分歌词来自米格尔·埃尔南德斯的诗篇《人民的风》。编曲由维克托与太阳·山端乐队在后花园工作室完成。

那些人又一次想用

工人的鲜血泼染我的大地,

他们满嘴都是自由

双手却是乌黑;

他们想要

把母亲与她的孩子们分开,

他们想要再造

基督背负的十字架。

他们想隐藏

几百年前就继承的恶名,

但凶手的印记

不会从他们的脸上抹去。

成千上万的人

已经付出鲜血,

慷慨地

造出许许多多面包。

现在我想与儿子和兄弟

一起活下去

我们每天一点点

建设春天。

制造苦难的老板们,

我不害怕威胁

希望的星辰

将继续属于我们。

人民的风召唤我,

人民的风带我走,

把我的心儿吹起来,

把我的歌声送出去。

诗人也会唱歌

当我听见灵魂的呼号

沿着人民的路

我从现在走到永远。

录制这首歌时,维克托对太阳·山端乐队的一位歌手说,“直到死神把我带走”这句歌词“太丧气”了,因此他把它改成了“当我听见灵魂的呼号”。

这首歌排练时的声音,想必传遍了整个街区,鼓声与竖笛声在邻居们整洁精致的花园里回荡。可如今,许多邻居都成了我们的死对头。就连那些收藏了维克托所有唱片、本该是他歌迷的人,如今也对我们避之不及。这已不再是寻常的政治纷争。我花了些时间才适应这种状况,维克托却早已能坦然面对。他的歌声,是我们所处时代的写照,更是他坚定不屈心境的流露。此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坚持拼下去。

我的宣言

维克托在黑岛创作的新歌因未录制而没能保存下来。但就在那几周里,维克托又写了一首歌。他感到必须赶在为时已晚之前写下来,好说清自己为何而唱。他写歌的时候异常平静,整个人变得沉默专注。我在家里忙活的时候,总能听见他在工作室里轻轻哼着调子。他时不时会探出头叫我,让我去听听他写的旋律。那首歌真的很美,可我每次听,心都会揪成一团。我知道,维克托在用音乐写下他的遗言。

我不是为了唱歌而歌唱

也不是因为天生一副好嗓音,

我歌唱是因为吉他

自有它的冷眼与热肠。

它有大地的心肠

也有小白鸽的翅膀,

琴音潺潺如圣水

祝福荣耀亦抚慰悲伤

我的歌已在此生根发芽,

如比奥莱塔肯定会说

一把用心的吉他

能弹奏出春天的芳香。

它并非有钱人的吉他

没有一丝铜板的味道,

登上脚手架我拨弦歌唱

越唱越高来到群星身旁。

歌声自有意味,它在血管中搏动

至死都要唱出

那些真实的真话,

它不懂得阿谀奉承

也不想要誉满全球

它是大地的一道裂隙

直至地心深处。

一切汇向那里

一切从那里新生,

勇敢的歌永远是新歌,

永远是新歌,

永远是新歌,

永远是新歌。

除特别说明之外,以上内容均收录于《维克托·哈拉:一首未竟之歌》([英]琼·哈拉 著,张晴、王洋 译,2026年6月出版,浙江文艺出版社·KEY-可以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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