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症状
近来颇听得一种新症候,曰“和平病”。据说,此症多发于太平年月,患者大抵是些穿军装的,或虽未穿军装,而脑筋里却盘踞着“天下从此太平”一类神话的。
这病的症状,起初是极微细的。譬如,操场上跑得慢了些,靶场上打得偏了些,原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久而久之,便觉得流汗是落伍,摸爬滚打是粗鄙,倒不如坐在办公室里,填几张表格,写几篇“高举”的文章来得体面。于是,刺刀锈了,马蹄声远了,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这便是金戈铁马了。
然而,最妙的是这病患者的心理。他们大抵以为,这世界是专为他们的安逸而设的。仗,是决计打不起来的;即便打起来,也决计轮不到自己。于是,他们便心安理得地“马放南山”,将那“准备打仗”的训诫,视作老生常谈,或是上级用来吓唬人的把戏。这种“和平积弊”,其实并非真信了和平,乃是怕了战争。他们怕流汗,怕流血,更怕万一真打起来,露了怯,现了原形。
于是乎,演兵场上的硝烟,便渐渐被文山会海所取代。考核,成了走过场;备战,成了填台账。上峰来视察,便忙着搞卫生、摆盆景,仿佛打仗之前,先得把阵地打扫得一尘不染,把枪炮擦得可以照见人影,才算尽了本分。这便是“和平病”的精髓:用不打仗的心态,去准备打仗。其结果,自然是“思想锈蚀”了,而那锈蚀的,岂止是枪炮,更是人心。
我常想,这些人大约是读过几本古书的,却偏偏忘了“忘战必危”的教训。他们把“慎战”当成了“怯战”的遮羞布,把“止戈为武”曲解成了“放下刀枪”。殊不知,真正的和平,从来不是跪出来的,也不是忍出来的,而是凭了真刀真枪,凭了那股“狭路相逢勇者胜”的精气神,逼出来的,打出来的。
如今,这“和平病”的病毒,似乎也蔓延到了民间。有些人,一听见“备战”二字,便要皱眉,仿佛提了打仗,便是好战分子。他们幻想着地球村里,大家都是相亲相爱的,哪里还用得着刀兵?这种天真的幻想,与那些“和平官”们以为仗打不起来的念头,倒是一脉相承的。
然而,历史是残酷的教员。它从不因你的善良愿望,便停止它的车轮。那些躺在“和平病”温床上的梦呓,终究会被现实的炮火所惊醒。只怕到了那时,才发觉手中的枪已锈死,身上的胆已吓破,悔之晚矣。
所以,治这“和平病”,单靠几篇檄文,几声呐喊,是断然不够的。得用冷水浇,用重锤敲,得让他们闻闻硝烟味,听听子弹啸。否则,这病深入膏肓,便是亡党亡国的先声了。
呜呼!“马放南山”的日子,终究是过得太久了。是该醒醒了。
二、危害
上回说了“和平病”的症状,仿佛不过是些懒散、懈怠的毛病,至多算是“思想生锈”。其实大谬。这病之毒,远非“懒筋”二字可以概括,它是一剂慢性的鸩毒,日销月蚀,啃噬的正是武德与国本。
其害之一,在于自欺。
染此症者,最擅长的便是造“太平幻境”。操演成了演戏,对抗成了“对抗式联欢”。沙盘推演,永远是我方大捷;实弹射击,永远是弹无虚发。上峰要的是“绝对安全”,下面便报以“绝对圆满”。至于那“敌情观念”,早已被锁进了保密室的铁皮柜里,落满了灰。这等自欺,与掩耳盗铃何异?只不过,盗的是自己的魂,铃是亡国的丧钟。一旦风云突变,这层用报表和盆景堆砌起来的“安全感”,只消真炮一响,便碎得连渣也不剩。
其害之二,在于蚀骨。
兵者,凶器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这本该是悬在头顶的利剑,逼着人时刻警醒。可“和平病”一来,便把这剑换成了拂尘,日日拂拭的,不是杀气,而是官气、暮气。将不知兵,兵不知战,官只想着升迁,兵只想着转业。这股子“熬年头、混资历”的酸腐气,把“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血性,泡成了一滩烂泥。骨头软了,腰杆便挺不直;腰杆挺不直,遇上强敌,除了跪,还能有何作为?这便是“和平积弊”最阴毒之处——它不直接杀人,它只负责把人变成待宰的羔羊。
其害之三,在于误国。
天下虽安,忘战必危。这是老生常谈,却是千古不易之理。如今有些人,把“和平与发展”当成了护身符,以为只要嘴里念着“合作共赢”,豺狼便会放下屠刀。于是,在“大局为重”的幌子下,该争的利不敢争,该亮剑时藏着掖着。这种“和平病”一旦蔓延至庙堂之上,便是战略上的短视与怯懦。你退一步,他进一步;你谈“搁置”,他便“实际控制”。等到退无可退,那“和平”的画皮被撕破,便是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之时。届时,那些平日里高唱“和平”的先生们,除了签那卖国的条约,还能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
所以,“和平病”非小恙,实乃心腹大患。它像白蚁,悄无声息地蛀空了长城的根基。治此病,不能用温补的药,得用虎狼之剂——刮骨疗毒,壮士断腕。否则,这“病”下去,亡国灭种,决非危言耸听。
夜正长,路也正长。愿那些躺在“和平”温床上做梦的人,能听得见这隐隐的雷声。
三、防治
上回说到“和平病”之祸,有看官或许要问:既知是毒,何以疗之?莫非还要天天喊打喊杀,弄得鸡飞狗跳不成?
非也。治这病,最忌讳两样:一是讳疾忌医,二是下虎狼药。前者是等死,后者是找死。真正的治法,须得是“刮骨”二字——刮去那层“不打仗”的虚膘,露出“敢打仗”的硬骨头来。
头一剂药,唤作“拆盆景”。
如今这军中,最不缺的便是“盆景”。营区里花红柳绿,内务上棱角分明,连那打靶的成绩,都透着一股子“人工修饰”的滑腻。这等“面子工程”,恰是“和平病”的温床。你越讲究表面的光鲜,底下那股子霉烂气便越重。要治它,就得拿大扫帚,把这些个花架子统统扫进垃圾堆。演兵场不是秀场,容不得彩排;打仗更不是请客吃饭,哪能讲究个“窗明几净”?上峰下来视察,不看你花坛修得圆不圆,单看那枪管里有没有硝烟味,那作训服上是不是还带着泥水气。这叫去伪存真,把那些个“和平官”的遮羞布,一把扯下来。
第二剂药,唤作“闻硝烟”。
和平年月,仗是不常打的,但“仗怎么打,兵就怎么练”的道理,却不能丢。如今有些演训,搞得跟春游似的,红蓝双方隔着几里地“互致问候”,连面都不照,便判了胜负。这算什么?这是过家家!要治“和平病”,就得把部队拉到那“生疏地形、复杂天候、强电磁干扰”里去熬。要让那炮弹真炸,让那子弹贴着头皮飞。只有闻够了硝烟味,听惯了爆炸声,那“怕”字才能从骨头缝里挤出去。这叫以战止怯,用实战的烈火,把那股子“和平积弊”的软蛋气,统统烧个干净。
第三剂药,唤作“正名分”。
这病根子,说到底,还在“用人”二字上。你若提拔那些“安全保底、不出乱子”的太平官,底下人自然都学着做“好好先生”;你若重用了那些“敢闯敢拼、浑身带刺”的打仗型人才,谁还敢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所以,得立个规矩:能打仗的,破格用;怕打仗的,卷铺盖。把那“备战打仗”的指挥棒,硬邦邦地杵在那儿,谁敢玩忽,便砸谁的饭碗。这叫赏罚分明,用制度的铁扫帚,扫清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和平官”。
末了,还得加一味“清醒剂”。
这剂药,不在营中,而在史书里,在边关外。要常讲那“忘战必危”的道理,常看那“山河破碎”的屈辱。别总盯着GDP增长了多少,也得看看四周的豺狼是不是又磨了牙。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和平,只有实实在在的剑锋。你亮不出剑,人家便要来夺你的鞘。
总而言之,“和平病”是个顽症,非下猛药不能去根。但这“猛”,不是蛮横,而是较真。较实战的“真”,去虚浮的“伪”。如此,方能在这太平年月里,守住那根随时能战的弦。
夜已深,窗外无炮声。但愿这无炮声之处,人人心里都藏着一门待发的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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