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51年至1959年，苏联的4批38名航空工业专家受聘到国营三三一厂，从基本建设、科研生产、企业管理、人员培训等方面，援助工厂建设。在三三一厂创造的新中国第一台航空发动机、第一枚空空导弹等光辉业绩中，融会着这些国际友人的贡献。全厂职工也牢记着工厂是在“百事从零起”的基础之上，发展壮大成了我国飞机制造业的骨干企业。
1956年工厂领导与苏联专家合影
堵缺口 电话奏效 带徒弟 苏义成家
试制我国第一台航空发动机——“爱姆十一”时，国内航空器材的生产，基本是空白。试制计划却又3次被推前，器材供应方面的难点更为突出。那100项“缺口”，若按正常程序向苏联订货，显然是“远水难救近火”。向其他国家采购吧，又由于美国纠集着非社会主义阵营，对中国严密封锁禁运，真是有钱无处买。
情急之下，在部里担任供应顾问的莫洛斯托夫同志亲自挂长途电话，向苏联航空工业部供应局告急求援。通话一个半小时，将100项器材逐一说清楚后，他已是满头大汗。
不到一个月，这批器材全部保质保量地抵达工厂，使“爱姆十一”顺利降生。
随着我国与苏联签订的《中苏航空工业技术协定》，1951年3月1日获得苏联政府批准，一批苏联专家受聘来华援助航空工业建设。当年9月，以苏宾为总顾问的首批14位专家到厂服务。随后的9年里，4批专家在帮助三三一厂完成新机试制和成批生产的同时，培训过5000名次领导干部、技术人员和生产工人。其中受其直接培训、指导的达359名，授课为400次。他们还对生产、管理等方面，提出了694条建议。
接受对口培训的生产长苏义同志，1953年被选调来厂之前，是位领导土地改革运动很出彩的县委书记。通过苏联专家格鲁斯科夫的传帮带，他由航空工业的门外汉迅速变成了内行，胜任起生产长的职务，并接替到总工程师岗位上，成为新中国航空工业的第一批专家。
制新机 延期回国 破关键 抱病工作
尼·亚·柯列斯尼柯夫是1957年来厂援建的第三批(7名)专家，指导第二个新机670(仿苏Am-62)号发动机试制，解决了一系列问题。样机进入试车阶段，他日夜守护在现场，随时指导排除故障，保证了该机于当年顺利试制成功，并使生产有节奏地平稳进行。
670号机试制刚刚告捷，紧接着担负起811号机的试制任务。这是三三一厂第一次接触喷气涡轮发动机，困难殊多。已决定于1958年冬季回国的尼·亚·柯列斯尼柯夫同志，视中国的事业为自己的事业，欣然接受延长聘期，指导811号机的试制。他所提的18条建议，全部付诸实施。帮助工厂在7个月内，成功试制出了样机，创造了高速度试制新机的范例，贡献卓著。所以，三三一厂在连中“三元”的喜悦中上书北京，建议以局长名义向这位苏联朋友颁发感谢状，褒扬其功绩。
客驻三三一厂的苏联专家，以主人翁的姿态忘我地工作，留下许多感人的故事。初到株洲的斯比利多诺夫，很难适应这里的气候，酷暑常常使他夜寐不眠，却每天照常上班。那疲乏的眼神，使翻译人员不得不劝他休息。他含笑地婉谢着：“我到中国是帮助建设的，不是来休息的。”
爱姆十一号机试制期间，他经常加班加点，有时工作到深夜。有次，为解决一个技术关键，他连续干了36个小时。他在病中，也惦记着工作，要求翻译员随时向他反映情况。指导工人操作时手指被刮伤，他依然不歇地工作。“工作，是最大的安慰。”这是大家最熟悉的一句他的常用语。
救工人 专家奔忙 寄邮包 心系中国
初冬的一个下午，寒风习习。斯多廖洛夫从车间返回办公室途中，被急切的呼救声驻步了。他立即顺着声音寻去，只见有个工人修下水道时，被崩塌的泥土压埋着。那位同伴边掏土边慌忙地呼喊。
专家打算急往下跳时一想，等两个人掏空这堆土，被压的工人不就完蛋了，必须多找些人来，于是急步朝车间奔去。
事不凑巧，翻译员不在，急得他比手画脚，以生硬的汉语说道，“快呀!快呀!”“人、人、人!”几个在场人员似乎懂得了专家的意思，便顺着他指的方向跑去。
斯多廖洛夫考虑到，被压的工人被救出来时，也许是气息奄奄了，应马上送往医院。于是，他转身跑向了楼上。
车间办公室的人员见他气喘吁吁，头上冒汗，一定有急事，赶紧找来了翻译。他要翻译员通知医院赶快派救护车来。
多亏斯多廖洛夫的奔忙，那位工人被及时送到医院，挽救了生命。
“索维特斯基，达瓦列士，赫洛绍!”(汉语的意思是，“苏联专家好!”)感受到国际主义光辉的职工们，常用这句初学的俄语，赞扬着这些苏联同志。
有一天，工艺科的负责人因那件来自莫斯科的沉甸甸的邮包而感到疑讶。他们小心地拆开一看，里面全是解决50号发动机漏泵问题的技术资料。那散张的机械加工工艺卡片上，都是密密匝匝的铅笔注明。还有一摞工装夹具图纸和检验卡片，化学分析技术条件文件。3张打印的建议书上，末尾的署名是B.金一戈。
苏联工夹具专家疗特与工厂技术人员在一起座谈工夹具设计问题
“B.金一戈”，大家熟悉和亲切的名字，尊敬的“德路格，达瓦列士，乌奇切利，衣、斯别阿利斯特”(汉语意即朋友、同志，老师和专家)。他回国前对主管负责人说过：“漏泵问题，至今未彻底解决。我回国后，再作研究，了解苏联工厂是怎样解决的，一定寄些资料来供你们参考。”
3个月之后的这个邮包，给大家带来了兴奋和友谊。
深秋夜 异常火警 众口夸 专家机智
1955年深秋的一个夜晚，生产区南部的一处，大火冲天，两辆车的消防队员们迅速赶到了现场，紧张的一阵水射之后，火被扑灭了。
“同志们，你们好呀!”两句生涩的中国话使队员们朝那边望去。苏联专家组组长克利文秋柯、厂长、总工程师、生产长等负责人都站在那里。队员们纳闷，他们怎么知道火场在这里，而且来得这么快!
原来，这是克利文秋柯同厂长们商定，为增强安全意识而特意安排的火警演习。早几天，他领着人员悄悄地架起房子，放进各种易燃杂物和煤油。点火后，他们藏起来，暗中观察队员的业务素质。
专家表扬队员后，和蔼地指出他们的不足之处。队员们都笑着，也被感动了。随之，在职工们的谈论中，又多了一个苏联专家重视消防工作的故事。增强安全意识，做好防火工作，苏联专家既提建议，也身体力行。白利斯·莎尼柯夫机智灭火的故事，也传播全厂。
一天，航空发动机的运转试验程序正在进行着。突然，一股烈焰带着腥味从机器的管口内冲喷出来。霎时，在场的人们慌乱了，有的去抢灭火器，有的不知所措。幸好，试车专家白利斯·莎尼柯夫沉着冷静。他机智地摘下自己头上的帽子，箭步抢上去，将帽子紧紧捂着冒火口。
隔绝了空气的火焰，很快熄灭了。他微笑地指着灭火器材对大家说：“不能用这个。否则，发动机会报废!”在场的人员都松了口气，也学到了经验，并以感激和赞赏的目光望着这位机智沉着、临危不乱的专家。
拳拳心 苏宾忘寝 悠悠情 卡冈溢泪
1954年金秋，新中国的第一台航空发动机通过长期试车合格后，接着进行国家鉴定委员会的考核验收试车。
1954年机试车成功苏联专家与厂领导合影
当225小时的验收试车接近尾声时，发动机滑油系统出现了金属沫子。这表明金属零件很可能受到意外的磨损，必须立即采取措施，以保证试车顺利进行。
在这关键时刻，专家组组长苏宾同志顾不得盛暑的酷热、蚊虫的叮咬，几天几夜地盯着试车台，周全地现场指导，直至胜利结束国家试车，他才放心地回到寓所休息。
他们的真挚友谊，无私援助，精湛技术和高度责任心，常驻在全厂职工的心里，也陈列于记述新中国第一台航空发动机的史籍中。
卡冈的名字与我国第一枚空空导弹的诞生经历紧密相关，它的型号为霹雳一号，用于飞机攻击空中目标。他是受聘到三三一厂的第四批苏联专家，也是协助空空导弹试制的唯一专家。说卡冈是第四批，而是唯一的专家，有着特殊的历史背景。按照1950年周恩来总理与苏联领导人斯大林签订的《苏联援助中国建设航空工业协议》，苏联应当派来7名导弹专家。
斯大林逝世后，轮到赫鲁晓夫担任领导人时，他背信弃义，终止对华援助。但是，两国签订的协议在先，他们不派专家不行，只好在派遣人数上打折扣。
霹雳一号生产线，创建于1959年年初，下半年全面铺开试制工作。卡冈是这年11月9日到厂，聘任未满而于1960年8月11日，突然被其政府紧急通知离去。
卡冈工作热情肯干，传授技术不保留。讲授测试设备的构造、维护和操作知识时，边讲解边示范，效果很好。工人和技术人员都很喜欢他。然而，卡冈的突然不辞而别，大家不可理解。他自己则是不得已而为之。事情是霹雳一号正处于前途未卜的关键时刻发生的。
刚刚诞生的霹雳一号，被送往西北某空军基地作空中实弹射击时，没有击中目标。
脱靶的原因是什么?大家茫然失措，卡冈焦急地思考着。偏偏在这个时候，卡冈又遇上突如其来的事——苏联驻华大使馆通知他，必须立即离开这里，并且不得途经株洲。从靶场直接抵达北京住到大使馆。
他对这一突然的变故深感愕叹，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向中国同志歉疚地说了声：“我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消息传来，令人惊诧。厂长郭固邦当即派遣总工程师苏义、导弹总设计师朱传千携带礼品，赶往北京为卡冈送行，同时了解脱靶的原因。
料想不到的是，他们在苏联大使馆门前，被挡驾了。其理由是一条，除翻译人员外，干部与技术人员不能接触卡冈。
然而，苏方人员却不知道朱传千是总设计师。朱传千当即以纯熟的俄语介绍自己：“我是做翻译工作的。”
对方望着朱传千那干瘦的体型和衣着，又跛着左脚，不像是高层人士，就允许他与卡冈相见，但限制了接触的时间。
他们不可能多交谈。卡冈就将导弹的一些重要数据抄给了朱传千。
“相见时难别亦难。”惜别时，卡冈同志紧紧握着朱传千的手，噙着热泪说：“今后不论两国关系如何，我们私人间的友谊是长存的!”
是虚惊 告慰读者 叙友谊 怀念专家
霹雳一号打靶受挫，牵动了中央领导和全厂职工的心。
遵照中央军委副主席聂荣臻元帅的指令，部里、局里和空军组织有关专家、学者、技术人员、厂所、院校的负责人，云集于三三一厂的专家招待所，查找靶试受挫原因。
群策群力，经过3个月的“会诊”，从图纸资料，光学、电子、自控、火药、机械加工、成附备件，装配质量等方面详细查找，都找不出制造方面有问题。
总设计师朱传千拓宽思路一想，问题是否出在发射导弹操作方面呢。随即，再次进行打靶试验时，发射了4枚霹雳一号，击落了4架靶机。
原来，上次试射脱靶的那场虚惊，是由于飞机雷达没有校准而造成的。
“乌拉!”(汉语意思，万岁)霹雳一号是优良的，三三一厂试制导弹成功了!
霹雳一号空空导弹通过国务院组织的由空军副司令员曹里怀任主任的国家鉴定委员会认可了，并且获得国务院特种武器定型委员会批准投入批量生产。1964年，荣获国家工业新产品一等奖。
霹雳一号这个尖端产品的诞生，给全厂职工增添了鼓舞和荣耀。
莅临视察的叶剑英元帅欣然题词：“前程远大，奋飞万里;迈上尖端，日进不已。”这是对三三一厂职工的殷切勉励。
(本文图片由三三一厂党群工作部提供)
(文代明 口述 罗咸辉 整理 责任编辑：樊燕)
(原题：《苏联专家援建三三一厂往事》原文刊载于《炎黄春秋》2025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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