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印度革命的道路:目前的形势》这本小册子是2026年1月在印度出版的,编者为“前革命学生论坛”。由于中英文语序不同,在此需要对该组织的名称进行解释:该组织正确的断句是“前革命学生/论坛”,而非“前/革命学生论坛”,也就是说,这不是一个已经解散的组织的前成员组成的论坛。该论坛的成员是那些在学生时代曾经加入过激进学生联盟(RSU)的人。激进学生联盟是70年代毛派重要的学生组织,如今印共(毛)的许多高级领导人都是经由这个组织参加革命的。
由于笔者的英语水平和理论水平有限,在翻译过程中难免有错误或遗漏,恳请广大读者批评、指正。
如今,印度共产党(毛主义)面临着严重的危机,各种机会主义者趁机对党大加鞭挞,而党目前没有能力一一回应这些驳斥。因此,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小册子的出版是十分重要的,它帮助党在危机情况下回答了各种质疑和斥责,坚定了印度革命人民和全世界革命人民对印度革命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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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 序
长夜虽漫漫,黎明未曾绝
纳萨尔巴里道路是否已经失去了其现实意义?印度的持久人民战争道路是否已经耗尽了其历史作用?在印度社会发生深刻变化的背景下,印度革命是否应当寻求一条全新的革命道路?毛主义运动是否由于不可原谅的战略和政治错误而遭到失败?印度革命运动是否因为“左”倾宗派主义和冒险主义偏向而被推向边缘?对于一个革命政党来说,除了放下武器、选择投降之外,难道真的已经别无出路了吗?
这些正是本书《印度革命的道路:目前的形势》中各篇文章所要回答的核心问题。尽管这些问题并非新近出现,但它们产生的历史时刻却具有根本性的不同。自纳萨尔巴里起义以来,类似的争论曾反复出现。然而今天,这些问题却是从革命运动内部提出的——来自那个五十多年始终坚定捍卫这一道路的组织本身。更为重要的是,这些问题是由一位曾在政治局任职十八年的领导人提出来的。
维努戈帕尔[1]在今年八月写给干部的一封长达22页的信中阐述了上述立场。他认为,持久人民战争已不再具有可行性,并主张“暂时”从武装斗争中撤出,转而通过公开的民主运动开展群众动员。这一宣布震惊了全国的革命力量。同时,它也为当局提供了一件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意识形态武器,使其在推进“卡加尔行动”的过程中更加有利。
维努戈帕尔和瓦苏德瓦·拉奥[2]不仅组织了将近250名游击队员连同武器一起投降,而且还通过散布运动已濒临被彻底消灭、继续进行游击战争毫无意义的观点,进一步传播了失败主义情绪。他们与国家机器相互配合,促成了更多的投降行为,并试图把屈服描绘成摆在人民面前唯一剩下的选择。这是一种极其严重的投降主义行径。
这些大规模的投降使革命运动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而这一危机在过去十年中早已不断加剧,尤其是在“卡加尔行动”启动之后。
“卡加尔行动”于2024年1月1日开始实施。这是一场针对毛主义游击队的全面战争,尤其集中在印度中部的丹达卡兰亚地区[3]。国家动员了将近80万武装力量,并公开宣布目标是在2026年3月31日前消灭毛主义运动——这一期限由联邦内政部长阿米特·沙阿对外公布。如今,空中轰炸、无人机以及直升机已被常态化地用于为地面军事行动提供支援。
“卡加尔行动”是在此前诸如“绿色狩猎行动”[4]“普拉哈尔行动”[5]和“萨马丹行动”[6]等反叛乱军事行动之后展开的。在这些行动中,数百名手无寸铁的阿迪瓦西[7]村民被杀害。在当前行动之下,毛主义游击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损失。印共(毛)中央委员会的10名成员、若干特别区域委员会和分区委员会领导人,以及数百名游击队干部,在真假不一的“遭遇战”中被击毙。
这场残酷战争的发动有着明确目的:将阿迪瓦西人从矿产资源丰富的森林地区驱逐出去,并把这些领土交给阿达尼、安巴尼、韦丹塔、劳埃德、塔塔、比尔拉等企业集团的采矿利益。几十年来,大型企业集团一直试图控制丹达卡兰亚地下价值数十亿美元的矿产资源。企业资本与印度国家之间的联盟,如今已经演变为一场系统性的迁移与剥夺运动。而阻挡这一掠夺的,正是印共(毛)及其人民解放游击军。正因如此,国家才发动了其规模最大、手段最为残酷的反叛乱军事行动——“卡加尔行动”。
在这场全面战争的压力之下,毛主义领导层中的一部分人逐渐士气低落,对革命道路失去信心,并开始主张向印度国家投降。维努戈帕尔和瓦苏德瓦·拉奥成为这一倾向的主要代表人物。维努戈帕尔发表书信,向人民和干部表达悔意,宣称运动已经走到历史性的死胡同,除了“暂时”放弃武装斗争、转向通过公开民主运动进行群众动员之外,已别无选择。
针对这种投降主义转向,前“革命激进学生联盟”[8](成员在学生时代曾参与该组织)组织了一次题为《印度革命的道路:目前的形势》的研讨会。多位知识分子、活动家以及长期参与革命运动的人士在这一场合撰写并提交了文章。他们指出,持久人民战争仍然是实现印度社会激进变革、消灭封建阶级与买办资产阶级在帝国主义配合下所进行的半封建、半殖民剥削的唯一可行道路。这些文章最初以泰卢固语发表。
这本小册子收录并译介了其中部分文章。
N·维努戈帕尔(《Veekshanam》杂志编辑)为索努(维努戈帕尔)所提出的论点在革命阵营中造成的悲观气氛注入了乐观因素。与这种失败主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认为革命运动可能会经历放缓和挫折,但更加广泛的人民运动必将在未来出现,并从以往的失败中吸取经验教训。在为武装斗争进行辩护时,他写道:“武装斗争是历史的规律,它并不取决于主观意志。”
通过对“暂时停止武装斗争”的主张进行严格审视,他提出了一系列尖锐的问题,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如何保证这种所谓的暂时停止不会不可避免地演变为永久性的退却?
帕尼分析了“深层国家”在当前危机中的作用。他指出,仅凭“卡加尔行动”的军事镇压并不足以击败这一运动,因此国家试图从内部对其进行破坏,而维努戈帕尔和瓦苏德瓦·拉奥正为这种破坏提供了契机。帕尼对为投降辩护的各种论点进行了批判性回应,并提出了“背叛版卡加尔行动”的概念,认为这一行动与军事进攻同时展开。
拉维则质疑所谓从武装斗争中“暂时撤退”的说法,认为这种退却最终必然会变成永久性的。他解释了为什么资本主义关系的发展并不会自动否定持久人民战争在印度现实中的意义。那些声称印度已经完全资本主义化的人,实际上是在暗示武装革命在今天已无立足之地。拉维对这种观点进行了系统驳斥,并分析了生产方式与革命战略之间的关系。
阿吉特批判了维努戈帕尔关于主要矛盾是资产阶级与人民群众之间的矛盾这一论断。他借鉴中国和越南的革命经验,论证了主要矛盾的转变并不会使持久人民战争的道路失去效力。他还揭露了维努戈帕尔论点背后的哲学诡辩。
维马尔揭露了维努戈帕尔那封22页信件中的谬误,并证明其立场在哲学与政治层面均存在缺陷。他还揭露了维努戈帕尔在投降前数月与国家政权的暗中勾结,并坚决拒绝投降主义路线。
历史上的法西斯政权与资本主义辩护士都有着共同的意识形态模式。纳粹德国的“犹太人问题最终解决方案”,是希特勒旨在灭绝欧洲犹太人的种族灭绝政策。20世纪90年代,福山宣称资本主义是人类历史的终极阶段,并宣告社会主义已然过时。如今,印度教民族主义法西斯政权——其思想先驱曾公开崇拜希特勒与墨索里尼——已将2026年3月31日定为彻底摧毁革命运动的最后期限,并将其标榜为自身的“最终解决方案”。
然而,历史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判决。希特勒与墨索里尼未能巩固他们的法西斯乌托邦。早先的法西斯主义者已然崩塌,他们的印度效仿者又岂能成功?历史就是最有力的见证。
在这个关键时刻,当革命运动面临国家镇压与内部背叛的双重夹击,前革命学生论坛推出这本小册子,作为一场抵抗性的发声。由国家军事进攻造成的危机有目共睹,但由前领导人的投降与思想退却所引发的内部危机,则更为凶险。
我们必须在政治、理论和思想层面直面这一挑战。我们希望这本小册子不仅能有力回应维努戈帕尔提出的问题,更能重新点燃争论,擦亮革命的清醒认知。
这是一个漫漫长夜,但它绝非最后的黎明。
前革命学生论坛
译注
[1] 马洛朱拉·维努戈帕尔(Mallojula Venugopal),又名索努(Sonu)。原印度共产党(毛主义)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委员会发言人(化名“阿拜”)。2025年8月以来,他在党内散布信件,鼓吹持久人民战争路线在印度已经失效,主张“回归主流”,走合法的议会道路,后叛党投降,中央委员会随后开除了他的党籍。
[2] 瓦苏德瓦·拉奥(Takkalapalli Vasudeva Rao),别名“鲁佩什”(Rupesh)、“萨蒂什”(Satish)等。原丹达卡兰亚特区委员会委员。2025年10月在索努的煽动下带领一百多人向恰蒂斯加尔邦警察投降,后被开除党籍。
[3] 丹达卡兰亚(Dandakaranya) 是印度中部和东部的一个大面积森林和丘陵地区,跨越恰蒂斯加尔邦、奥里萨邦、马哈拉施特拉邦和安得拉邦的部分地区,居住着大量原住民(Adivasi)部落,是毛派长期武装斗争的核心基地。
[4] 绿色狩猎行动(Operation Green Hunt)是印度政府自2009年起针对毛主义武装和阿迪瓦西地区的反叛力量展开的大规模军事行动,旨在剿灭毛派组织、控制矿产资源,并通过军事打击和心理战压制革命运动。
[5] 普拉哈尔行动(Operation Prahar)是印度安全部队针对毛主义武装在恰蒂斯加尔邦巴斯塔尔等地区开展的大规模反叛乱军事行动,旨在从森林深处剿灭毛派武装、瓦解其据点并恢复治安秩序。该行动最早于2017年启动,并在随后的几年中多次实施作战和清剿行动,导致多名毛派成员在交火中被击毙。
[6] “萨马丹行动”(Operation Samadhan)是印度政府自2017年起在恰蒂斯加尔和中印地区针对毛主义武装的安全行动,旨在通过军事打击、搜捕和心理战削弱毛派组织力量,控制森林及矿产资源,并压制革命活动。
[7] 阿迪瓦西(Adivasi),在印地语中意为“原住民”或“最初的人”。阿迪瓦西人口分布广泛,生活在森林丘陵,社会经济落后,历史上长期受剥削压迫,是印度农村革命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
[8] 即激进学生联盟(RSU),是毛派的学生组织,成立于1974年10 月12 日,该组织参与学生与社会运动,同时为印共(毛)培养了重要革命干部,并对后来印度毛派运动产生了深远影响。印度共产党(毛主义)中的许多领导人都参加过这个组织。
编译|方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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