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于俄乌冲突的舆论战中，有一句流传极广的话：“华约都解散了，苏联也解体了，北约东扩有什么问题?难道华约国家不能自己选择加入北约吗?”
接上文：马克思主义视角下的俄乌冲突——第一章：定性——帝国主义战争，而非“解放战争”
这句话在中文互联网上被一些亲乌派奉为圭臬。他们甚至发明了一个词，叫“华约西逃”——意思是华约成员国是因为害怕俄罗斯，才纷纷“逃”向西方，寻求北约的庇护。他们还喜欢搬出普京2000年的表态：“俄罗斯当年自己也想加入北约，只是人家不要它。”
这套叙事听起来天衣无缝：北约是一个防御性同盟，东欧国家是自愿加入的，俄罗斯自己也曾想投靠。既然是这样，北约东扩怎么可能是俄乌冲突的根源呢?
但谎言重复一千遍依然是谎言。这套叙事用“对等撤退”的假象，掩盖了冷战结束后最严重的地缘政治不对等。它用“自由选择”的温情，掩盖了帝国主义趁虚而入的系统性扩张。
要戳破这套话术，我们必须回到历史现场。
一、华约的解散：单方面的战略收缩与口头承诺
“华约西逃”这个词的荒谬之处在于：华约作为一个军事政治集团，根本没有“西逃”，它是被主动解散的。
(华约标志)
1989年东欧剧变后，华约的存在基础已经动摇。1991年2月，华约政治协商委员会宣布解散华约的军事机构;同年7月，华约首脑会议正式签署文件，宣布华约政治机构也宣告解散。
华约的解散，不是军事失败的结果，而是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单方面的战略让步。苏联当时的逻辑是：既然冷战结束了，我们解散华约以示诚意，你北约也应该相应收缩，大家共同建立一个新的欧洲安全架构。
在这个背景下，美国国务卿贝克在1990年与戈尔巴乔夫会谈时，做出了著名的口头保证：“北约不会向东扩张一英寸。”(Not one inch eastward.)尽管美国后来辩称这只是“非正式表态”，但当时苏联确实是以此为前提，接受了德国统一并留在北约的条件。
结果呢?苏联解体了，俄罗斯退出了东欧，华约灰飞烟灭，北约却不仅没有解散，反而开启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军事集团扩张。
这叫“华约西逃”吗?这叫一方放下了武器，而另一方不仅没放下，反而把防线推到了你的家门口。
二、北约的五轮东扩：趁虚而入的帝国扩张
“东欧国家自愿加入北约”是事实。但这个“自愿”是在什么背景下发生的?
1999年，北约吸纳波兰、匈牙利、捷克;2004年，吸纳保加利亚、罗马尼亚、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亚以及波罗的海三国(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2009年，吸纳阿尔巴尼亚、克罗地亚;2017年，黑山加入;2020年，北马其顿加入。
五轮东扩，军事边界向莫斯科方向推进了1000多公里。
(东扩前)
(东扩后)
北约不仅吸纳成员国，还在新成员国部署军事基础设施。美国在波兰和罗马尼亚部署了陆基“宙斯盾”反导系统。这些系统名义上是针对伊朗，但地理位置摆在那里，针对的是谁不言自明。
俄罗斯退出了东欧，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北约的坦克开到了距离圣彼得堡不到一百公里的边境线。
有人说：“这是东欧国家自己的选择，俄罗斯无权干涉。”
没错，东欧国家有主权权利选择自己的盟友。但国际政治不只是主权平等的童话，更是地缘安全的现实博弈。1962年苏联在古巴部署导弹，美国不惜以核战争相威胁，肯尼迪说这是美国的“绝对红线”。那么，当北约把反导系统和军事基地部署到乌克兰(甚至曾讨论部署核武器)时，俄罗斯的反应，是一个大国在面对生存空间被彻底压缩时的必然反弹。
我们不认可俄罗斯的帝国主义性质，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闭上眼睛，假装北约是一朵纯洁无瑕的白莲花。北约东扩，就是一个帝国主义军事集团，趁对手虚弱时，进行的单边地缘吞噬。
三、“俄罗斯也想加入北约”——一个被掐头去尾的段子
亲乌派最喜欢引用的“杀手锏”，是普京2000年与北约秘书长罗伯逊会面时的话：“俄罗斯为什么不加入北约?”
这句话被他们断章取义，用来证明“俄罗斯自己都不把北约当威胁”。
但历史的真相是什么?
普京当时提出俄罗斯加入北约，有一个极其明确的前提：北约必须从一个针对俄罗斯的军事集团，转变为一个平等接纳俄罗斯的欧洲安全政治组织。普京质问罗伯逊：“你什么时候邀请俄罗斯加入北约?”但他同时强调，如果北约继续把俄罗斯当作假想敌，继续在俄罗斯边境部署军事力量，俄罗斯是不可能加入的。
更关键的背景是：1999年，也就是普京说这句话的前一年，北约刚刚绕开联合国，对俄罗斯的传统盟友南联盟进行了78天的野蛮轰炸。普京对此有难以释怀的怨恨。
所以，“俄罗斯想加入北约”的本质是什么?是俄罗斯曾经试图通过“加入”来化解北约的威胁，但当它发现北约的真实意图是扩张而非接纳时，才转向了对抗。用“俄罗斯也想加入”来为北约东扩辩护，是典型的倒果为因。
正如普京后来所直言：“华约和苏联解体后，北约实际上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这句话戳破了北约的根本性质——它从来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对抗”。当敌人没了，它必须制造新的敌人，才能证明自己每年几千亿美元军费的开支是合理的。
四、北约的本质：帝国主义的看门狗与吸血管
作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我们不能仅仅从地缘政治(“大国博弈”)的角度去批判北约，更要看到北约背后的阶级实质和资本逻辑。
北约是什么?它是美帝国主义控制欧洲、维持全球霸权的工具。
北约的第一任秘书长伊斯梅爵士曾用一句名言概括北约的使命：“留住美国人，挡住俄国人，压住德国人。” 这句话把北约的帝国主义底色暴露无遗。留住美国，是为了让美国控制欧洲;挡住俄国，是为了树立一个假想敌来团结队伍;压住德国，是为了防止欧洲出现一个能挑战美国的经济体。
从科索沃战争到阿富汗战争，从伊拉克战争到利比亚战争，北约血债累累，罪恶如山。它从来不是“防御同盟”，它是帝国主义在全球各地进行干涉和掠夺的军事机器。
每一次东扩，伴随的都是西方资本的攻城略地。东欧国家加入北约后，其核心资产(银行、能源、电信、土地)迅速被西欧和美国的跨国公司收购。北约的军事保护伞，为西方垄断资本的利润收割提供了安全背书。大炮开到哪里，资本就跟到哪里;资本走到哪里，剩余价值就流向哪里。
五、结论：反对北约东扩，绝不等于支持俄罗斯
我们要得出结论，而这个结论必须经得起推敲。
第一，北约东扩是俄乌冲突的重要根源，它撕毁了冷战后大国之间脆弱的战略平衡。
第二，反对北约东扩，绝不等于支持俄罗斯的军事行动。北约是帝国主义，俄罗斯也是帝国主义。我们不能因为反对北约，就得出“俄罗斯打乌克兰是反帝”的荒谬结论。在帝国主义的相互撕咬中，无产阶级应当保持绝对的独立。
第三，东欧国家虽然有选择盟友的主权权利，但当一个军事集团以这种毫无节制的方式向一国边境推进时，它必然引发强烈的地缘反作用力。这种反作用力最终是以两国工人阶级的生命为代价来支付的。
第四，真正的社会主义立场，是同时反对双方。既要撕下北约“防御同盟”的伪装，也要撕下俄罗斯“反帝解放”的伪装。我们要揭露的是：北约东扩是帝国主义扩张的工具，而俄罗斯的抵抗同样是基于寡头资产阶级的利益。
只有当乌克兰、俄罗斯以及欧洲的无产阶级联合起来，推翻各自的资产阶级政权，解散北约这个帝国主义的军事机器，欧洲才能获得真正的和平与安全。否则，无论今天谁输谁赢，下一次帝国主义争霸的战场，依然会设立在东欧平原的某一个村庄里。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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