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茉楠：金融资本主义的困境

    资本主义正面临深刻危机，这是今春达沃斯论坛发出的声音。
    国际金融危机严重冲击世界经济，形势严峻，尤其是欧债危机的发酵，为世界经济发展前景增添了更多不确定性。自危机发生以来，不能说西方各国政府不努力。问题在于为什么付出了那么大的努力仍很难有效应对危机，反而眼睁睁地看着危机深化呢？
    这是资本主义之下出现的危机。纵观历史，资本主义经历了三个大的发展阶段。从19世纪70年代的自由竞争的资本主义阶段起，到19世纪70年代至20世纪40年代的垄断资本主义阶段，再从20世纪40年代至今，进入了金融资本主义阶段。
    当今的金融资本主义与实体经济的关系已发生质的变化。现实情况是，虽然实体经济仍依赖金融经济，但金融经济可以脱离和独立于实体经济而运作。这是一种单向的依赖，即实体经济依赖于金融经济，但后者并不必依赖前者。昔日的金融资本主义的主要目的是为实体经济融资，这是金融资本本来的意义。但今天的金融资本主义的目的已不在此。金融资本控制大量的资本或者货币，其目的是为了更大量的资本或者货币。
    从全球最大的资本主义国家美国来看，上世纪70年代以来，金融财富在美国国家财富创造中扮演的角色越来越重要。根据美国金融发展的具体指标分析，美国股市交易额／GDP比率以及股市资本化市值／GDP不仅大大高于中低收入国家，也远高于其他高收入国家和世界平均水平。“新经济”结束后，美国在全球金融中心的地位得以确立，到了2007年美国私人部门信贷占GDP的比率为210％，不仅高于高收入国家的163％和欧元区的122%，更大大高于世界平均水平的136％。在股票市场的发展水平上，美国2007年的股市市值与交易额占同期GDP的比率分别为145％和310%，比欧元区国家分别高出71％和150%，美国也完成了向世界金融风险资本家的角色转变。
    然而，一面是虚拟金融资产的极度过剩，一面是真实有效需求的不足，两者的缺口越拉越大，形成了难以弥合的矛盾。美国经济学家罗伯特•布伦纳的相关研究显示，2000－2005年制造业的利润率水平既低于20世纪70年代早期，也低于20世纪90年代（尽管高于20世纪70年代后期和20世纪80年代）。他针对所有非金融性公司所做的计算显示，2000－2006年的利润率水平比20世纪50年代和20世纪60年代低1／3左右，比20世纪70年代早期也低18％左右。这样一来，就导致了一种合乎资本逻辑的结果－－生产性投资减少。因此，在美国GDP构成中，实体经济创造的份额在逐年下降，1950年为61.78%，到2007年为33.99%，下降了27.79个百分点，其中同期的制造业由27％下降为11.7%，下降15.3个百分点，美国产业空心化的趋势非常严重。
    随着美国去工业化的日益深入和经常项目账户逆差的日益扩大，美国的经济增长动力日益从生产和贸易转移到金融经济的增长上，特别是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美国对外经济模式转变为贸易资本的输出和金融资本的输入，美国通过提供金融资产接收了大量的跨国资本流入。在此基础上，国际分工格局形成了新局面：美国通过向世界提供美元和金融产品，利用自身的信息优势和技术优势获得周转和交易中的溢价。另一方面，美元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中心地位，为美国提供了全球性铸币税收入。国外持有的美元至少占流通中美元总量的60％。美国GDP在全球所占的份额不足25％，但美元却占到全球外汇储备的64％、外贸结算的48％和外汇交易的83％。这就使得美国以及美国的金融机构不仅能够从经营美元中获取极大利益，而且使得美国可以通过印制纸币就能够偿还国际债务、实现财富转移。
    而美国的贸易逆差也在金融资本主义下不断膨胀，2007年贸易逆差为8538亿美元，在国际收支中经常性账户收支盈余为－7386.4亿美元，资本账户收支盈余（即非金融性资本交易）为－23.2亿美元，金融账户收支盈余为6798.4亿美元。这表明它的金融性收入大抵可弥补贸易逆差的80%以上。
    与美国相类似，其他西方国家也出现了经济虚拟化、过度负债化的趋势，因此从经济的金融化再到金融的社会化，经济、政治、社会、财富分配都围绕着金融这个轴心而转动。根据福布斯数据，国际金融危机之前的2007年，美国福布斯400主要财富来源于金融，其比例升至27.3％，而金融和地产合起来达到34％，超过1／3的美国最富有400人，其财富主要源自金融、保险和房地产（FIRE）。这400人的财富几乎等于美国社会底层一半人口、大约1.5亿人的财富总量（1.6万亿美元），而与之相反的是，90％的美国家庭的收入从1973年开始几乎就没有增长，财富分配越来越失衡，贫富差距的扩大成为一种无法避免的趋势。金融化对资产阶级构成和美国社会权力关系产生了深远影响，由于资源和政府的政策越来越向金融资本倾斜，少数富人在精英化过程中占据特权收益，甚至控制选举，使政治沦为为自身利益集团服务的工具。
    因此，无论什么制度，经过一定时间发展必然要出现转型。从目前看，引领西方资本主义走出危机必须动“大手术”。西方的资本主义体制现在面临着双重转型，一个是经济的转型——回归实体经济；一个是民主的转型——真正的社会公平。而现在看来，资本主义转型的道路相当遥远，毕竟金融资本主义已经相当程度上绑架了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