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大培：疫病大流行的经济影响——经济研究的新课题
左大培(2020年4月1日)
一个多月前我曾写过一篇文章，估计了一下新冠肺炎流行的疫情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不过，我在那篇文章的一开头就说明了那里所做分析的假定前提，那就是：这次的新冠肺炎扩散和伤害人的程度，不会比2003年的非典肺炎扩散和伤害人的程度严重。但是自那以后，新冠肺炎疫情扩散和对人伤害的程度远远超出了当初所假定的这个分析前提，也大大超出了最初的预料和估计。
靠着采取严厉的抗疫措施，目前中国内地已经基本上不再出现新的确诊病例，但是正式统计中的累计确诊病例已达8万多，死亡3千多。更为严重的是，新冠肺炎已经发展到在国际上大流行，到3月28日全世界累计确诊病例已超过57万，死亡病例超过3万。美国、意大利等多国的累计确诊病例已经超过中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多国的死亡病例也已经超过中国，而意大利则在累计确诊病例和死亡病例数字上都已经明显超过中国。正如澳大利亚总理所说，这次的新冠肺炎疫情大爆发，对人类是一场百年不遇的疫病大灾难。
面临这样的全球性疫病大灾难，专业的经济学家不能不对它在经济上的影响作出估算。前些日子美国的股市连续暴跌，就是因为证券交易者们认为美国的GDP将出现百分之几甚至百分之十几的下降。许多国家的政府官员在疫情大爆发前总想掩盖本国、本地疫情的严重性，也是因为害怕对疫情的恐慌情绪影响经济。
但是，估算新冠肺炎疫情对经济的影响，对专业的经济分析是一个新的课题。这个分析的首要难处在于确定新冠肺炎这样的传染病大流行主要通过什么渠道影响经济活动。我们已经知道，像30年代的大萧条和金融危机那样的经济衰退主要通过减少投资甚至消费这样的总需求来影响经济活动;而如果发生了大的战争，则战争在其领土上进行的国家会受到破坏，战争没有在其领土上进行的国家则首先因为大批劳动力参战而影响产品生产和供给。而新冠肺炎这样的传染病大流行对经济的损害主要由何而来，仍然是一个问题。
如果传染病大流行使劳动人口死亡的比例很高，则该疫病将明显减少劳动力的供给并由此减少总产出。而对造成劳动人口死亡的比例还很低的传染病大流行，它对经济供给方面的影响，就主要来自染病者不能工作甚至因为怕被传染而拒绝工作。不过，这肯定不是传染病大流行影响经济活动的唯一渠道，它甚至不会是这次的新冠肺炎这样的传染病大流行影响经济活动的最主要渠道。正因为如此，美国的一位著名经济学家虽然预计这次的新冠肺炎疫情对经济的伤害超过2008年的金融危机，但是他又说，这次的冲击和金融危机非常不一样。
美国劳工部公布的截止3月21日的当周初次申请失业救济金的人数高达328.3万人。这是1967年美国劳工部开始记录这一数字以来的最高值，此前的纪录是1982年10月的69.5万。美联储主席称，美国可能陷入衰退。此前一天晚上，美国参议院通过高达2万亿美元的经济刺激方案。但是仔细看了一下受疫情打击最重的行业就可以知道，美国受疫情影响而发生失业的，主要还是餐饮、旅游、大众娱乐、人员运输等服务性行业。这些行业营业时人员聚集的密度大，受呼吸道传染病感染的可能性特别高，因而呼吸道传染病流行时人们由于害怕感染而不去消费，使得它们的销售暴跌，从业人员的失业因此激增。这些行业都属于第三产业，而美国的第三产业占整个经济的比重已经非常高，这些第三产业需求的急降对整个经济就造成了巨大的衰退性影响。
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对服务性行业造成的这种需求下降，肯定会随着疫情的消失而消失。但是这种服务业需求和就业的下降却可能发生较长时期的影响。这是因为在服务业中就业的人哪怕是暂时失业，也降低了他们在一个较长时期中的总收入，而他们收入的下降又会反过来减少他们的消费支出，从而在较长时期中带来宏观总需求下降的不利后果。在美国这样的个人储蓄极低的国家，情况尤其可能如此。要抵消新冠肺炎疫情爆发通过增加服务性行业失业所造成的这种不利后果，最有效的做法就应当是给那些因疫情失业者收入补偿，直接发给他们现金，以免他们因为失业而减少消费支出。从这个角度看，美英等国政府为抗疫而直接给老百姓发现金的做法，应当是很有效的。
美国《华尔街日报》网站曾介绍了20世纪的两次疫病大流行对美国经济的影响：第一次疫病大流行是1918年的西班牙流感，全世界至少有5亿人感染，这相当于当时全球人口的四分之一，死亡人数超过5千万，其中美国死亡67.5万人;第二次是1957年爆发的亚洲流感，它于10月份在美国达到顶峰，在全世界大约造成一百多万人死亡。1957年的流感对经济的影响非常小。1918年的流感爆发也伴随着经济衰退，但是一般都认为当时的流感不是造成经济衰退的原因。那次流感对经济影响小的原因可能是：当时从事需要密切接触社会的工作的人比现在少得多。工人几乎没有病假，失业保险业不存在，为了生计生病者或高风险生产者不太可能在家休息。当时很多国家的政府也不像现在这样重视阻止流行病。这样一来，我们也很难借鉴历史的经验来估算新冠肺炎大流行对经济的影响。这次新冠肺炎疫情大爆发的经济后果到底如何，我们还要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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