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搞武装斗争时,三个最好的根据地都在江西:毛主席的井冈山,方志敏的赣东北,李文林的东固。东固根据地在赣西吉安,在组织模式和金融政策上均十分具有独创性。
毛主席给中央写工作报告,盛赞东固根据地和赣东北根据地的创造性经验。周恩来给饱受挫折的贺龙写信,叫他要学习井冈山经验。可见江西成为大家的榜样。
1929年初,湘赣两省军阀联手,重兵进攻井冈山根据地。毛主席避其锋芒,率主力离开井冈山,转战赣南寻找出路。国民党旅长刘士毅(江西都昌人)追着屁股打,林彪五战五败,毛主席朱德都差点被俘。春节期间到达瑞金,毛主席说,再这样败下去,军队恐怕要溃散。必须打个胜仗,才能保住队伍。于是他精心部署了一个伏击战,并亲自指挥、亲自冲锋,在瑞金附近打得刘士毅大败而逃,再也不敢追了。
毛主席得胜后,率军东进吉安,在李文林东固根据地获得休整和补给,一周后启程去闽西开辟新根据地。毛泽覃因负伤行动不便,留在李文林根据地养伤,成为李文林的帮手。就个人关系和革命情谊而言,李文林是毛主席的好兄弟。
1930年10月4日,红一方面军攻克吉安,缴获敌军文件,发现一张AB团经费收据,署的竟然是李文林父亲的名字。领导层对此事高度警觉,怀疑李文林是打入革命内部的AB团大人物。
11月,李文林、龙超清等被逮捕审查。熬不过刑讯逼供,他们供出段良弼、李白芳、谢汉昌等都是AB团要人。12月7日,李韶九到富田抓捕江西省行委领导人。9日,他又到东固红二十军抓人。二十军团政委刘敌作为李韶九的湖南老乡,也感到自己在劫难逃,决定行动起来。12月12日,刘敌率独立营暴动,赶往富田救出被关押的谢汉昌等领导人。他们提出打倒前委书记,拥护朱德彭德怀领导红军。
虽然李文林屈打成招,承认自己是AB团,继而他的部队又闹出富田事变这样的恶劣事件,毛主席并没有杀李文林。他或许觉得孤证难立,不能仅凭一封信的署名就杀掉一位领导人。1931年1月,项英到中央苏区,出任苏区中央局代理书记,并接手处理李文林案件和富田事变。他认为富田事变不是反革命暴动,李文林也不是AB团,让他出狱工作。对“李父署名收据”问题,项英含糊过去了,没作交代。很多年之后,党史研究者说收据签署者只是赶巧与李父同名,跟李文林父亲毫无关系。
1931年4月,任弼时、王稼祥、顾作霖作为王明中央的代表来到中央苏区,推翻项英意见,把富田事变定性为AB团反革命暴动,李文林再次被捕。红二十军副排长以上军官三百多人被一锅端,士兵遣散分配到其他部队,红二十军从此消失。1932年5月,中央代表团又杀了李文林、曾炳春等东固根据地主要领导人。
创建东固根据地和红二十军的主要领导,仅曾山一人得以幸存,在中央苏区创建之初,率先支持毛主席革命道路和军事路线的当地重要干部,就是曾山(吉安县人)、陈正人(遂川县人)、陈奇涵(兴国县人)、古柏(寻乌县人)几位。曾山建国后在国务院担任内政部长。少数领导人在革命年代牺牲,如赖经邦、刘铁超等。多数领导人在富田事变及其他复杂形势中被错杀。
赖经邦,江西省吉安县人,东龙支部(管辖东固、南龙、敖上、江口、安乐5个村级党小组)书记、东固暴动总指挥、七纵队党代表,根据地最早奠基人。1928年6月攻打枫边靖卫团时兵败被俘,坚贞不屈,英勇就义。
刘铁超,湖南省耒阳人,红二十军首任军长。刘敌发动富田兵变时将他抓捕看守起来,可见他不赞成刘敌行动,但还是免不了被卷入肃反扩大化风波,被撤职收审。后被安排到红一方面军司令部任参谋,直接在毛主席朱德身边工作。再后来一边审查一边担任红三十五军军长、独立第三师师长等要职,1932年8月在于都县作战牺牲。
李文林,江西省吉水县人,赣西南红军与根据地的主要创建者和一号领导人,地道的本土领导。他系黄埔军校四期生,1926年入党,奉命回江西发展党组织。1927年在朱德领导的军官教育团任职,南昌起义失败后回赣西组织武装斗争。1928年1月,任中共赣西特委委员兼秘书长,9月组建江西工农红军独立第二团,任团党委书记兼团长,以东固为中心实行武装割据。1929 年1月,将赣南红军第十五、十六纵队合编为江西红军独立第四团,并于此时接待毛主席的红四军前来休整。6月,成立红二、四团行动委员会,任行委书记兼两团政委,统一指挥赣西南武装力量。1930年1月,红二、三、四、五团合编为红六军(后改红三军),任第一旅党代表。2月,任红四、五、六军总前委委员、赣西南特委常委兼军委书记、赣西南苏维埃政府秘书长、红军学校校长。10 月,红军攻克吉安后,任江西省行动委员会(省委)书记、江西省苏维埃政府委员(曾山任苏维埃主席)。经过可疑信件、肃反、富田事变一系列复杂事件之后,1932年5月30日,中央代表团处决了李文林,临刑他高呼共产党万岁。1945年七大召开前夕,他跟许多牺牲者一起被追封为革命烈士。
曾炳春,江西省吉安县人,历任红二十军军长、政委,中共六届候补中央委员,东固根据地主要领导人。1932年5月跟李文林一起被错杀。顺便插一句,东固根据地和红二十军跟中央苏区领导机构的矛盾,掺和着江西籍本土势力与外来势力的山头之争,这是富田事变的内在起因之一。平息富田事变后,红军队伍中就没有职位较高的江西籍指挥员。所以1955年授军衔时,江西没有元帅没有大将,上将也仅有三位。中将少将则全国最多。
段起凤(段月泉),江西省永丰县人。自幼习武,曾学习裁缝。后占山为王劫富济贫。赖经邦将他引上革命道路,成为东固根据地创建者。历任江西工农革命军第3师第7纵队纵队长,江西工农红军独立第2团副团长,江西工农红军独立第4团团长,赣西南特委候补委员,中国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江西省苏维埃政府委员,江西省行动委员会赣西办事处主任。1933年5月30日,在肃反扩大化中被错杀。
萧大鹏,江西省于都县人,红二十军末任军长(1931 年 1 月接任)、湘赣临时总前委委员,1931年7月被诬陷为“AB 团”处决。
刘沛云(又名刘泽民、黄志道),江西省永丰县人,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年武昌大学毕业后回永丰从事革命活动,任永丰县总工会委员长。后参加武装斗争,先后任江西工农红军独立第四团参谋长,红六军第二纵队第四支队支队长,红二十军首任参谋长,湘东红军独立师师长,湘东南独立师师长。1932年,在肃反扩大化中被错杀。刘沛云意气风发,慷慨豪迈,才华横溢,革命失一良将也。
钟效蔚,江西省永丰县人,红二十军第二任参谋长(刘铁超任军长时期),在肃反中被错杀。
萧以佐,江西省兴国县人,黄埔军校第四期学员。1927年8月参加南昌起义,1928年春参加赣南农民起义。先后任红二十军政治部主任、参谋长。富田事变后被定为AB团分子处决。
段良弼,江西省吉安县人。江西省行动委员会(省委)常务委员,是省行委五大常委之一(李文林、曾山、陈正人、段良弼、丛允中),分管党务、组织协调,统筹赣西南地方武装(含红二十军)后勤与群众动员,东固根据地主要领导人之一。1930年12月7日首批被李韶九抓捕,富田事变中红二十军将他们全部救出来。1931 年初受省行委委派,携带材料赴上海向中共中央汇报富田事变,后与组织失联,返回老家隐居,长期精神失常,1959 年病逝。
李白芳(又名肖炽慧),江西省永新县人。先后任中共永新特别支部委员,中共赣西特委委员,赣西南特委候补委员、特委秘书长,江西省行动委员会代理秘书长,全程参与赣西南根据地、东固苏区政权领导。1930年12月7日首批被李韶九抓捕,富田事变中红二十军将他们全部救出来。1931年春被处决。
谢汉昌,江西省宁冈县(今井冈山市)人,红二十军政治部主任,赣西南特委常委、省行委常委。富田事变主要领导人,被处决。
刘敌,湖南省宝庆(今邵阳)人,红二十军一七四团政委,发动富田事变的军事首领,被处决。
李学俊,江西省永新县人,红二十军一七四团团长(刘敌搭档),富田事变首领之一,被处决。
龙超清,江西宁冈县(今井冈山市)人,主要在永新工作,进入东固比较晚,曾任红二十军第三纵队政委,江西省苏维埃政府执行委员,虽然身居要职,一般不被看作东固根据地主要领导人。湖南人刘士奇曾任红二十军政委,很快调往鄂豫皖根据地,此处也不列为东固根据地主要领导。还有一位江西都昌人冯任,曾经担任赣西南特委书记,直接领导东固根据地半年。1930年他以湖北省委代理书记身份在武汉牺牲。他任职时间短,一般研究者也不将他看作东固主要领导人。前些年我曾去东固根据地考察,在纪念馆看见这位老乡的照片和展板,感到分外亲切。整个纪念馆瞻仰完毕,深感毛主席当年盛赞“李文林式根据地”确实有眼光。李文林是最富于创造性的革命家。他一直是东固根据地的灵魂,是真正的东固之父。
下午坐在小区花园里刷手机,看到一篇文章的标题有“东固根据地”,激发许多联想和感慨,乃在手机上写下这篇《东固根据地和红二十军领导人简述》,后又挪到电脑上补充了很多材料。
革命形势极为复杂,革命过程极为艰难。死于自己人之手的领导人和将领,可能多于死于敌手者。后人难免为此扼腕悲叹。但是,在那么复杂而又凶险的环境中,发生任何事情,都有其原因和理由。我们如果用今天全知全能的眼光给前人论是非,那是很不妥当的。
那些被错杀的革命者,后来都被平反,他们都以革命烈士的身份名垂千古。只要他们是为革命而死,那就是我们心中永恒的英雄。我们必须珍惜他们所开辟的民族复兴之路,把他们的未竟事业继承过来,发展下去。文明是一条永不干涸的长河,那些身居上游的大德大贤,不但是我们的源泉,也是我们永远的光荣。
轩辕4723年四月二十七日,
西元20260613日,
写于北京北小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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