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以“蟑螂”为名的抗议,如何走出互联网,进入印度的政治生活?
编者按
本号转载了一篇题为《用meme造反:印度的“蟑螂”与南亚Z世代的革命浪潮》的文章(作者“爱吃奶油蛋糕的人”,2026年10月12日)。文章以2026年印度“蟑螂人民党”(CJP)的兴起为线索,记录了这场青年运动从网络戏仿、街头静坐,到组织建设与跨组织联合的整个过程,并把印度放回孟加拉国、尼泊尔、斯里兰卡近年青年抗议的比较视野之中。
下文是本号编辑读过该文之后写成的一篇分析。需要说明的是,本文并非对原文的复述或缩写:所依据的事态与材料,部分取自上述转载文章。
分析共分七节,依次讨论考试公信力为何重要、受教育青年面临怎样的就业压力、这场运动在传播与组织上有何新特点、诉求为何从考试转向选举,以及印度既有的街头抗议传统与对这场运动社会意义的初步评价。读者若想了解事件的完整过程,仍建议先读原文;以下文字,只是一次阅读之后的整理与追问。

简概
2026年印度青年运动:从考试危机到选举争议
2026年7月25日,印度首都新德里的简塔·曼塔(Jantar Mantar)抗议现场传出消息:教育部长达尔门德拉·普拉丹(Dharmendra Pradhan)宣布辞职。持续数周的青年抗议终于取得了一个可以清楚辨认的结果。参与者庆祝胜利,部分人开始撤离营地。
几个月前,这场运动还是互联网上的一个玩笑。
它有一个奇特的名称——“蟑螂人民党”(Cockroach Janta Party,简称CJP)。参与者借用蟑螂的形象制作表情包、海报和视频,戏仿印度政党惯用的政治宣传方式。最初,这似乎只是一种年轻人针对权威言论的讽刺,后来却发展成真实的街头抗议。运动没有随着教育部长辞职而结束。到了10月,CJP又同多个学生组织合作,围绕选民名册修订和选举委员会的运作发起新一轮示威。10月10日前后,德里出现大规模警力部署、交通限制和抗议者拘留事件。原本关乎考生个人前途的教育争议,逐渐进入全国性的政治制度讨论。
为什么一次考试泄题能够引发如此强烈的社会反应?印度经济近年来保持增长,为什么仍有大批受教育青年对就业前景感到不安?网络流行文化又是怎样同传统的学生组织、街头抗议和政党政治发生联系的?要理解这场运动,需要从印度青年在教育、就业和政治生活中的实际处境谈起。

本文结构示意(AI 生成)
一、一张考卷为什么如此重要?
对于许多印度家庭来说,考试不仅决定一个年轻人能否继续学习,还可能影响整个家庭的经济前途。印度高等教育体系规模庞大,但不同学校、不同专业之间的资源分布极不均衡。医学、工程、行政管理等领域尤其受到重视,因为这些职业被认为能够带来较稳定的收入、较高的社会地位,以及改变家庭生活条件的机会。
医学本科入学考试NEET-UG,就是这样一道重要关口。NEET-UG是印度全国性的本科医学类专业入学资格考试。考生通过统一考试竞争医学教育机会,其成绩成为相关院校录取的重要依据。由于医学专业的培养资源有限,竞争相当激烈。
2026年5月3日,约有200多万名考生参加了NEET-UG考试。然而,试题泄露问题随即引起争议。5月12日,考试主管部门宣布取消当次考试并安排重考,调查机关介入有关案件。这意味着大量考生此前付出的努力必须重新接受检验。
对一些家庭而言,备考从来不只是学生自己的事情。补习课程、辅导资料、交通住宿、家庭成员的照顾时间,都可能构成教育投资。一个来自普通家庭的学生,也许已经花费数年准备考试;他的父母可能为此压缩其他消费,甚至举债。
因此,考试失去公信力造成的损失,远不只是一次考试费或几个月的复习时间。它触及一个更重要的承诺:如果一个人愿意通过学习付出努力,社会是否能够向他提供相对公平的竞争机会?
事实上,无论中外,单靠现代考试制度并不能消除家庭财富、地区资源和社会身份造成的不平等。经济条件优越的学生可能拥有更好的学校、教师和课外辅导,即使参加同一场考试,也未必处在相同的起点。
但统一考试至少提供了一套公开竞争的程序。对于缺乏其他社会资源的家庭来说,程序公平尤其重要。一旦试题提前泄露,原本能够接受的激烈竞争,就可能被理解为一场规则遭到破坏的比赛。
考试舞弊在印度也不是2026年才出现的问题。公务员招聘、教师资格以及其他竞争性考试,都曾引发关于泄题、代理考试和招聘腐败的争议。此前已经存在的制度不信任,使2026年的医学考试事件更容易激起广泛愤怒。政府随后提出调查、追责和加强考试监管等措施。但对于抗议者而言,个别舞弊者受到处罚并不足够,他们还要求主管部门承担行政责任,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一个最初出现在社交媒体上的青年组织,开始成为全国关注的对象。
二、印度青年究竟面临怎样的就业压力?
一场考试引发大规模抗争,这在很多国家是不可能想象的?然后,在印度,这并非小题大做,其根源深植于印度的劳动力市场结构。
在很多执政者眼中,庞大的年轻人口常被视为“人口红利”,但红利的兑现取决于教育与产业体系能否有效吸纳劳动力,作为后发国家,印度的现实却暴露出严重的结构性脱节。
《2024年印度就业报告》显示,2023年印度大学及以上学历青年的失业率高达28.4%,远高于青年总体10.2%的失业水平,凸显出“学历越高越难就业”的困境——受教育群体普遍不愿屈就于报酬低、不稳定的非正规岗位;而IT、制药等少数具国际竞争力的现代产业,吸纳新增劳动力的能力十分有限。优质正式岗位的稀缺,倒逼家庭倾注更多资源押注于高昂的补习与考试,使就业荒与教育内卷陷入相互强化的恶性循环。
另一方面,更深层的张力在于经济机会与阶层、种姓及城乡的深度绑定。
相较于城市中产,偏远农村家庭几乎没有承担备考失败的试错资本。对达利特等长期边缘化的群体而言,通过考试进入高校或公职系统,不仅关乎个人生计,更是打破历史性社会排斥、实现阶层跃升的少数通道。这使教育考试与围绕保留名额的制度争议超越了选拔本身,成为社会资源再分配的主战场。
叠加上女性受制于家庭照护与社会规范导致的极低劳动参与率,考试危机迅速汇聚了多元社会群体的普遍不满。
然而,网络上声量巨大的学生抗议主要体现了受教育阶层的诉求,难以充分代表广大农村劳动力与非正规就业者的真实境遇,这也构成了该运动的内在局限。
三、从“蟑螂”玩笑到全国抗议
2026年5月15日,印度首席大法官苏里亚·坎特(Surya Kant)在最高法院庭审中发表了一番引起争议的口头评论。
相关言论涉及“蟑螂”“寄生虫”等贬义称呼,以及职业资格、失业和公共批评等问题。部分新闻报道将其理解为对失业青年的侮辱,引发网络舆论反弹。
尽管坎特随后公开澄清,称媒体错误理解了他的意思。他表示,自己批评的是通过虚假学历进入法律等专业领域的人,并非印度青年整体。
然而,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抗议者对这些词语的理解已经产生了独立的政治后果。5月16日,青年政治传播从业者阿比吉特·迪普克(Abhijeet Dipke)在社交媒体上提出一个问题:如果所有蟑螂联合起来,会发生什么?
“蟑螂人民党”由此诞生。这个名称显然具有戏仿意味。它模仿印度人民党(Bharatiya Janata Party,BJP)的政党命名方式,却并不意味着CJP从成立时起就是一个正式登记的选举政党。在网络传播中,蟑螂变成了各种政治形象:它可以戴墨镜、举旗帜、发表演说,也可以出现在仿照传统政党宣传品制作的海报上。这是一种典型的网络迷因(meme)传播。
所谓迷因,以表情包为例子,是能够被公众不断复制、修改和重新解释的文化内容。一个成功的迷因,通常不要求参与者事先阅读完整的政治纲领。只要理解基本笑点,人们就能制作自己的版本,对于很多中国年轻人来说,奶龙已经成为了诸多最有竞争力的迷因之一。
显然,这种传播方式具有明显优势。
首先,表达门槛比较低。一个对就业不满的青年,不需要写出完整的政治评论,也可以分享一张图片,表达自己对公共问题的态度。
其次,身份容易被重复使用。原本带有侮辱意味的“蟑螂”,被转变成参与者自愿采用的集体称呼。不同地方、不同教育背景的青年,能够暂时借助共同符号识别彼此。
最后,传播速度较快。生成式人工智能和数字图像工具降低了制作政治宣传材料的技术成本。迪普克曾介绍自己利用AI协助制作宣传内容,尽管不能因此认为整个运动依靠AI自动生成或维持。

当考试泄题争议扩大以后,CJP的网络动员开始同已经存在的学生抗议结合。
6月6日,支持者在新德里举行线下会议。随后,简塔·曼塔成为持续发声的重要地点——简塔·曼塔位于新德里市中心,长期是印度政治集会和公民表达的重要空间。与社交媒体不同,这里要求抗议者亲自到场,承担交通、住宿、饮食和日常生活的成本。
在后续数周里,静坐、集会、绝食、社会捐助和媒体采访共同维持着运动。7月20日前后,向议会方向行进的示威遭到警方阻止,双方发生冲突。7月25日,教育部长普拉丹宣布辞职,CJP随后结束了这一阶段的抗议。
从一个网络玩笑,到部长辞职,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两个多月。在这之中,CJP提供的是一种新的动员符号与协调方式,让不满逐渐汇聚成洪流,爆发出极大的力量。
三、本次运动的新特点是什么?
当然,2026年的抗议具有某些新的传播特征,但也延续了印度社会运动的传统。
第一,是对负面身份的重新解释。
通常情况下,掌握社会权威的人可以通过命名,将某些群体描述为懒惰、无能或不值得尊重。CJP的参与者没有简单回避“蟑螂”一词,而是主动采用它,使污名成为讽刺权威的材料。
类似现象并非印度独有。2024年孟加拉国学生抗议期间,部分学生也曾反讽地使用“拉扎卡”(Razakar)这一带有叛国历史含义的称呼。
但这种策略也有风险。被重新占有的侮辱性词语,并不会自动失去原来的含义,不同公众也不一定接受同一种解释。
第二,是数字传播与线下组织的结合。
网络转发的确可以快速扩大声量,却不能替代现实中的物资供应、参与者沟通和法律支持。在德里的抗议现场,志愿者负责分发食物、饮水、维护秩序和处理日常事务。来自其他地区的支持者甚至通过外卖平台为营地提供餐食。
这些看似琐碎的工作,对持续性抗议至关重要。
一场集会可以依靠某个热点迅速形成,但持续数周的静坐,需要稳定的人际合作。有人必须承担清洁、照护、物资分配和信息协调的责任。
第三,是松散网络与既有政治组织的合作。
CJP最初以戏仿政党的形式出现,但印度校园本来就存在长期活动的政治组织。例如,印度学生联合会(SFI)与印度共产党(马克思主义)有历史联系,全印学生协会(AISA)与印度共产党(马列)解放派有关,全印学生联合会(AISF)则有更悠久的共产主义学生运动传统。
这些组织具有校园成员、组织经验和既有政治网络。CJP则拥有鲜明的网络身份、较强的传播能力和跨地区关注度。
二者之间的合作,并不意味着各组织在政治主张上完全一致,也不能证明CJP的一切活动都由传统政党操纵。
比较合理的理解是:新兴网络运动与传统学生组织之间形成了某种资源互补,同时仍存在领导权、组织方式和行动目标上的分歧。
第四,是运动没有停留于单一的教育诉求。
教育部长辞职以后,CJP开始讨论更稳定的组织架构和长期公共事务参与。8月,组织公布了有关全国协调、地方网络和改革议程的计划,并表示暂时不转型为正式选举政党。
这是一项值得注意的选择——参与选举能够为社会运动提供影响国家政策的渠道,却也要求组织形成候选人名单、竞选纲领、资金机制和长期责任体系。不参加选举则可以保留较大的议题灵活性,但政策影响力可能更加依赖社会动员和与其他政治力量的谈判。这两条道路都存在制度上的机会与限制。
五、后续:为什么抗议又从考试转向选举?
伴随的运动的阶段性成功,2026年秋季,印度围绕选民名册的特别密集修订(Special Intensive Revision,简称SIR)出现了新一轮争议。
选民名册是选举管理机构确认选民资格、组织投票所使用的登记资料。由于人口迁移、死亡、重复登记和其他原因,选民名册需要定期维护。
从行政管理角度看,清理失效或重复记录具有必要性。印度选举委员会也强调,修订是为了提高名册准确性,确保选举程序正常运行。
但问题在于,选民名册修订不仅是一项技术工作。
如果一名真正符合资格的公民被错误删除,又无法在选举前完成恢复登记,就可能失去实际投票机会。这种风险对于人口流动频繁、证明材料不完整或者行政服务获取困难的人群尤其值得关注。
根据路透社的报道,2026年的有关修订涉及约1.3亿条被删除的登记记录。官方认为其中包括死亡、迁居或无法确认资格等情形;反对派和公民组织则质疑,部分合格选民可能遭到错误除名,且具体执行过程存在透明度不足的问题。
当然,约1.3亿条记录被删除,不等于已经证实有1.3亿名合法选民失去了投票权。名册记录、真实人口和合格选民,是不同的统计与法律概念。围绕SIR的争论,涉及行政准确性、选举公平、资格证明责任和公民救济渠道等多个问题。选举委员会与反对派对修订程序及其后果存在不同解释,相关法律与政治争议仍在继续。
于是,CJP选择参与这一争议,使运动从教育行政问题进入更广泛的公共制度领域。
10月7日,CJP与SFI、AISA、AISF等学生组织共同宣布抗议计划,要求首席选举委员吉亚内什·库马尔(Gyanesh Kumar)辞职,并提出改革选举管理程序等诉求。
10月10日,德里警方实施严格的现场管制。由于简塔·曼塔周边受到封锁,一些参加者转而在城市其他地点组织分散集会。多名活动人士和抗议者遭到拘留。
警方和政府方面强调公共安全、集会管理和法律秩序的必要性;运动参与者及部分法律界人士则质疑,有关限制是否过度妨碍公民的和平集会权。
10月14日,美联社报道,两名CJP领导人因在简塔·曼塔抗议期间越过警方路障,被决定拘押五天。事件仍在发展。这一阶段的变化,说明CJP已经不再只围绕考生利益展开活动。
综上,从考试公平转向选举公平,看似跨越了两个领域,但其中存在某种共同的问题意识:当个人必须依赖一套制度规则获得教育机会、职业机会或政治参与资格时,他们如何确认这些规则得到公正执行?

2011 年印度反腐运动现场,简塔·曼塔(Jantar Mantar)|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授权待核)
六、印度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大规模街头抗议
CJP常被称为“Z世代运动”,但如果只强调年轻人和网络技术,就容易忽略印度既有的社会运动传统。
2011年前后,印度发生过大规模反腐败运动。运动涉及公民社会、媒体、社会活动人士及不同政治力量,并对之后的政党政治产生影响。平民党(AAP)的形成,就与这一时期的反腐败政治动员密切相关。
2019—2020年,印度围绕《公民身份修正法》发生广泛抗议。在新德里的沙欣巴格等地点,长期静坐成为重要的政治表达方式,女性参与者尤其受到关注。
2020—2021年,印度又爆发了持续一年多的农民抗议。参与者围绕农业改革法律提出诉求,依靠农民组织、地方网络、物资供给和谈判协调维持行动。2021年,中央政府宣布撤回争议农业法律。
这些历史案例说明,印度街头政治并不只是青年突然出现的一种新风尚。其背后长期存在工会、农民组织、学生联合会、地方社团、社会活动人士和政党网络。
与此前运动相比,CJP在传播方式上具有鲜明的互联网时代特征。它利用迷因、戏仿和生成式AI,使参与者能够用较低成本制作表达材料,并通过共同符号形成身份认同。
但是,在组织持久行动方面,它仍然必须处理与此前运动相似的问题:如何筹措资源,如何制定共同要求,如何与政府沟通,如何协调不同团体,以及在取得部分成果以后是否继续行动。这些问题无法单靠技术解决。
CJP与传统学生组织合作以后,还面临一个新的困难:原本因为共同不满而参与的青年,未必拥有一致的社会改革设想。
一些人可能关注考试和就业,一些人关注民主程序,另一些人则希望通过劳动组织、反歧视政策或者政党政治推动更广泛的社会改变。当组织必须提出具体政策建议时,这些差异就会变得更加明显。

因此,运动能否建立持续的组织机制,比某一次网络传播是否成功更值得长期观察。
七、怎样评价这场运动的社会意义?
截至2026年10月中旬,可以确定的是,CJP已从网络平台转变为线下公共抗议运动。它不仅在推动教育议题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也与印度原有学生组织建立了公开合作网络。
不过,这场运动究竟属于何种性质、未来将如何演变,目前仍难以下最终结论。许多深层矛盾与不确定因素,仍需继续观察。
从制度层面看,教育部长辞职,并不等于考试体制的问题会随之解决。重建考务监管、追责舞弊案件、救济受损考生权益,这些关乎实际力量对比的议题,其效果都有待观察。
从动员方式看,网络上的庞大声音,也无法直接转化为线下的实体组织能力。社交媒体的关注者、线上联署的响应者、偶发街头行动的参与者,以及长期扎根一线协调的核心骨干,彼此在行动成本与组织黏性上差异显著,不可等量齐观。
与此同时,这场运动能否突破特定圈层、真正吸引更广泛的社会大众,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印度庞大的非正规劳动力市场中,大量从事零工经济与小微经营的劳动者无法脱离岗位,持续抗议往往意味着直接的生计折损;家庭照护责任也对女性群体的持续参与构成隐性壁垒。
由此引发问题就是,当运动在修辞上宣称代表青年、劳动者或普通公民时,不同阶层是否真正进入了决策与议程设定的核心,抑或其具体诉求仅仅被悬置为象征性口号?
更为复杂的是运动与正式政治体制之间的互动。CJP目前更像一个体制外社会运动与施压团体,而传统学生组织、政党、公民社会力量与司法系统各有其制度诉求和运行逻辑。它们有时可以临时合作,但也容易因长期政策方向和组织自身利益不同而分道扬镳。
总体来看,2026年的这场印度青年运动,既反映了教育竞争、就业困难与社会分层带来的长期压力,也显示出数字媒体、生成式人工智能对公共动员方式的深刻改变。其显著突破在于:一场由考试引发的危机最终演变为全国性政治风暴,并导致内阁要员下台。
对于希望有所思考的外国观察家,未来也可聚焦于印度考试体制改革的兑现程度、青年就业环境的实际变迁,以及新兴动员形态与既有制度结构的持续互动。
在经济增长与发展机会分配失衡的现实张力下,青年群体如何理解自身生存处境,又如何依托新型传播工具与既有组织中介参与公共生活。这正是这场运动为理解当代印度社会转型所抛出的关键时代命题。
摘要
2026年,印度青年将最高法院的「蟑螂」污名转化为集体身份,借助meme与AI发动抗议,并在教育部长辞职后将斗争推进至选举制度改革。本文考察「蟑螂人民党」从数字动员、街头静坐到组织建设与跨组织联合的政治实践,并比较孟加拉国、尼泊尔和斯里兰卡青年运动的不同结局。这些运动揭示了街头胜利的政治限度:迫使官员辞职甚至政权更迭,未必能让群众掌握变革的方向。组织能否扎根劳动者的生活,决定了胜利的最终归属。
我们可以用一百万种不同的方式,重新发明公民不服从。——「印」阿伦达蒂·洛伊Arundhati Roy,〈直面帝国〉,2003[1]
▼ 参考资料(框内可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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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各国议会联盟(Inter-Parliamentary Union, IPU):《孟加拉国国民议会2026年2月12日选举结果》(Bangladesh Parliament: February 2026 Election)。IPU Parline,2026年;载明国民公民党(NCP)获得6席。
33.伊姆兰·艾哈迈德(Imran Ahmed):〈群众动员的悖论:孟加拉国Z世代与选举现实〉(The Paradox of Popular Mobilisation: Bangladesh’s Gen Z and Electoral Reality)。新加坡国立大学南亚研究所(Institute of South Asian Studies, NUS),2026年3月20日。
34.阿米什·拉杰·穆尔米(Amish Raj Mulmi):〈新一代在尼泊尔掌权〉(A New Generation Takes Power in Nepal)。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2026年3月31日。
35.戴维·G.廷伯曼(David G. Timberman):《斯里兰卡的阿拉加拉亚抗议运动与政治变革斗争》(The Aragalaya Protest Movement and the Struggle for Political Change in Sri Lanka)。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2025年8月27日。
36.阿洛克·辛格等(Alok Singh et al.):〈简塔·曼塔被封锁后,分散快闪抗议如何出现〉(With Jantar Mantar Fortified, How Flash Protests Became New Form of Dissent)。The Indian Express,October 10, 2026; updated October 11, 2026, 03:58 IST。
37.路透社(Reuters):〈要求印度选举主管下台的示威者遭拘留,「蟑螂」运动领导人获释〉(Protesters Seeking India Election Chief’s Ouster Detained, as ‘Cockroach’ Leaders Released)。2026年10月11日。
38.美联社(Associated Press):〈印度「蟑螂」运动领导人获释,誓言继续示威〉(India’s ‘Cockroach’ Protest Movement Leaders Freed from Detention, Vow to Continue Demonstrations)。2026年10月11日。
39.《印度快报》记者部(Express News Service):〈浦那约80名要求首席选举专员辞职的抗议者因「非法集会」被拘留〉(80 Detained over ‘Illegal’ Protest in Pune Demanding CEC’s Resignation)。The Indian Express,2026年10月11日。
40.德比·贾恩、阿米莎·什里瓦斯塔瓦(Debby Jain and Amisha Shrivastava):〈最高法院要求不得非法拘留和平示威者,保障交通、自由通行和互联网服务〉(CEC Protest: Supreme Court Directs No Illegal Detention of Peaceful Protesters, Normal Metro & Rail Services, Free Movement, Undisturbed Internet)。LiveLaw,2026年10月11日。
41.《印度快报》解释版编辑部(Explained Desk):〈简塔·曼塔被取消指定抗议地点资格:它如何成为德里的异议表达中心〉(Jantar Mantar ‘Denotified’ as Protest Site: How It Became Delhi’s Hub for Dissent)。The Indian Express,2026年10月12日,15:02IST。
42.《今日印度》新闻编辑部(India Today News Desk):〈反对党抗议直播:拉胡尔·甘地率队向最高法院游行,要求吉亚内什·库马尔辞职〉(Opposition Protest Live: Rahul Gandhi Leads Protest March against Gyanesh Kumar Heading to SC)。India Today,2026年10月12日,更新至15:52IST。迪普克当日回应简塔·曼塔不再是指定抗议地点时,在X上写道:「Ab poora desh Jantar Mantar banega!」(「整个印度都将成为简塔·曼塔!」)。
43.路透社(Reuters):〈反对党针对选举负责人的游行继续,德里关闭地铁站并实施交通管制〉(Delhi Shuts Metro Stations, Restricts Traffic as Opposition Marches against Election Chief)。2026年10月12日。报道涉及反对党向最高法院游行,以及CJP要求警方在24小时内回应、确定举行和平示威的时间。
44.国际劳工组织、印度人类发展研究所(ILO and IHD):《2024年印度就业报告:青年就业、教育与技能》(India Employment Report 2024: Youth Employment, Education and Skills)。Geneva: International Labour Office,2024。
45.拉希·阿格拉瓦尔(Rashi Agrawal):〈制造业的反抗〉(Manufacturing Revolt)。New Left Review: Sidecar,July 16, 2026。
46.巴加特·辛格(Bhagat Singh):〈致青年政治工作者〉(To Young Political Workers)。1931年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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