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阶级不是文人墨客的煽情修辞,也不是社会学家留在象牙塔里的收入统计表格。
马克思主义唯物辩证法告诉我们,阶级在本质上是生产关系的人格化。
看清一个社会的阶级结构,绝不能看人们嘴里喊着什么口号、脸上涂着什么脂粉,而要看两件事:
第一,生产资料归谁所有;
第二,财富财富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流向谁的口袋。
当前民间和学界涌现出将社会群体划分为“贵族、寻租、食利、力工、陪侍、强盗、骗子”等七大阶级的尝试。这种划分虽然带着朴素的民间观察和鲜明的底层痛感,甚至有些黑色幽默,但其背后折射出的社会现实却是冰冷而深刻的。


它准确地抓住了当前社会财富分配的两极分化趋势,将目光投向了“不劳而获的寄生者”与“劳而不获的负重者”之间日益尖锐的矛盾。
然而,作为历史唯物主义者,我们不能停留于表面现象的罗列。上述七种现象,实质上是现代资本主义商品经济与封建残余、特权寻租相互勾连而衍生出的“生产与分配异化”。
现代社会的阶级结构,本质上依然是“寄生阶级”对“劳动阶级”的剩余价值剥夺。
无论是世袭的特权、后天的寻租,还是金融的食利、江湖的坑蒙拐骗,其豢养的都是不创造任何实物价值的寄生群体;而支撑这个庞大帝国运转的,是出卖劳动力、甚至出卖人格与尊严的广大劳动阶级。
在这套民间的划分中,“贵族”、“寻租”与“食利”被并列为三大上层群体。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来看,这三者并不孤立,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不劳而获的广义寄生阶级。它们唯一的区别,仅仅在于依托的“寄生工具”不同。

所谓的“贵族阶级”,在现代社会表现为某种体制性残余或封闭的利益集团。他们依靠血统,就能够被制度化的保证拿到补贴和收入。这本质上是超经济强制的封建残余在现代社会的复活。
从历史经验来看,无论是西方依靠信托基金和世袭地产躺着拿钱的旧贵族,还是在某些转型社会中依靠父辈荫庇、近亲繁殖垄断关键垄断行业的“二代”们,他们的存在都是对按劳分配原则的践踏。他们不参与价值创造,却凭借对某种稀缺性制度资源的“血统垄断”,优先瓜分全社会劳动者创造的剩余价值。

“寻租阶级”则是靠权力获得收入的群体。他们的权力是后天的,可以被剥夺。在毛泽东思想的语境下,这部分人被称为“官僚资产阶级”或“特权阶层”。
寻租的本质,是公共权力的私有化与资本化。他们把党和人民赋予的行政审批权、资源分配权,变成了向市场主体索取买路钱的筹码。这种阶级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和投机性。
他们像依附在社会肌体上的水蛭,只要手握权力,就疯狂吸血;一旦权力交棒或东窗事发,便跌落神坛。但只要产生寻租的体制土壤没有被彻底铲除,这个阶层就会像割不完的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极大地拉高了实体经济的运行成本。

如果说贵族和寻租还带有旧时代的特权色彩,那么“食利阶级”则是纯粹现代资本主义肥大化的产物。他们不需要血统,也不需要当官,他们只需要“资产”。
列宁在《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中曾明确指出:“帝国主义是货币资本大量聚集的国家,因此出现了人数众多的‘食利者’阶级,他们完全过着游手好闲的生活,靠‘剪息票’为生。”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随着房地产的资本化和金融衍生品的野蛮生长,全社会大量的财富向拥有多套房产、手握巨额资本的食利者集中。
一个辛辛苦苦倒班十二小时的工厂劳工,一年的总收入甚至赶不上大城市一套学区房一个月的价格涨幅。这种财富分配的倒挂,导致资本脱实向虚,用钱生钱的金融游戏剥夺了实体劳动的尊严。
这三大阶层虽然名目各异,但它们在生产关系中的位置是一致的——它们是消费性、寄生性的阶级,它们的豪华游艇、红酒雪茄,全部是由那些在流水线上断掉手指、在烈日下流干汗水的劳动者买单。
与上述三大寄生阶级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社会的基石——“力工阶级”与“陪侍阶级”。这两个阶级构成了全社会最庞大的劳动供给者,同时也是剩余价值被剥夺得最彻底的阶级。
出卖劳力获得报酬,手停口停,这正是标准的无产阶级定义。支撑起“中国制造”和城市化奇迹的,正是数以亿计的农民工、外卖员、大厂程序员以及底层的产业工人。
我们将这个阶级面临的困境用一个生动的对比来展现:
| 阶级特征 | 传统无产阶级(蓝领) | 现代产业力工(快递/外卖/IT) |
| 劳动工具 | 厂房、重型机械(归资本家所有) | 电动车、智能手机、算法系统 |
| 控制手段 | 计件工资、考核、打卡机 | 算法极限压缩时间、差评体制、非劳动关系外包 |
| 剩余价值榨取 | 剩余劳动时间的绝对占有 | 24小时随时待命的柔性剥削 |

今天的“力工”不仅面临体力上的极限透支,更面临着算法和资本的双重精神绞杀。
他们虽然名义上是“自由劳动者”,甚至有些人被称为“城市白领”,但由于手里没有任何生产资料,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接受极低的劳动报酬和极高的劳动强度。

他们用血汗筑成了高楼大厦,自己却只能租住在城中村的地下室里;他们送去了千万份热腾腾的外卖,自己却只能在路边蹲着就着咸菜啃馒头。这就是典型的劳动异化——劳动者创造的对象,变成了反对他、奴役他的异己力量。
“陪侍阶级”被定义为出卖身体和人格获取报酬的阶级。在商品经济无孔不入的今天,资本不仅购买人类的肌肉力量,更开始购买人类的尊严、情感、容貌甚至肉体。
从传统的娱乐场所从业者,到现代网络直播间里靠大哥打赏、摇尾乞怜的主播,再到职场上不得不忍受潜规则、靠奴颜婢膝换取晋升通道的底层职员,都是这个阶级的成员。

从马列主义的视角看,这是资本对人性的终极物化。
在纯粹的商品经济中,一切皆可买卖。当一个人连自己的愤怒、微笑、尊严和身体都不得不标价出售时,他作为人的主体性就已经消亡了,变成了资本流水线上的一件商品、一个道具。
这个阶级的诞生,不是因为它们道德败坏,而是因为在生存压力和阶级鸿沟面前,它们除了出卖自己的人格,已经别无资产可以变现。
除了上述正规或畸变的经济循环参与者之外,社会体系的边缘还滋生出了两个具有强烈破坏性的群体——“强盗阶级”与“骗子阶级”。

强盗阶级靠暴力掠夺为生。在阶级社会里,强盗有两种形态。
一种是法外的、粗暴的,如土匪、黑社会、流氓犯罪集团,他们直接用刀枪和拳头抢夺别人的劳动成果;
另一种则是法内的、隐蔽的,比如战争贩子、靠暴力拆迁圈地的黑恶资本,以及利用国际霸权进行金融剪羊毛的帝国主义国家。
从本质上说,强盗阶级是生产力遭到严重破坏或分配秩序彻底失控时的产物。当通过正常劳动无法维持生存,或者通过暴力掠夺能够获得远超劳动的暴利且惩罚成本极低时,暴力就会取代生产,成为财富分配的决定性力量。

现代社会的“骗子阶级”则呈现出高科技化和意识形态化的特征。东南亚电诈是其肉体和财产消灭的极端形式;而更具有普遍欺骗性的,是那些活跃在互联网上的“情感导师”、“成功学大师”、“知识付费割韭菜者”。
这些骗子阶级,本质上是依附于当代人精神焦虑与生存困境上的寄生虫。
他们利用“力工阶级”改变命运的极度渴望,兜售所谓的“逆袭秘籍”,打包贩卖廉价的成功学;
他们利用底层男女性别对立的焦虑,通过整容、伪装人设(如“名媛”、“高富帅”)进行情感欺诈,骗财骗色;
在得手之后,他们又站在虚假的道德高地上,反过来嘲笑、践踏那些老老实实做工、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普通劳动者。

这些骗子阶级和强盗阶级,不仅在经济上洗劫了劳动者的血汗钱,更在心理和文化上对劳动阶级进行二次羞辱,严重瓦解了社会的基本道德秩序和劳动价值观,他们是全社会劳动人民共同的敌人。
这些阶级不是一成不变的僵死格子,而是处于激烈的、运动的社会洪流之中。
在资本逻辑的铁拳下,社会的中间阶层正在加速分化。由于实体经济的内卷和科技红利的消退,大量的技术工、小资产阶级、普通白领正在面临“力工化”的命运——即失去体面的薪酬,沦为出卖纯粹时间的数字工具。
与此同时,巨大的生存压力又像一条无形的鞭子,把一部分无法忍受力工苦难的人,驱赶到“陪侍”或者“骗子”的行列中去。
这种社会流动不是向上的阶层跃升,而是向下的沉沦。当一个社会的青年一代发现,老老实实当个“力工”不仅买不起房、娶不起妻,还要面临下岗和羞辱,而当个“骗子”或“陪侍”却能一夜暴富时,这个社会的生产力基石就已经动摇了。
从历史长河来看,“贵族、寻租、食利”这三大寄生阶级虽然此时此刻掌握着社会的绝大部分财富和话语权,但他们代表的是腐朽的、阻碍生产力发展的反动生产关系。
历史唯物主义认为,凡是不参与价值创造,仅仅依靠垄断特权进行寄生掠夺的阶级,其存在必然是暂时的。因为他们的无度挥霍和对底层劳动者的极限榨取,必然会导致全社会消费萎缩、实体崩溃,最终触发不可调和的社会矛盾。
面对这种被异化了的社会阶级景观,我们既不能陷入民粹主义的盲目仇恨,也不能陷入虚无主义的悲观绝望。
历史的辩证法是无情的。
任何一个社会,如果坐在轿子里不干活的“贵族、寻租者、食利者、骗子”越来越多,而底下抬轿子的“力工”越来越少、且越来越抬不动时,这个轿子最终的命运只有翻车。

是谁创造了人类世界?
是我们劳动群众!
一切红利归劳动者,哪能容得寄生虫!
民间对这七大阶级的总结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当前社会转型期和资本逻辑下种种让人揪心的异化乱象。
而一个追求公平、正义与社会主义终极目标的国家,其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去打破这种异化的链条,消灭不劳而获的特权,让每一个自食其力的普通劳动者,都能够在这片土地上昂首挺胸、尊严地生活。
历史由劳动者创造,也终将回归到劳动者手中。
任何寄生阶级的小丑表演,在浩浩荡荡的历史洪流面前,不过是几声凄厉的蝉鸣,终将在生产力发展的雷霆中被荡涤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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