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资本主义的话语体系中,“共同富裕”常被塑造为一个诱人的社会理想,仿佛在现有制度框架内,通过技术的进步、经济的增长与政策的微调,便能实现社会各阶级的普遍繁荣。然而,运用马克思主义的批判武器进行剖析,我们便会洞悉: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未被根本革除的前提下,鼓吹“共同富裕”非但不是通往福祉的阶梯,反而构成了一种精巧而深刻的异化机制。它通过对“富裕”的片面定义与无法实现的集体承诺,掩盖了剥削的本质,麻痹了阶级的意识,最终将人更深地禁锢在物的奴役之中。

资本主义意义上的“富裕”,其内核是彻底的物化与量化。它将人类丰富的、多维度的幸福——如创造的愉悦、精神的满足、自我的实现——粗暴地简化为对商品和货币的占有量。这种“富裕”观并非中性,它是资本逻辑的必然产物。资本无限增殖的本性,要求它将一切社会关系转化为商品关系,将人的价值与尊严标上价格。因此,资本主义所许诺的“共同富裕”,其本质是鼓励全体社会成员共同追逐一种被资本所定义的、物质化的生存方式。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意识形态异化:它使人错误地将“占有什么”视为“是什么”,将生命的意义投射于对外部物的无限攫取,从而迷失了真正的自我,沦为自身欲望的奴隶,亦即资本的奴隶。
并且,这种“共同富裕”的幻象,作为一种意识形态工具,有效地掩盖并维系了阶级剥削的现实。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建立在资本家无偿占有工人阶级创造的剩余价值之上,这一内在矛盾决定了社会财富的分配必然是两极分化的。资产阶级宣扬“共同富裕”,其政治目的在于营造一幅“利益共同体”的幻象,让无产阶级相信他们的利益与资本家的利益是根本一致的,从而瓦解其阶级意识和斗争意志。当工人接受“奋斗就能致富”的叙事时,他们便会将自身所处的困境归咎于个人努力不足,而非制度性的剥削。这种将结构性问题个人化的策略,成功地将无产阶级异化于其自身的阶级地位和历史使命之外,使他们从潜在的资本主义掘墓人,变成了体系内渴望被“共同富裕”眷顾的被动参与者,从而确保了剥削关系的永续。
最终,即便在极少数情况下,部分工人阶级通过超额劳动或特定机遇获得了资本主义定义的“富裕”,这种“富裕”也往往带来新的、更深层次的异化。首先,它制造了工人群体内部的分化,破坏了阶级团结。其次,它使人更深地卷入消费主义的漩涡。资本通过广告和媒体不断制造“需求”,使人陷入“工作-消费-再工作”的循环,用马克思的话说,这是一种“为了某种纯粹外在的目的而牺牲自身目的”的异化劳动。此时的“富裕”,非但没有带来自由,反而加重了枷锁。劳动者为了维持一种被资本塑造出的“体面生活”,不得不更加依附于雇佣劳动制度,其活动范围和精神世界被进一步限制在资本划定的牢笼之内。从这个角度看,资本主义的“共同富裕”即便实现,也不过是让工人从“生存的奴隶”变为“消费的奴隶”,其被奴役的本质未曾改变。
因此,我们必须以清醒的马克思主义视角,戳破资本主义“共同富裕”的虚假宣传。它非但不是解放的路径,反而是异化的高级形态。社会主义所追求的,绝非在这种物化逻辑下的“共同富裕”,而是要彻底颠覆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将人从对商品和货币的迷信中解放出来,使人的创造性本质力量的全面发展与自由运用。社会主义阶段的最终方向必然是指向对“富裕”这一资本主义概念的扬弃,指向一个超越物质积累、实现人的全面解放的共产主义社会。在那里,财富的尺度将不再是劳动时间,而是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社会的旗帜上将真正写下:“各尽所能,按需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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