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没有人在意这一场变化。
这不过是几块土地重新分给农户，
几份责任书签上名字，
几个生产队悄然解散，
几处集市重新热闹起来，
几家个体摊贩重新摆上街头，
几块路边标语的更改，
几句关于阶级的话渐渐没人再提起，
几句关于集体劳动的口号渐渐淡出人们的耳边。
人们说，这只是为了吃饱饭。
人们说，这样更有积极性。
人们说，这只是为了发展生产。
人们说，这只是一次生活方式的调整。
于是，没有人在意。
后来，一些工厂开始讲效益，
一些单位开始讲竞争，
一些人开始先富起来，
一些人开始相信只有财富才是个人能力的证明。
人们说，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最终会带动大家共同富裕。
人们依然没有在意。
因为工人的工资还在发，
农民的土地还在种，
学校依旧开学，
城市依旧繁华。
一切似乎都在向前。
再后来，市场越来越大，
利润越来越重要，
集体越来越少被提及，
个人奋斗越来越被歌颂。
人们开始相信：
贫穷是因为懒惰，富有是因为勤劳;
失败是因为不够努力，成功是因为天赋异禀。
阶级消失在报纸上，却重新出现在生活里。
但依然没有人在意。
因为高楼正在拔地而起，
商场灯火通明，
广告牌比从前更加耀眼，
电视里的未来似乎触手可及。
直到有一天，
年轻人发现，自己拼命工作却买不起房子;
老人发现，一辈子的积蓄抵不过一场疾病;
农民发现，种地越来越难养活自己;
工人发现，机器越来越先进，自己的处境却并没有变得轻松。
于是人们开始困惑：
为什么生产力越来越高，生活却越来越紧张?
为什么商品越来越丰富，焦虑却越来越普遍?
为什么技术不断进步，未来却越来越模糊?
这时，人们才发现。
那些曾经被认为无关紧要的事情，
并不是孤立的。
分田单干不是终点，
市场开放不是终点，
利润至上不是终点，
淡化阶级不是终点，
遗忘革命更不是终点。
它们只是一个漫长过程的开始。
就像冰层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就像堤坝出现的第一处蚁穴，
就像森林深处最初升起的一缕青烟。
起初，没有人在意。
直到人与人之间重新被财富划开鸿沟;
直到劳动重新成为谋生的手段，而不是创造世界的荣誉;
直到资本开始支配生产，支配舆论，支配教育，支配生活;
直到越来越多的人发现：
自己明明创造着一切，却越来越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直到这场变化，
和每个人息息相关。
而当人们终于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
那场看似遥远的变化，早已不是一场变化。
而是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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