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by bing wallpaper
今天OpenAI测试了codex的移动控制,也就是用手机控制电脑大模型干活,有人在评论区发了这样一张图:

尽管手机控制电脑由Claude已经实现了,但是为什么这一次不一样,因为ChatGPT的用户基数。
你看,又一个ChatGPT时刻。
19世纪初的英国,随着工业革命的轰鸣,一群被称为卢德分子(Luddites)的纺织工人挥舞着铁锤,砸碎了那些剥夺他们生计的机械织机。
在后世的宏大叙事中,他们常被嘲笑为愚昧、反智、试图螳臂当车的人。
但事实上,卢德分子的核心诉求并非反对技术本身,而是反抗技术背后的资本强权——他们恐惧的是机器将人从熟练的工匠降格为流水线上的附庸,恐惧的是人彻底失去对自身劳动的控制权。
两百多年过去了,织机换成了云端服务器,铁锤变成了智能手机,但那份恐惧不仅没有消散,反而以一种更隐蔽、更全知全能的方式降临。
在探讨这种现代困境时,我们很难绕开那个极端且充满争议的身影:“Unabomber”——泰德·卡辛斯基(Ted Kaczynski)。撇开其不可饶恕的暴力行径,他在《工业社会及其未来》(Industrial Society and Its Future)这份长达三万字的宣言中,留下了一段令人胆寒的预言:
技术系统将不可避免地剥夺人类的自由。因为系统需要高度的秩序和可预测性,人类必须被塑造成适应机器运作的齿轮,而不是机器来适应人的天性。
卡辛斯基敏锐地指出,技术并非中立的工具。当一个技术系统庞大到一定程度,它就会按照自己的逻辑运转。为了维持这个庞大系统的效率,人类的自主性必须让位于“系统的要求”。
我们曾经以为发明机器是为了解放双手,但最终,人类却不得不重塑自己的生活节奏,去配合机器的24小时不间断运转。
如果说工业时代的异化,是强迫你打卡走进血汗工厂;那么在新自由主义(Neoliberalism)的语境下,异化已经完成了内化——它让你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变成一座工厂。
新自由主义将一切生活都简化为“效率”与“绩效(Performativity)”。在这一套价值体系里,人不再是目的,而是追求经济增长和自我增值的手段。
韩炳哲在《倦怠社会》中将这描述为“功绩主体”的自我剥削。我们不再被拿着皮鞭的老板驱赶,而是被内心的焦虑和对“高效”的崇拜所驱使。
“你今天产出了什么?”“你的时间利用率够高吗?”生活被切割成无数个可以被优化的项目(Projects),连休息和睡眠都被视为“为了更好工作而进行的充电”。一切不能转化为生产力的数据和行为,都被视为罪恶。
资本主义再生产的新阶段:无缝接入的“移动牛马”
正如开头截图中看到的荒诞对话,资本主义的进化是无止境的。它正以一种看似温柔、实则残酷的方式,完成对人类时间和空间的终极殖民:
1.0 时代(物理压榨):无限延长工厂里的劳动时间,榨干工人的最后一滴体力。
2.0 时代(精神待命):智能手机与即时通讯软件(微信、Slack)的普及。你以为你下班了,但一个红点、一次震动,就能让你在深夜的卧室里瞬间进入工作状态。你被要求24小时待命。
3.0 时代(云端共生):也就是现在。AI(如 Codex)接入云端,开始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工程代理。
系统告诉你:“太好了,你现在不需要坐在电脑前苦哈哈地敲代码了!”
但这背后的潜台词是什么?
你从“固定工位牛马”升级成了“移动审批型牛马”。
AI在云端疯狂干活,而作为人类的你,必须在地铁里、在马路上、在与家人共进晚餐的饭桌边,掏出手机为它进行“下一步干什么”的决策与审批。
你以为你获得了移动的自由,但实际上,资本主义的再生产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无孔不入的环节:你无时无刻不在生产。*生活与工作的物理边界被彻底抹平。在这个云端与现实交织的矩阵里,没有下班,没有假期,只有永不停止的“Request”和“Approve”。
人,作为Human Being而非Human Doing,其存在的空间正被挤压得越来越逼仄。
生而为人的意义,本该包含那些无用之用:发呆、漫游、毫无目的的沉思、在夕阳下感受微风拂过面颊,以及拥有拒绝“高效”的权利。
但现在,在这个一切以 Performativity 为基准的庞大系统中,
我们正在沦为一个肉体 API——
负责给不知疲倦的 AI 代理提供方向,
负责填补机器无法完成的最后一点逻辑缝隙。
机器越来越像人,而人却无可挽回地越来越像机器。当我们坐在饭桌前,目光从家人的笑脸移开,
习惯性地划开手机屏幕去“审批”下一个云端任务时,
也许我们应该停下来问问:
到底是我们驯服了算法,还是算法最终将我们编入了它的代码?

「 支持乌有之乡!」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