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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对黑格尔的哲学批判(二):黑格尔“否定之否定”VS马克思“现实历史观”

芳华居 · 2026-02-25 · 来源:芳华居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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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只是为历史——它还不是作为现成的主体的人的现实的历史,而只是人产生的活动、发生的历史——的运动找到了抽象的、逻辑的、思辨的表达。
然而由于黑格尔从否定之否定所包含着的肯定方面把否定之否定看成是真正和唯一肯定的东西,而从它所包含着的否定方面把它看成是一切存在的唯一真正的活动和自我实现的活动,所以他只是为历史——它还不是作为现成的主体的人的现实的历史,而只是人产生的活动、发生的历史——的运动找到了抽象的、逻辑的、思辨的表达。——我们不仅要说明这一运动在黑格尔那里所采取的抽象形式,而且要说明这一运动在黑格尔那里所具有的与现代的批判截然相反的、与费尔巴哈在《基督教的本质》一书中所描述的同一过程截然相反的特征;或者更正确些说,我们要弄清楚这个在黑格尔那里还是无批判的运动的批判的形式。——现在让我们来看一看黑格尔的体系。必须从黑格尔的《现象学》这个黑格尔哲学的真正诞生地和秘密开始。
——《1844年手稿·对黑格尔辩证法和一般哲学的批判》

黑格尔认为,世界和历史的发展,是靠“否定之否定”这个逻辑在推动的。

他把“否定之否定”里的肯定结果,当成了唯一真实、积极的东西。同时,他又把“否定之否定”里的否定过程,当成了万事万物唯一真实的运动方式,是人实现自我的唯一途径。

在黑格尔眼里,历史不是活生生的人在创造,而是一套抽象的逻辑公式在自己运转。

马克思觉得黑格尔这套东西有问题。他描述的“历史”,不是现实中一个个具体的人创造的真实历史,而是被他抽象成了一套“人产生的活动、发生的历史”。

也就是说,黑格尔只是给历史运动套上了一层抽象的、逻辑的、思辨的外衣,把活生生的现实,变成了干巴巴的哲学概念游戏。

马克思接下来要做两件事:讲清楚黑格尔这套“否定之否定”的运动,在他的哲学里是用什么抽象的形式表达出来的;讲清楚黑格尔这套运动,和现代的批判哲学、和费尔巴哈在《基督教的本质》里讲的过程,本质上是完全相反的。

换句话说,黑格尔的“批判”其实是无批判的运动,马克思要把它真正的批判形式给拆解出来。

马克思说,要搞懂黑格尔的整个体系,必须从他的《精神现象学》开始。因为这本书是黑格尔哲学的真正诞生地和秘密所在,所有后来的思想,都能在这里找到源头。

黑格尔用“否定之否定”的抽象逻辑,把历史变成了概念的自我运动,而不是人的现实活动。马克思要从《精神现象学》入手,拆解黑格尔这套哲学的抽象形式和批判本质,戳破它的“思辨外衣”,把历史还给现实的人。

黑格尔“否定之否定”VS马克思“现实历史观”

黑格尔的“否定之否定”,是概念的自我运动。他认为,历史的发展,是绝对精神(一个抽象的、无人格的“大概念”)通过“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的逻辑,不断自我展开、自我认识的过程。人只是这个过程的“载体”或“工具”,历史的主体是绝对精神,而不是现实的人。

想象有一个叫“绝对精神”的编剧,他写好了一部叫“人类历史”的剧本。剧本的情节发展,完全由他预设的逻辑(否定之否定)推动。我们每个人,都只是按照剧本台词表演的演员。我们以为自己在主动创造生活,但其实只是在执行“绝对精神”的意志。

马克思的批判黑格尔把历史变成了一场无人的概念游戏,在其中,他只看到逻辑的运动,而不是人的活动。

马克思的“现实历史观”,讲人的实践活动。他说历史的发展,是现实的人通过物质生产劳动,改造自然、改造社会的实践过程。历史的主体是现实的、有生命的个人,是他们的需要、劳动和社会关系推动了历史前进。“否定之否定”只是对这个现实过程的一种抽象描述,而不是历史的动力本身。

历史就像盖房子。不是先有一个“房子的理念”(绝对精神),然后它自我展开变成了现实的房子。而是一群现实的人,为了遮风挡雨(需要),拿起工具(劳动),互相协作(社会关系),一砖一瓦把房子盖了起来。这个过程中,他们不仅改造了自然,也改造了自己和社会。

马克思把黑格尔头足倒置的哲学又颠倒了回来,把历史从天上的概念拉回到地上的人的实践。

黑格尔说历史是逻辑在跳舞。马克思却说,不对,历史是我们在干活,逻辑只是我们干活的总结。

黑格尔“否定之否定”VS马克思“现实历史观”

 

维度
黑格尔
马克思
历史主体
绝对精神(抽象概念)
现实的人(实践活动)
发展动力
否定之否定(逻辑规律)
物质生产(实践活动)
人与历史的关系
人是历史的工具
人是历史的创造者
历史的本质
概念的自我展开
人的实践活动的展开

 

我们用资本主义从兴起到被扬弃这个历史过程,来直观对比两种历史观的解释。

黑格尔看来,资本主义的发展是“市民社会”这个概念自我展开、自我否定的过程。

肯定阶段:资本主义(市民社会)作为一种历史形态出现,它肯定了个人自由、私有财产和市场交换。

否定阶段:资本主义内部产生了自我矛盾,比如贫富分化、经济危机,这些矛盾否定了它自身的合理性。

否定之否定阶段:更高的社会形态(比如他所说的“理性国家”)出现,它扬弃了资本主义的矛盾,实现了更高层次的统一。

黑格尔认为,这整个过程是“绝对精神”为了实现自我认识而展开的逻辑运动,人只是这个宏大叙事中的配角。

马克思则从现实的物质生产出发,把资本主义的发展看作是现实的人在劳动中不断改造世界的过程。

起点是生产力的发展:蒸汽机、机器大工业等生产力的进步,使得旧的封建生产关系不再适应,于是资产阶级崛起,建立了资本主义制度。这不是概念的展开,而是为了满足人类发展新的物质需要。

矛盾是异化与对抗:资本主义虽然极大地发展了生产力,但也产生了深刻的异化:工人的劳动成果变成了支配自己的异己力量,社会分裂为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两大对立阶级。这不是概念的自我否定,而是现实的社会关系的对抗。

出路是无产阶级革命:无产阶级作为资本主义的掘墓人,通过革命推翻旧制度,建立共产主义社会。这不是“绝对精神”的自我实现,而是无产阶级为了自身解放而进行的现实斗争。

马克思认为,历史的动力不是逻辑,而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而这一切的主体,都是现实的、从事劳动的人。

黑格尔vs马克思历史观对比

 

视角
黑格尔
马克思
历史的起点
绝对精神的自我意识
人类的物质生产劳动
发展的动力
概念内部的矛盾(否定之否定)
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现实矛盾
历史的主体
绝对精神(无人格的概念)
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
最终目标
绝对精神的自我完成(理性国家)
人的全面自由发展(共产主义)

 

简单来说,黑格尔看到的是资本主义如何在逻辑上被更高的概念扬弃;马克思看到的是资本主义如何在现实中被无产阶级的革命实践所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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