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似乎已经认识了资本。
街边有“资本”两个字。新闻报道里说“资本入局”。打工人骂老板时,说“资本真黑”。自我调侃说被资本做局了。我们脑子里对资本那个模糊的印象,大概是一堆钱、几栋楼、一些机器、或某个人账户里数不清的资产。
马克思说这只是资本的外套。
资本的外套可以换来换去。棉花可以变成羊毛,米可以变成小麦,轮船可以变成铁路。但这些都只是资本用来现身的道具。
资本真正的肉身是一种关系。是一种一部分人能够支配另一部分人的特定社会关系。
马克思说,你不信?看这个例子。
一个黑奴为什么是奴隶?不是因为他黑。黑皮肤不是奴隶的标记。只有在一种特定的关系里——在奴隶制的生产关系里,黑人才变成奴隶。一个纺纱机为什么是资本?不是因为它能纺纱。它的材质、功能,都不决定它是不是资本。只有在一种关系里——在雇佣劳动的关系里,纺纱机才变成资本。
所以,资本不是一个东西。它是以物为中介的、人和人之间的支配关系。这个关系有一个冷冰冰的结构:一部分人占有土地、机器、原料,另一部分人除了自己的身体和工作能力,什么都不占有。于是后者只能把自己的劳动力卖出去。而出卖本身,就是把自己的生命活动,交到那些占有者手里,让他们用它来增殖自己的财富。
这就是资本戏法背后的机制。
有人会说:资本还不是辛苦攒下来的劳动吗?老板当年也是拼出来的,机器也都是人造的,钱也都是人挣的。照这个说法,资本和普通工具的区别,只在于量多量少。
马克思用一句话把这种说法反驳了:问题不在于积累起来的劳动有没有用,问题在于积累起来的劳动,让活劳动反过来为它服务。
资本不是“过去的人干活攒下来的东西”。资本是“过去攒下来的东西,反过来支配现在正在干活的人”。
这句话可以这样理解:
铁锹是工具。你用它挖土。它归你。它的力量再大,也就是你的力量延伸。
假如有一台机器。机器太贵了。它不会归你,它归别人。而别人把它摆在那儿,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把你也变成它身上的一颗螺丝。你绕着它转,它的节奏决定了你的节奏。你以为你在操作机器,其实是机器背后的那个人在操作你。
这时候,铁锹就完成了突变:它从一个被活人使用的工具,变成了一个反过来命令活人的力量。工具没变,关系变了。资本不是铁锹堆太多,而是铁锹和握铁锹的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翻转。
所以马克思在《雇佣劳动与资本》里下的定义是:
它的本质在于活劳动是替积累起来的劳动充当保存并增加其交换价值的手段。
看清楚这句话的主语:活劳动。你的劳动。你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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