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灌输论的思想政治教育是什么呢?毛主席曾说,“世界观的转变是根本转变”,思想政治教育的本质,就是引导群众树牢无产阶级世界观,摒弃资产阶级世界观,这需要通过灌输的方式进行。列宁当年之所以提出这一点,依据在于群众中的某些落后的“自发性”。不能从道德之上谴责群众“素质差”,而要意识到这是因为群众由于种种原因,尚处于“自在”状态,所以需要一种世界观的引导,帮助群众由“自在”状态走向“自为”状态。

灌输的依据在于群众中的“自发性”,“自发性”承载的世界观归根到底是功利主义。这里的功利主义指的并非通常意义上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非革命的功利主义,而是广大普通群众中存在的从切身利益出发的“功利”观念,亦即自发的朴素的功利主义。无疑,群众首先要谋生,要过日子,要管好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事,在他们看来最重要的事始终是与切身利益相关的事,亦即群众“急难愁盼”“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利益问题”。一刀切地指责功利主义是不适当的,因为人们为了“创造历史”,必须能够生活,决不能否认群众从切身利益出发,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望。但是,不可能存在脱离人所处社会关系的“过好小日子”式的生活,要追求美好生活,就必然受身边世界某些不平等或不公正的结构性因素制约。机关中关系学、厚黑学、官场术等沧浪之水式的潜规则,企业中996、007等侵害劳动者权益的压榨,数字时代平台资本的算法操控,以至大家最熟悉的校园中的优绩主义……除了一些存心害人的权贵和既得利益者,大部分群众在思想上都有对不平等和不公正的反感,然而意识到了不平等和不公正,接下来怎么做,联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复杂的情况就出现了:不平等和不公正固然存在,但从最功利的角度想,至少我还过得下去,可能还可以过得好些,何必大动干戈影响切身利益呢?权贵们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回避要不要革命的根本问题,大搞物质刺激,而解决的办法就是通过灌输,克服资产阶级的影响,引导群众由自发的功利主义世界观转向一种革命的世界观。
一些人会想,向不平等和不公正妥协,我先把日子过下去。这种观点无疑是与群众切身利益紧密相关的。我不是不想反对不平等和不公正,但我真的有自己的难处,我要先生活下去,别跟我空谈批判不平等和不公正,你们清高!——然而这正是《怎么办?》中批判的“经济派”的观点。日子过得不好,不是要从根本上解决掉使日子过得不好的制度,而是“做一天公平的劳动,得一天公平的工资”——这总比被开除了没饭吃要强吧,还改善了生活,见好就收吧,别跟老板斗了。彻底改变的条件不成熟时,工人运动不应放弃眼前能争取的利益,但如果只要眼前利益,就成了彻头彻尾的机会主义。马克思早就指出,“吃穿好一些,待遇高一些,私有财产多一些,不会消除奴隶的从属关系和对他们的剥削”,暂时的物质生活改善,不会改变资本主义生产“靠缩短工人寿命在一定期限内延长工人劳动时间”的本质。随着生产力的不断发展,人民物质生活水平也在提高,但是不平等不公正的“制度”“规则”也变本加厉,苏修叛徒集团的头子赫鲁晓夫鼓吹“共产主义就是让每个人都能吃上土豆烧牛肉”,妄图通过物质刺激、利润挂帅使群众忘记对制度不公的批判,然而同时毛主席却在读苏联《政治经济学教科书》时,从制度因素坚持认为,“不论是劳动者工作权、休息权、受教育权有多重要,人民管理国家、军队、企业的权利是最重要的”。时至今日,很多普通人觉得,与其去和制度性的不公正置气,依靠自己的努力完全可以实现自我价值,过上好日子,结果发现由于家庭经济阶层、地域收入差距、文化资本积累、人脉资源构建等结构性因素,人家仿佛天生比你“自信大方”“全面发展”或者说“长袖善舞”“会来事”,你以为适应规则就能过好日子,殊不知规则本身就不是为你准备的——你还打算对现实中的某些结构性因素闭目塞听、充耳不闻吗?
还有一些人想着,要摆脱这种不平等不公正,我要想方设法努力,比如爬上去。这就不难解释群众中一种看似奇怪的现象:一方面厌恶不平等不公正,一方面又崇拜“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出人头地式的社达,仰慕并且希望自己也成为“闪闪发光”的“榜样”。这种愿望与开始就存心当人上人的既得利益者有区别,它基于的是自己的切身利益,是想摆脱不平等不公正的愿望,也并不寻求至少最初不寻求通过损人利己的方式。然而正是因为局限于自己的切身利益,基于切身利益的物质刺激——不论是有形的“钱能通神”还是无形的KPI,可以像前面那样麻醉人,也可以像这里一样收买人,在制度上而非个人主观愿望上把“个人阶层上升”和“集体阶级解放”割裂,这样一来,原本的“上进者”开始斤斤计较个人得失,因为他个人已经在现存制度体系下获得了大量好处,再想关注其所代表的那个集体和对整个制度的优化,除非真能坚守初心,否则就得“掂量掂量”了。于是精致利己主义甚嚣尘上,对制度“规则”本身的批判变为对成为精英的渴望,对不平等不公正本身非正义性的反感变为“为什么我没被选中”的虚伪和对不平等不公正的辩护。于是,这种群众自发功利不加以引导、改造和限制,就必然滑向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非革命的功利主义,在此基础上,“大利大干,小利小干,无利不干”的歪风邪气,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蝇营狗苟的钻营作风,也就在社会上大行其道了。朴素的群众却拥护起了压迫制度和不公现象,资产阶级观念的黑水浸透了一些人的灵魂,这不是因为原本的“上进者”们个人的道德缺陷,而是整个制度设计的必然结果。对于沉浸于“上进”阶梯幻想的群众,应当指出非革命的功利主义分化和腐蚀群众的本质,引导他们从自己的“个人阶层上升”走向人民大众的“集体阶级解放”,至于对已被权贵收买的如英国的“工人贵族”、俄国的“经济派”、第二国际修正主义者,以至于现在一切“工贼”“学贼”,则必须揭露其作为资产阶级走狗的真面目,与之做坚决的斗争,消除其在群众中的影响。
分析了自发的功利主义世界观的局限,但我们在向群众“灌输”革命的世界观时,又不能不讲功利。这里所说的功利主义,指的是在群众中宣传革命必须考虑的现实的复杂性和基于群众切身利益的条件性,这并不与“游戏规则有权被质疑,制度必须被改变”的革命要求本身相冲突。基于群众切身利益,却利用群众朴素情感,说什么“现实条件不具备”,以此为借口否认制度批判的合理性,是彻头彻尾的无耻的机会主义。全面的制度批判当然讲求基于群众切身利益的条件,但它既不是告诉群众适应现状“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又不是以为在头脑中揭示本质就能实现自由的幻想,而是“对实践的唯物主义者即共产主义者来说,全部问题在于使现存世界革命化,实际地反对并改变现存的事物”,引导群众意识到实现切身利益依赖于全面的制度改变。对待内卷重压下“治愈”“爱你老己”“把负担变成意义”的真切呼唤,既要肯定青年在困境中诉求的正当性而不是甩锅推责给所谓“境外势力”,又要引导他们从“个性自由”的美好观念回到“粗糙的社会现实”中,走向团结起来用行动实际改变使他们感到重压的一切不合理因素;面对“娜拉走后怎样”的灵魂之问,既要歌颂娜拉敢于冲破封建罗网追求解放的正义性而不是借口在外面“生存艰难”就说娜拉不应出走,又要使群众意识到,要为娜拉走后最直接的“经济权问题”提供切实可操作的解决方案而付出实际行动,更要顺应历史发展看今天的女性有什么和娜拉不同的特点,思考新形势下妇女解放的路径;看到群众反感办事不得不找关系送好处,然而如果不找关系不送好处又认为你傻,既要坚持向群众批判找关系送好处,又要全面揭露使群众办事不得不找关系送好处的制度因素,引导群众打破这些障碍;针对志愿填报和职业选择上“理想向左,张雪峰向右”,既要激励群众坚持自由全面发展的理想,不要轻易向现实妥协,又要向群众揭露那些阻碍他们自由全面发展的如旧式分工等因素,号召他们团结起来打碎这些桎梏,为每个人自由全面发展创造根本条件,不能如一些“砖家”那样空谈“你要有理想”,也不能像一些庸俗机会主义者那样借口现实困难鼓吹“你不配有理想”。

这样一来,如何在思想政治教育中通过灌输破除这种功利主义的世界观,似乎有了答案。毛主席于《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说,“唯物主义者并不一般地反对功利主义,但是反对封建阶级、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功利主义,反对那种口头上反对功利主义实际上抱着最自私短视的功利主义的伪善者,我们是无产阶级的革命的功利主义者,而且是以最广和最远为目标的革命的功利主义者,而不是只看到局部和目前的狭隘的功利主义者”。由此可见,破除非革命的功利主义的方式在于“革命的功利主义”指导下的思想政治教育,就在于通过思想政治教育同群众生活相结合,分析群众生活中的利益和问题,引导群众破除非革命的功利主义的世界观。革命的功利主义应当解决“娜拉走后怎样”的问题,既注重长远的革命利益和目标,又积极创造条件,改变环境而非通过被动适应环境的方式解决群众的切身利益问题。它不是空谈理想,而是既避免空谈理想却不敢或不善应对现实复杂性的“左派”幼稚病,又反对借口现实复杂而放弃理想的机会主义思想;它不是脱离现实,而是不仅立足群众切身利益谈理想,更要求从根本上改变阻碍群众切身利益与竖立其上的理想能够实现的制度桎梏。在现实条件有很多不成熟之处时,它肯定群众“策略性适应”,但绝对否认“世界观认同”;它同情“被迫吸毒”,但绝对不容“主动贩毒”。让群众掌握革命的功利主义的世界观,在于《怎么办》中所说“组织全面的政治鼓动工作”“加深、扩大、和加强政治揭露”,全面揭露和批判沙皇专制制度,不断培养工人阶级政治意识。它不是机会主义者借口“切身利益”利用群众朴素功利主义贩卖市侩庸俗的功利主义的“适应世界”,也不是“意识形态家”鼓吹“词句革命”实则把群众当作“需要拯救的对象”的清高的“解释世界”,而是革命的“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不周山下红旗乱”,向不公正制度开火的“改变世界”。

在具体工作中,革命的功利主义的灌输,决不能像庸俗的意识形态灌输那样采取口号激励、精致表演、制造感动,感动完了面对现实焦虑与迷茫还是无所适从的令人厌恶的方式,也不是某些道德棍子那样不分析现实状况直接把所谓“学生天生具有小资属性”当标签到处乱贴的恶心做法,不是强迫命令或者包办代替,而是尊重人民主体地位,把不平等不公正的结构性因素揭露出来,引导群众自己去悟。要从群众的日常生活出发,引导群众产生阶级的自觉性,促使群众拥护无产阶级革命,“一切群众的实际生活问题,都是我们应当注意的问题”,也是思政教育必须注意的问题,基于灌输论的思政教育与群众生活的结合就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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