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完吴铭老师这篇《不忘初心,维护人民币主权》,我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一篇如此尖锐、如此不留情面的文章,读起来竟有一种"早该有人说"的痛快感?
答案或许在于——这些话,憋得太久了。
一、被"国际化"三个字蒙蔽了十五年的眼睛
吴老师文章中最让我震动的一点,是他对"人民币国际化"这个概念本身的拆解。
十五年来,我们被"国际化"这三个字灌了迷魂汤。每当央行推出新的人民币跨境结算安排,每当离岸人民币债券发行成功,每当人民币在SWIFT系统中的支付份额上升零点几个百分点,媒体就一片欢腾,学者就集体高潮,仿佛人民币离取代美元只差一步之遥。
吴老师劈头盖脸地告诉我们:你们搞错方向了。
真正的货币国际化,核心是争夺发行权和流通控制权。而过去十五年的"人民币国际化",核心却是让渡发行权和流通控制权。
一个是向外打,一个是向内拆。方向完全相反。
这个判断如果成立,那么过去十五年的所有"成就",都需要重新审视。那些被当作胜利来庆祝的数字,可能恰恰是失败的证据。
二、一段被遗忘的历史——1970年的远见与骨气
吴老师文章中有一段话,让我这个自诩对金融史略有了解的人,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他说:"早在上世纪1970年,中国就争取到了人民币在对英、法、西德、瑞士等西方国家贸易使用人民币结算、支付并由中国银行承办这些业务的权利。"
1970年!
那个年代,中国还处于怎样的国际处境?冷战正酣,西方阵营对新中国的封锁层层叠叠,美元霸权正如日中天,布雷顿森林体系的余晖尚在。在那样一个被围堵、被孤立、被排斥的年代,中国的中央政府竟然已经在为人民币争取国际结算权了——不是靠乞求,不是靠妥协,而是靠斗争,靠谈判,靠实力,硬生生从英国、法国、西德、瑞士这些老牌资本主义强国手里,争到了人民币结算、支付的权利,而且明确由中国银行承办。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早在五十多年前,中国的中央政府就已经清醒地认识到:货币主权是国家主权的核心组成部分,绝不可以拱手让人。他们不是在搞什么"与国际接轨"的媚俗把戏,而是在真刀真枪地为人民币争夺国际地位。
那个年代的决策者们,没有留洋镀金的经济学博士头衔,没有在国际论坛上侃侃而谈的流利英语,没有与华尔街大佬们觥筹交错的社交资本。但他们有一样东西,是今天那些"金融精英"们早已丧失的——骨气。
他们知道,人民币要走出去,不是靠把发行权交给别人,而是靠把结算权握在自己手里。不是靠离岸市场的虚假繁荣,而是靠中国银行实实在在承办每一笔业务。不是靠国际金融资本的"认可",而是靠中国自身的主权意志。
这才是真正的"人民币国际化"。
这才是真正的"不忘初心"。
吴老师说,当他2017年公布这个历史事实时,几乎没有人相信。这恰恰说明,这段历史被有意无意地遗忘了多久。是谁遗忘了它?为什么遗忘它?因为这段历史的存在,恰恰构成了对过去十五年"人民币国际化"路线最有力的否定——五十多年前,我们本来就知道路该怎么走。是后来的人,把路走歪了。
那个年代的中央政府,在如此艰难的国际环境下,尚且能够为人民币主权寸土必争。而今天的中国,国力之强、经济体量之大、国际地位之高,远非1970年可比。可我们的货币主权,反而比那个年代更加脆弱、更加被动。
这不是进步,这是倒退。
这不是"国际化进入新阶段",这是对前辈开创的事业的背叛。
三、真币与伪币——一个残酷但无法回避的区分
吴老师把人民币分为"真币"和"伪币"两部分,这个区分初看极端,细想却触目惊心。
真币,是中国主权政权发行、控制流通的人民币,服务于中国实体经济和人民利益。伪币,是在国际金融资本手中流通、被离岸市场操控、被投机资本反复炒作的人民币,服务于资本增殖逻辑。
过去十五年的"国际化"进程,本质上就是让伪币的体量不断膨胀、真币的占比不断萎缩。
你可能会说,钱就是钱,哪有什么真假之分?但吴老师的逻辑链条是完整的:当人民币的结算业务由汇丰、花旗、渣打承办,当离岸人民币市场的规则由伦敦金融城制定,当人民币的定价权实际上掌握在华尔街手中——这笔钱,到底还是不是"中国的钱"?
这个问题,没有人敢正面回答。
四、六大国有银行的"买办性"——戳破最后的遮羞布
吴老师文章中最具爆炸性的判断,是对六大国有银行"买办性"的定性。
他说,六大国有银行"均非'国有'",而是"具有不同程度买办性的银行","成了国际金融资本在中国的'分行'"。
这个判断,足以让任何一个银行从业者脊背发凉。但如果你冷静下来,回顾过去十几年中国银行业的国际化路径,你会发现吴老师并非信口开河。
当中国的银行在伦敦、纽约、香港开设分支机构,按照巴塞尔协议的标准运营,按照华尔街的游戏规则参与国际业务,按照国际投行的薪酬体系吸引人才——它们到底是在"走出去",还是在"被收编"?
吴老师认为,真正还保有一定主权性的,只有进出口银行、国家开发银行、农业发展银行这几家政策性银行。因为它们的服务对象相对明确,与国家主权战略的绑定相对紧密,不太容易被国际金融资本的逻辑所渗透。
这个判断,值得金融界认真反思。
五、学者之罪——比贪腐更深层的溃败
吴老师在文章中花了大量笔墨批判张**等经济学学者,称他们"客观上充当了国际金融资本的帮凶"。
这个指控非常严厉。但吴老师的逻辑是:金融领域的溃败,不仅仅是人的问题,更是理论的问题。当主流经济学在货币主权这个根本问题上集体失语,当学者们把"与国际接轨"当作不证自明的正确,当"开放"被当作宗教信条来崇拜——那么,无论抓多少贪官,都无法从根本上扭转局面。
吴老师列举了茅晨月、巴曙松、周亮、易会满、方星海等人,指出对他们的审查"只有战术意义,没有政治和战略意义"。真正需要清算的,是渗透进中国经济方方面面的买办理论和买办思维。
这个观点,触及了中国金融改革最深层的病灶。
六、陆家嘴论坛——一面照妖镜
吴老师对陆家嘴论坛和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批判,是我读到的最尖锐的部分之一。
他说,陆家嘴论坛提出"促进在岸和离岸人民币融合",要打破在岸与离岸的"壁垒"——这恰恰是要拆掉中国货币主权的最后一道防线。在岸人民币是中国主权尚能控制的阵地,离岸人民币是国际金融资本控制的阵地。所谓"融合",不过是要让后者吞并前者。
吴老师直接将这场论坛定性为"一场叛乱"。
这个用词是否过激,可以讨论。但他揭示的问题——中国金融开放的方向,到底是让中国控制国际金融资本,还是让国际金融资本控制中国——这个问题,确实没有人认真回答过。
七、实体强而金融弱——中国最大的悖论
吴老师文章中有一个判断让我反复咀嚼:中国拥有全世界最完整的工业体系,却在金融战场上一直处于被动防守、敌强我弱的局面。
这就是中国当下最大的悖论。
中国生产了全世界的商品,却用别人的货币来计价、结算、支付。中国积累了全世界最大的外汇储备,却把这些储备借给美国,让美国用这些钱来遏制中国。中国的实体产业优势,从来没有被转化为货币和金融战场上的斗争优势。
吴老师将此归结为"主权货币无主权",即,“主权沦陷”。
这四个字,精准得令人窒息。
八、最后的窗口期
吴老师在文章末尾给出了一个既悲观又带有一丝希望的判断:国际金融资本仍然在中国长驱直入,仍然在布局阶段,尚未完全控制中国命脉。我们还有一定的基础,还有反击并取胜的机会。
但这个机会窗口,正在迅速关闭。
吴老师开出的药方是:收复人民币主权。具体路径是四个层面——理论上清算买办主义,组织上瓦解买办势力,法规上重建主权防线,人事上实现主权复位。
这四条,每一条都是硬仗。每一条都触及既得利益的核心。但如果不打这四场仗,中国在金融领域的失败,将让其他所有领域的斗争成果付诸东流。
写在最后
读完吴老师的这篇文章,我的感受是复杂的,甚至说是恐惧的。
这种恐惧,不是来自吴老师文字本身的激烈,而是来自一个简单的事实——如果他说的是对的,那么我们过去十五年的金融开放,可能不是一部凯歌,而是一部慢性失血史。我们以为自己在走向强大,实际上可能正在一步步交出最不该交出的东西。而最可怕的,是这一切发生得如此安静,安静到几乎没有人察觉。
吴老师的语言是激烈的,有些判断是极端的,有些用词是刺耳的。但正是这种不留余地的尖锐,刺穿了十五年来笼罩在"人民币国际化"头上的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而那段1970年的历史,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它告诉我们,中国的先辈们早就知道正确的路在哪里。他们在那个最困难的年代,尚且能够为人民币主权寸土不让、据理力争。今天的我们,有什么理由把这份遗产拱手让人?
吴老师提出的核心问题——人民币的发行权和流通控制权,到底在谁手里?——是一个每一个中国人都应该认真思考的问题。
如果这个问题没有答案,那么"人民币国际化"这六个字,终将成为中国金融史上最沉痛的讽刺。
如果这个问题有了答案,那么中国金融的真正觉醒,或许才刚刚开始。
本文系读后感,基于吴铭老师原文观点展开讨论,欢迎理性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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