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缰的野马

在时间的古老尽头
    驰骋着一匹脱缰的野马
    它用速疾如风的铁蹄
    开辟着通向未来的道路

这野马挣脱了存在的疆域——
    一条令人发指的绳索
    它用长虹贯日的嘶鸣
    奏响了难以言喻的心音

这一骇人心魂的事实
    引发了全部的生存迷津——
    它从哪里来？
    它往何处去？

它从来处来
    它往去处去
    智者挥动二拇指，一语破天机
    宏论已毕，即刻消失于无边黑夜

如此语焉不详的活水
    难以解决饥渴的肠胃
    我必开启蒙昧之瞳
    亲自去洞开野马的心扉

它不想成为它所不是
    它只想成全它之应是
    它在希望的痛苦中打滚
    背负一身绝望的黑泥

头顶一片苍天
    苍天被那乌云遮蔽
    脚踩一方土地
    土地已被机器推平

空气悲鸣
    江河呜咽
    山峦哀号
    群马抽疯

它置身其中
    茫然四顾
    悲从中来
    竟不知脚下有路

它知道它是被杀戮了
    然而，被戮不是它的命运
    那犀利的封喉的刀
    撕它的肉、喝它的血、发出了令人胆寒的狂笑

它面对它
    带着奄奄一息的痛楚
    肩负生命中不能承受的疲惫
    它反抗了

它反抗了！
    它要扼住命运的咽喉
    掐死它
    从此再造自己的命运

无论这命运朝向何方
    它是一束光
    身披熊熊燃烧的烈焰
    来自亘古长青的太阳

它感到自己受到了召唤
    它狂奔着
    在狂奔中接受狂奔的事实，这不是荒谬
    狂奔即是对荒谬的反抗

它反抗它
    带着孤胆的铁血斗志
    向一切胆敢自欺欺人的把戏
    作堂吉诃德式最高的战斗

它战斗着
    它为信仰而战
    这信仰的幽灵日夜不辍
    持续高悬于它的颅顶

那伟大的信仰到底是什么？
    它无待无碍，自在自为
    那伟大的信仰到底是什么？
    它只可被意会，不可被廓清

萎缩的肉体重新沸腾
    枯死的灵魂重获新生
    自由的精神被它唤醒
    存在的真相因之澄明

它将用一把滴血的刀锋
    结束楚楚可怜的命运
    于腐败的涌流中奋力一跃
    奔赴那终极革命的光辉

观照吧！
    它已踏上了永不回头的征程
    拖着沉重的肉身
    反抗成了它的命运

2011.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