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营青春》
第十章、谈心
已是一九七一年的五月初。
这天下午,到上班时间,华志平看没什么事,就操起铁锨填埋宿舍前冬天窖白菜萝卜沟北旁一米多深的防空洞,这是防止苏修社会帝国主义侵略空袭的一个重要措施。当时师里虽布置下来,考虑营房北高南低,西边是岭,东边是漫坡,房屋多,土质少,黄红碴子多,油漆路纵横交错人又多,不宜多挖,而且还有多处苹果园,也可以用以遮蔽。要求各单位灵活视情况而定,不要太勉强,这样一来,只有公务班和作训科简单挖了两个,都是靠近家属院屋山和油漆路之间,挖了有两米深洞,拐个洞窝能容纳三人左右。有几个机关干部专门去参观下去看了看,上来讥笑说:"这样的防空洞,拥挤着能容三个人,如果一颗炸弹下来,省的能跑出一个来,埋也埋死了,不合格也不能用。"师首长看了也觉不妥,不再提倡要求,各单位也自然停止了挖防空洞。
当时机关食堂只挖了一米多深的竖洞也停工了。现在咸班长嫌碍事不安全,和马排长一说,确定填掉算了,开会一讲,华志平就趁此机会,脱下军装,只穿衬衣自己填起来。马排长见了,也脱下军装关上门,找来一把锨说:"别干太猛了累着,咱俩一起填,他们上他们的班。"二人边干边说着话,显得十分轻松愉快。很快,填完防空洞拾掇完,华志平洗把脸穿好军装戴好帽子要走,马排长见了说:"你干什么去?"华志平说:"没事我去食堂看看还缺什么菜帮着干点,反正也不累。"
"不用看,我看过了,跑那么勤干啥,来屋里喝杯水,歇歇再说。"马排长招呼说。“不累不累,干这一会话,没觉着。"华志平站住回头一笑说。认为马排长只是客气地说说又要走。"不用看呢,来屋里坐一会。"马排长说着不住朝华志平点着头。华志平见状,心想马排长可能有什么事要对自己说,就返回身来到马排长屋里,马排长给他倒了一杯水叫他坐下。
"咱师刚调来一个叫杨重德的副师长和一个叫郑海波的政治部主任你知道吧?"马排长坐下喝一大口水,那水通过喉结一翻滚“咕隆"一声沉下去,然后沉静地说。
"知道,没见过。他们都是从招待所买东西沒来过咱这里,从哪里调来的?"华志平看着马排长的脸不解地问。
"说是从南京步校调来的,没从咱这里提。”马排长认真解释,很神秘的样子看着华志平。这不奇怪,很正常,华志平想;师里还缺几个职位,慈参谋长从县里支左己撤回,现一人在机关食堂就歺,他家属在县幼儿园工作还没回营房,吃饭时食堂单独给他安排一张桌,吃完饭就走,谁也不给说话,饭菜也不说孬好,给什么吃什么。他一人住小楼,都听说他原是一个大军区司令员的贴身警卫,他矮矮的个儿,胖墩墩地,走起路来目不斜视,一步一步很有节奏。
华志平沉默了,不知下边说什么好。这时马排长一点头一笑说:"师里的领导,还不全是一号说了算,想用谁就用谁,想免谁就免谁。”
所谓一号"是指师长,"二号"是指政委,这是师首长保密排号的顺序,其实现在已经不保密了,社会上都知道,华志平也早就知道这是过去战争年代沿袭下来的,未改。
一号师长,华志平只见过一回。还是那次早饭后,全班炊事人员在冲刷地面打扫卫生,咸班长端一锨垃圾出门过路走到前八九米远的苹果园里的垃圾坑前一扔,不由回头朝西边南北公路北一扫,忙几步一瘸一拐地回到食堂,对扫水的华志平说:"华上士,你不是没见过师长吗,快出来看看师长什么样吧,正和参谋长一起挨着朝南走,去大楼上班的,平常他都坐小车去。"大伙一听住一下手又干起来,并不当回事,只有张成江跟华志平后头跑出来了。
华志平故意跑到苹果园跟前又折回来好朝公路上看,果见两个人不紧不慢快走到西屋山角齐的地方,西边那个矮个显然是参谋长,经常见,东边那高个肯定是朱师长了,比参谋长高一头,正象爱嘟噜的李言发副班长说的,师长稀疏花白了的头发向后梳着,长长的脸,双眼圈红红的,只穿白衬衣,蹋垃着两只拖鞋,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着,脸上几道上下的深沟,看去象六十多岁的人,不象五十出头的人,走起路来右脚一踮一踮地,说是有严重的脚气病。二人不住地说着什么,都目视前方,谁也不看谁。听起来,朱师长的嗓音有些沉闷厮哑,一位军人迎面走近,立即站路边抬头挺胸,庄重地举起右手敬礼,目视两位首长,直到两位首长走过才放下手前走,两位首长象什么没发生一样照常走着。
张成江在后边拍一下华志平说:"这回看见师长了吧。"说完,二人慌忙走进食堂,否则要是师长参谋长转头看见他俩,他俩就得忙赶上前几步举手敬礼。
马排长和华志平闲聊着,马排长信得过华志平,于是深一步说:"我看咱师长和张政委关系不错,有两次我见过他俩同说同笑地一块走去上班,一般情况下朱师长是不会理会人的,拉着脸。"
二号首长张同发政委,华志平见过几次,都是在公路上,边走边向张政委敬礼,张政委就一笑点头而过。张政委是从高炮六十九师调来的,原是师政治部主任。最有意思的一次是近距离接触,春上迎接地区慰问团,那天天气较冷,张政委和几个司政部门的领导及师直连队列队早在营房大门外欢迎,说是九点来,直到近十点才来到,进到大礼堂,张政委讲完话,就匆匆来到机关食堂,一进门就忙说:"食堂还有馒头吗?"在伙房忙的几个饮事员一看是张政委,全楞住了。张政委忙笑向大家解释"早晨光准备迎接慰问团的事,信着早来的,没想到来的这么晚,把我饿的后背光出汗,有个馒头和咸菜棒就行。"说着自己到处看到处找。
咸班长忙停下手里的活说:"首长你等一下,马上给你炒一个菜,这就行。"
"别炒别炒,吃个馒头就行,等不及,我还得去。"说着自己已从一个蒲团筐里拿出一个剩馒头站着就啃,说;"有咸菜吗,给块小赖疙瘩就行。"还是李副班长反应快、腿快,忙吸溜着口水说;"来了来了。"说罢切了一小长条生癞疙瘩咸莱跑步递到张政委手里,又让道;"首长到餐厅坐着吃吧,有座位。"
"站这里吃就行。"张政委很十足地说,大口啃着馒头。
"首长这样太辛苦了。"李副班长笑嘻嘻站在一边讨好地说。
张政委拍打拍打双手吃完了,扫一眼大家说:"过去打游击没的吃,有时一两天吃不上一顿饱饭,那个艰苦劲,现在不上天堂了。"要转身走又补一句,"给我记上账,回来月底算都行。"说完转身走到门口又说一遍给他记上账,这才匆匆走了。
"就吃一个馒头一点咸菜,怎记,咸班长?"华志平问忙切莱的咸班长,咸班长站直腰看着华志平说的很慢;"记就记吧,就一个馒头。"华志平走到餐厅在一个挂在墙上的本子上记了账,过后又对马排长说:"总共一个馒头一点咸菜不值四分钱,月底怎上他家收钱?"
马排长想了想说:"到时再说。不行张政委家属来买粮食时给加上三分钱,说明一下。"
华志平想着一些师首长的点滴事,很有意思。他回过神来说:"上边的事上边说了算。"华志平这时喝着水,说了一句无足轻重的话,心想自己对师首长不能品头论足,自己是战士,要谨慎,人家马排长是干部,又经历的多,他把自己当成知心朋友才这样说的,没当成上下关系对待,马排长叫自己来就是闲聊吧,不觉放松了身心,朝后仰了仰上身,想着半年多来自己在机关食堂工作,也没大过失错误,也可能有不对的地方,自己觉察不到。马排长没批评过自己,但也没大表扬自己,于是转换话题说:"马排长,我来咱单位时间不短了,工作虽照样干,也不知哪方面有干的不对的不好的地方,你给我指出来批评指正,我以后一定注意改正,食堂工作你有经验,我得多多向你学习学习。"华志平说着在马排长面前有点不好意思,是谦虚也是诚恳的。
“噢,我也正想说点,你心里有数,别吱声,对外人先别讲。"马排长诡秘地一笑,端起杯子喝一口水,华志平心里顿时紧张起来,有点慌,看着马排长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放下茶杯,扯过毛巾擦了擦手,凑近华志平一点小声说:"你工作我没的说,不过你工作要调动。”
"朝哪儿调?"华老平有点慌神急问。
"不远,你和招待所的赵光明上士对换很快下命令”。马排长说完点了一下头,象完成了一项任务,放松地背靠在椅背上。
华志平听了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下来了,原来是这样,看来是上边领导研究定了的,马排长知道了先给自己透透风,不会假。于是想一想说:"赵上士不是在招待所干的好好的吗,为什么非要和我对调,我不想离开这里,刚干熟,我在机关食堂干就行。"
马排长安慰他说:“你别急,装作不知道,我也不想叫你走,这是领导的考虑,我也没办法,还不是领导说怎办就怎办么。"接着又嘲笑着说,"你看那赵上士,你还不知道吗,都说他小迷糊,也真是小迷糊,白管理员看他下的账,几项下的有些乱;给师首长家送肉,没要的给人家送去,要了的不给送人家光等着,家属都在药厂干,一啦都笑活他。"
华志平释然了,以前他和赵上士一起干招待员时,就听别人说他小迷糊,这干了上士工作还是小迷糊。华志平还知道,赵上士在机关中私下里还叫他"唐司令。”这是一个机关干部嘻嘻哈哈中给传开的。原来赵上士长相和电影《地道战》中唐司令长相基本一模一样,脸一怔一笑象极了,只不过电影里的唐司令岁数大一些,赵上士年轻岁数小一些。华志平每听到机关人员说赵上士唐司令或模仿唐司令的瞎形动作时,都感到好笑,见了赵上士就真象个活脱脱的一个小唐司令,尤其赵上士说话遇事挠头皮,那两腮一墜两眼一瞪翻,那真就是电影上的唐司令来了。华志平有时见了唐司令赵上士觉的十分好笑,又为工作上的小迷糊赵上士感到悲哀,那有什么办法,每个人的长相性格都是独特的。
华志平想,自己要和赵上士对调,这是自己没想到的,不服从不行,只是心里不大喜欢白管理员,要和马排长一起对调过去多好。又一想为什么不从连队其它单位和赵上士对换呢,华志平心里也明白了,自己在工作上,科里领导和许多同志们在眼里是看好的,满意的,不论在招待所干招待员时和现在干上士工作,要不突出些,去年底小分队大会也不会宣布自己一人给了一年度的科嘉奖,科级和团级是相等的,并说那嘉奖已入档案。真去了,招待所的赵师傅和薛班长及其他同志都一起工作,肯定差不了,想至此,心里也一阵高兴。
华志平和马排长有沉默有时喜笑一声,华志平说的少想的多,不时只答应。华志平突然问:"马排长,白管理员不是也负责咱这里的工作吗,平时总没见他来过?"
"我不搭理他,饮事班的人也都不愿搭理他。"马排长说着拧了一下眉,很讨厌的样子,又转向华志平加一句;"去招待所后,多注意些,你心细又沉稳,咱还是经常见面的,业务上也断不了有些关系。"
马排长看了看手表快上午十一点半了要开饭,二人也就停止了谈话,刚出门几步,只见咸班长拿着菜刀,脚一踮一踮地从苹果园磨刀回来,见二人说:"明天中午吃大包子,不行先准备三斤韭菜,没有的话,改一下食谱,水煎包也行,多放点肉,鸡蛋不多了要买箱鸡蛋。"咸班长提前给二人打招呼。
"知道了。"马排长说,"华上士忙不过来我去县城。"他考虑华上士马上就调走,自己别耽误事,调令一下,马上就执行。
华志平忙接过话说:“不用马排长,我这就去生产班看看,没有韭菜,吃过饭我就去县城蔬菜公司和县养鸡场,明早现割肉不晚。"
"去县养鸡场别要带石灰水泡的鸡蛋,光粘壳。"咸班长提醒一句。"知道了。"华志平大声答应着,看着咸班长拿着菜刀右脚一踮一踮地去伙房了。心想这老班长干工作真实在。
后来,华志平调招待所后,抽时间找马排长坐坐啦啦工作业务的事,也常说起机关里的一些新闻。华忠平知道,马排长不是那种专门靠上,上窜下跳的人,尽管也有人说他鬼,那不过是他防御小人的方式方法而已。
(待续)

《军营青春》内容简介
华志平总想去珍宝岛战场,最终干了军务服务工作。他安心扎实干好招待采购,而且身兼双职,多次受到科里和分队嘉奖。因为工作和业务,与师领导常打交道,也遇到一些不同想法的人……因为军队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华志平在军营中的青春有激情和火热,也有难言的苦闷。在上下各种矛盾旋涡中,结束了部队生活……共42章,从个体的视角给后人呈现了那个年代的一个军营的侧面。
作者简介
刘建民,1951年出生,山东临沂市罗庄区,朱张桥人。1957年在本村上小学,1964年在临沂县第三中学读书,1970年春在部队服役,1975年春在本村务农,1976年冬在一小煤矿工作,1998年夏以后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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