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青春》
第二十章、魏副师长
师里形势虽然紧张,一直还没追查出林彪反革命集团的死党的人来。接着,年前野营拉练,按军区炮兵指挥部署,各种演练来回行程三四百里路程,按时完成各项检练任务,没有任何大的事故发生,全师受到军区领导表扬。在这种形势下,朱师长很自信,他富有战斗指挥经验，在朝鲜战场任团长时,他都能指挥几个炮营完成好各项战斗任务,顺利配合了步兵作战。这些年他严格抓基层管理训练,他说野营拉练就是最好的军事检验。他内心非常自豪,在军训会议上,他劈拉着嗓音叫魏副师长今后抓好各团上半年的军训计划,一定务必认真落实各项操作规程,提高精度。魏副师长听后内心高兴,杨副师长出国,祁参谋长长期不被重用,别没军事干部,师长想休闲休闲,不叫自己干叫谁干,于是慷慨答应，我一定完成好军训任务,一定完成好。他想，趁此叫自己抓军训,不大显身手,显露一下自己的指挥训练能力,将来师长调走或离休,也为自己主政全师军事行政打好基础。
魏副师长高兴之余,晚上不由说给老婆坛丽丽听。坛丽丽听了倒不那么很高兴,她理解丈夫的心情,更理解丈夫。这个副师长丈夫大胆直率,治军严厉,说话办事象猛张飞,一些事不得不提醒他三思而后行,不能太过草率。尤其是对团的干部战士,批评处理要有分寸，以前在团里任团长时,嫌一名带病上岗的排长指挥没协调好有失职错误,曾一把推开人家,说着粗鲁的话亲自上前指挥示范,并叫这个拉全团后腿的排长检查交待,后调到后勤处部门工作,人家不是还有连营干部吗,就自己直接处理了,叫一些连营级干部有意见私下议论。现在不是过去年轻些时,四十六七的人了,再象从前那样毛糟可不好，何况师长政委和许多干部都眼睁睁看着他是得还是失。师长可是全师资格最老,级别最高的十一级干部,正师级,官大一级压死人吗,如果因军训出点错误或事故,叫朱师长拿住瘸,一旦失脚,将来那师长位置不就泡汤了。因此她要时刻提醒他,背后给他列列讲话草纲、简单,不能潦草了,不写板正省的他不认的，这是为丈夫好,也更是为部队好。想到此,作为妻子,连自己都觉责任重大,同时还要做好家庭后勤起居饮食生活服务,担子不轻。因此,她以冷漠的态度对丈夫说:"朱师长这是考考你的工作能力,你以为多高兴,我都高兴不起来,也替你担心。要知道,顺利的话,朱师长调走可能师长是你，祁参谋长和你同是十二级干部,他在文革初期‘跳高’,师长早就不想用他了;如果不顺利,还可以从别的师调人来当师长。"
魏副师长不服气地说:"我搞军事不是外行，凡不能从别的单位调人来当师长,要那样,操!"
于是魏副师长重新审视了一年的军训计划重点看了上半年多移位操作资料,以五团为主准备参加冬季军区进行的游动实弹打靶演习。因此,魏副师长时常带着作训科长或参谋去下边检查指导。尤其下五团去比较多，如果下午接着有事,在团领导的热情挽留下,十几里的路偶尔也就不回师部的家里吃饭,接受了团里的招待,团里也就不再收规定的那几角几分的伙食费了,况魏副师长又爱喝一口。
据一起支左的一干事回忆说,当时在德州两派闹矛盾批斗走资派,造反派非要找出走资派开批斗大会,魏副师长支持保皇派不叫见面，高喊:"要文斗不要武斗。"始终不交出人,两派辨论激烈都不肯罢休。这时魏副师长不知怎么忽闪一个念头,时常自己爱喝两盅,何不自己弄几个菜两瓶酒把两派头头叫到一起好好谈谈啦啦,定个协议之类,以消除两派对立扩大矛盾的局势。此策一出,保皇派一方同意参加,造反派一方竟拒绝反对,说你军代表拿公家钱摆鸿门宴,拉拢陷害造反派,罪该万死。魏副师长听后一瞪眼说,他X的,这是我个人的钱请你们,还拉大架子,不识抬举。造反派头头说你个人的钱也不行,这是用金钱吃喝腐蚀我们。于是造反派的人就贴出大字报:坚决反对用吃喝手段拉拢造反派!拒腐蚀永不沾!打倒胃(魏】紧(其)张(章)?"并分别在三个真名字上画了大叉号。一篇大字报中写,造反有理,包庇走资派有罪。无计可施,胃紧张了,利用酒肉拉拢造反派,妄图改变文革大方向.....
魏副师长听说大大列列地出来看后,毫不在乎地说:“我身体棒棒地,喝酒吃饭,胃一点也不紧张,战争年代打仗就把我的胃锻炼出来了。"说完他还故意拍两下子肚子给大家看。一伙造反派上前想和他辩论,他反而上前迎上一步,高高的个子挺胸睁大眼说:"我看你们谁敢动我一根毫毛,我这个师长不用调一个团一个营,只调来一个连队你们就吃不了，还反了你们!”
他这一招大话真起了作用,吓的一些造反派果不敢上前靠近,老实了许多。真是张飞独立长坡桥,一声大喝吓退了百万曹兵.此后造反派在进行批斗活动中,一般情况下,不在他跟前大胆乱来,过分的行为收敛了不少。
这次抓全师炮兵训练,魏副师长首先抓好干训队春季的基层干部训练，完毕又开始抓各团炮兵炮位移动和固定操练的理论学习并炮的构造、操作规程及简单事故的处理。每年的老兵退役,新兵的输入,这些理论和操作都是重新不断学习,不断反复演练的，战时方能打的准打的狠,彻底摧毁敌人的坦克和堡垒。
这天下午,魏副师长和一名参谋一名警卫员在五团酒饭后,想到六团检查看看，因五团在岭南,六团在岭北,两个炮团中间隔一道围墙,他们便通过中间的便门走进六团。魏副师长只要抓军事,就经常深入基层,他不光听汇报,还要亲自到班组看看,这一习惯,魏副师长在领导岗位都始终坚持着。他说搞军训和打仗一样,不到基层连队看摸不着实底,不能睡着觉。打仗就是你死我活的生存大事,不能拿战士的命开玩笑,到基层看了才放心。
六团营区东部是第一营炮兵训练场,西部是第二营炮兵训练场。今天是一营二连训练,三个排的九门八五加农炮已被炮班战士推出炮蓬,一字儿墩坐在训练场上.炮筒顶端较粗大的散火口,在长长的炮筒托举下,向远方的天空审视着。
此次训练,首先在原场地架炮模拟发射后，要立即整装用牵引车拉走转移下山,行驶五公里后,再回到营区西部第二炮兵营训练,快速架炮模拟发射一次,才算完成计划任务,主要是要安全要精度要时间。这次二连炮兵游动训练,本师批准,炮实备案,属常规小游动训练不组织人员观摩。
这天,魏副师长在六团团营长十几个人陪同下,他们来到东部一营训练阵地,按时下午两点半开始这项训练任务。二连连长跑步上前，在魏副师长前笔挺站立,右手有力抬起,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很标准的军礼:"报告师首长,炮兵六团一营二连炮兵游动训练,一切准备就绪，请首长指示!"
魏副师长趁着酒兴,来回扫两眼阵地上架设好的九门八五加农炮,齐刷刷炮筒伸向远方，象要随时发出怒火,每座炮后整齐站着九名炮手,阵营庄严威风,只等一声令下。他心中感到十分滿意,就随便说:"没什么指示了,按照训练计划执行,开始吧!”
二连连长目视魏副师长,又打一个敬礼:"是!"很正规地转身跑步回去,发布命令,传至各排及各个炮班，根据无线排发来的信息要求，各班调好炮的方向角度、标高尺寸、距离千米。
这时魏副师长已走到最近的三班炮跟前不到十米,后边几个人喊着首长不要太近前,同时也不得已跟上,魏副师长不听,直走到离炮不到五米远才站住。只见一个战士迅速跑到炮口下,一把拽下护筒,两名战士分别快速跑到两根粗粗的方方的后座力腿后头,右边的战士撇了一眼魏副师长,两人同时下腰抱起炮腿要向两边分开,只见右边那名战士怀里的炮腿突然落下,接着"啊呀"一声,那名战士"扑通一声也随即倒下,在场所有人一时震惊,班长临危不惧,和其他战士继续操练。排长瘦瘦的个身几步跑上前问怎么回事,那战士忍着疼痛哼哼着羞愧地说:"我,我没逮住炮腿,滑了,砸了我小腿。”说着抬手慢慢撸起裤子,众人一看小腿前骨稍侧,又青又肿,还有一个窝,青紫的地方渗出了一些血青和红血。魏副师长看了气哼哼大声谈:"后勤人哪?"时刻准备救护的团卫生队四个人已飞至前来,把受伤战士抬上担架,一边往师卫生科回报受伤情况,一边用车把受伤战士送去。
训练照常按时完成各数据任务,只是魏副师长本来有些黑的脸此时变的铁青了。
这一起演练事故,围着现场分析,那跌倒在炮腿旁边的战士,右腿不但被砸伤,就是左脚在地上紧贴炮腿后爪的位置,要是再前伸三指那左脚还不叫炮腿后爪砸成稀烂,真是太惊险了。尽管方楞的炮腿中问是空洞,那末端向下猛冲的重力还是很大很大的。
据师卫生科透视检查,那名受伤战士右腿小腿两根骨头断裂挫开,身体其它部位没有受伤,急需送坊子"八九”部队医院治疗。同时据那名战士说,当时看一眼魏副师长来到近前,抱起炮腿时心里一阵紧张和慌乱,左手擦了滑,右胳膊没抱住,炮腿当时就从怀里滑落下去了。这是一名新兵。团领导在向魏副师长回报那名受伤战士的情况时,考虑后,就没回报那名战士当时的心理思想活动说的话,只说是一个新兵,操作技能和素养差,入伍不到一年。
"你们团的战士平时训练不扎实,不管是新战士还是老战士,要求不严格,这样战时只能打败仗。你们自己好好检查反省反省,找找原因。"魏副师长内心很气愤,一股火对着开会在座的人。
事故从一开始至发生过程,从受伤战士送到师卫生科检查,办公大楼二楼的朱师长办公室、司令部办公室、作训科里的电话就一直不停响,询问,听回报。朱师长了解了所有情况，猛一推电话机,希哩卡啦,差点把电话机推掉桌子下。公务员吓的忙跑上前把电话机扶好,擦两下桌子,并给倒上一杯水,说:"首长,您喝水。”
"看看,没打仗光训练就失去一个战斗力，他能干什么!"朱师长心里很窝火,气愤地站起身,看着公务员说。公务员很机智忙说:"首长你坐下别动,你脚趾的棉球掉了,我去找新的给你换。”说罢忙走出去。朱师长脚气病始终不愈,一年四季有十个多月不穿鞋,所以在办公室也只穿拖鞋。朱师长心里想,自己指挥全师野营拉练二个月,经过八九个课目的训练,也沒发生一次重大事故。他是怎么搞的?本想叫他揽去这个工作,故意替代祁参谋长,没想到他老魏这么不争气。朱师长阴沉着脸,眼圈红红的,用嘶哑的嗓子自语说道:"托也托不上的人,当年怎么叫他当副师长的?干不好还净捅漏子。"
朱师长气的走出办公室,又走进办公室,叫公务员关上门,然后又喊"来人!"公务员开门。
"马上叫参谋长通知六团，一小时后把事故报告送来。"说着一挥手，司令部各科室,都静静地毫无声响,不象以往一样在走廊里都能听到一些科室的说话声，现在都沉默寡言,用眼神交流,就等司令部或师首长传达什么命令指示或开会,以便马上动身参加。
魏副师长回师部向朱师长当面回报事故经过,滔滔大嗓门直接批评六团不如五团和八团的军事素质好,训练扎实,又检讨自己思想松解疏忽,负有重要责任。朱师长听完,反而镇静地斜他一眼说:"训练场地如战地,你又不能前去拉炮装炮,离那么近干什么,这又不是步兵。影响战士的训练,又用不你去检查人员和装备,下边不是还有营团干部吗?”这话说的够重的,就是直接批评了。
魏副师长黑着脸不自在,知道自己有错,又不敢大胆反驳朱师长,一时无语,只听朱师长最后又追问一句:"你抓训练不是有经验吗?""坛丽,给我倒一杯洋河大曲。"晚上回家，魏副师长坐在餐桌前,看着老婆刚端上来的四个小菜,煎豆腐皮、猪蹄冻.......其中有虾米炒鸡蛋青和莴苣炒肉絲，是自己平时最爱吃的。他叫坛丽丽总少一个丽字。
坛丽丽一边擦着手一边说:"你中午不是在团里喝了吗,晚上还喝吗?"
"今天在下边碰点事,心里窝囊,喝杯酒消消烦。"魏副师长不悦地说,并伸着手要酒。坛丽丽忙去倒酒来,一小搪瓷杯,约有二两,放到魏副师长跟前说;"老魏,就喝这一杯哈,晚上了。”接着扭头朝北边侧室喊"魏娜,吃饭了别写了。"北边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俺哥哥什么时候来,叫我哥哥帮帮我,有道题不会,文字的。”"恁哥哥明天星期六下午才从县中学来，别盼他。回来我给看看。”坛丽丽又催促说;"出来吃完饭再说,不差这一会。"坛丽丽说着只盛了一碗稀饭,拿来两个馒头，小女孩出来,乖听话。小小的个子,十岁了,看来随她妈妈长不高,又瘦又小。看小孩吃饭了，坛丽丽这才不慌不忙坐到魏副师长对面,象一个沉稳老练政治工作者一样,坦然地看着魏副师长问:"你刚才说在下边碰点什么事,还心里犯窝囊?"
"吱—"魏副师长吸的酒发响,菜也不挟说:"这个六团的张团长就是不行,军事训练胡来,下边什么素质,根本没抓上去。"于是边喝边说了这次事故的大体经过,并没有说出师长批评他的话。
"这样的战士能上战场吗,我还在近前看着的，那个战士抱起炮后腿还没分开就撒手了，把自己的小腿砸断了。”
"哟!怎弄的,没赶快到医院看看吗?”坛丽丽脸上有些吃惊地问,"和你凡没关系吧?”"我有什么责任,是下边团里的事,我只是抓全盘训练。下边军事素质差,我又是全师出头抓的,心里还不多少有些窝囊。真他X的!”魏副师长总觉不顺气,师长的批评他不服。他端着酒杯想,年前他师长指挥冬季野营拉练,全师虽没发生大的事故,也有两名战士的胳膊和腿划破受轻伤,还对我弄那个样!
"师长没全怪你怕啥,又不是你亲自指挥的出事故，叫你负责任写检查，这事对你今后也没多大影响,干你的工作就是,别没事找事了，心里放宽了就行。"坛丽丽给魏副师长宽解完,见他酒杯的酒快喝完,就马上给盛上一小碗稀饭,递一个小馒头说,"快喝了吃饭吧,晚上别多喝,巧了有事开会一闻有酒气多不好。"
坛丽丽自己也拿起馒头,没吃,只是看着魏副师长喝完最后一口酒,带着酒意未尽地说"好,不管那些,听你的,不喝就不喝吧,还是老婆说的对。”
（待续）
《军营青春》内容简介
华志平总想去珍宝岛战场，最终干了军务服务工作。他安心扎实干好招待采购，而且身兼双职，多次受到科里和分队嘉奖。因为工作和业务，与师领导常打交道，也遇到一些不同想法的人……因为军队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华志平在军营中的青春有激情和火热，也有难言的苦闷。在上下各种矛盾旋涡中，结束了部队生活……共42章，从个体的视角给后人呈现了那个年代的一个军营的侧面。
作者简介
刘建民，1951年出生，山东临沂市罗庄区，朱张桥人。1957年在本村上小学，1964年在临沂县第三中学读书，1970年春在部队服役，1975年春在本村务农，1976年冬在一小煤矿工作，1998年夏以后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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