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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仁德:“漫道”、“正道”的正解

奚仁德 · 2026-10-08 · 来源:作者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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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人间正道是沧桑”这句,误解的人很多,更多。正解的人很少,更少。问题还是出在对“道”的理解。他们同样把“道”理解成了“道路”。把“正”理解成了“正确”。

我这里所说的“漫道”、“正道”两个词语,均来自毛泽东诗词里的句子。

“漫道”来自于毛泽东的词《忆秦娥•娄山关》:''“雄关漫道真如铁”。

漫道:莫说,不要说。有不在话下,说了也枉然的意思。

将“漫道”理解为“漫长的道路”是误解。

有古例为证。

“漫道”在古诗词中作“莫说、别说”解的实例,并非个例。以下是三位诗人的相关用例:

杜甫

《绝句三首·其三》:“漫道春来好,狂风太放颠。吹花随水去,翻却钓鱼船。”

这里的“漫道”即 “不要说”,意在否定“春天样样都好”的笼统看法,转而强调狂风带来的破坏。

王昌龄

《送裴图南》:“漫道闺中飞破镜,犹看陌上别行人。”

这里的“漫道”意为 “别说”,整句是说:别以为妻子在闺中因离愁而“破镜”(喻分离),且看那陌上正在送别的行人,离愁别绪是实实在在的。

辛弃疾

《江神子·侍者请先生赋词自寿》:“漫道长生学不得,学得后,待如何?”

这里的“漫道”也是 “不要说”,词人用反问语气表达:就算真能学得长生,又该如何呢?透出一种看透世事的旷达。

“雄关漫道”是“漫道雄关”的倒装。“雄关”是“漫道”的宾语,因强调“雄关”,特别是因平仄关系而倒装。

词牌格律,这句的平仄应该是平平仄仄平平仄。如果不倒装,就形成了仄仄平平平平仄。四连平,是格律之大忌。所以,必须倒装。

为什么要强调“雄关”呢?

雄关,是指娄山关。它雄据娄山山脉高峰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自古有铁关之称。当时,敌人也曾妄想凭险顽抗,阻止红军前进的步伐,甚至吹嘘说“关雄虎踞,路绕羊肠,一人荷戟,万夫趑趄。形胜之地,匪亲勿居。昔在武侯,中流而喜。山河之固,见屈吴起。兴实在德,险亦难恃。洞庭孟门,二国不祀。”但是,在英勇无畏的红军面前,顷刻之间便被征服了。写娄山关的险要,为的是反衬红军的威武雄壮,所向无敌。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这已经成为一个警句,经常被人们引用。是因为,“雄关”不仅仅是指娄山关,它概括了长征道路,乃至整个革命道路上的一切艰难险阻。娄山关如此险要,红军尚且迈步从头越,那么,还有什么困难能阻止红军前进的步伐呢?

“雄关漫道”最常见的误读,是把它当成“雄壮的关隘 + 漫长的道路”这个联合词组来使用。这其实源于对“漫道”一词的望文生义。

最典型的例子是 2006 年的电视剧《雄关漫道》。剧名将“雄关漫道”作为词组单独使用,被学界和媒体批评为“硬伤”,认为这曲解了原词“藐视困难”的豪迈本意,变成了字面上的“雄关与长路”。

还有一个书法家协会的副会长,在一次书法展览会上引用“雄关漫道”,大肆强调书法道路之漫长。

***

“正道”来自于毛泽东诗词《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人间正道是沧桑。”

也有人把“正道”理解为“正确的道路”或客观规律和自由之路。

其实,应该是“正在说”或是“正在说着,正在说。”

“人间正道”也是倒装。原意是“正道人间”——正说着人间沧海桑田的的巨大变化。

倒装的主要原因也是格律平仄关系。按照格律,联内平仄相反,即一联之内,两个相邻诗句之间平仄对立。不合格律,叫失对。

这句正确的格律平仄应该是平平仄仄仄平平。如果不倒装,就形成仄仄平平仄仄平,与上句“天若有情天亦老”的平仄格律仄仄平平平仄仄失对。

从语义是讲,尾联“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也是倒装。正确的逻辑顺序应该是“人间正道是沧桑,天若有情天亦老。”这是一个因果倒装句。因为“人间正道是沧桑”,所以“天若有情天亦老”。

这一联,点明了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的重大意义—— 是人间沧海桑田的巨变,是感动苍天的巨变。

李贺原诗里,也是把“天若有情天亦老”放在下一句:

“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毛泽东把“天若有情天亦老”借来,自己续了下句“人间正道是沧桑”。

毛泽东之所以要把这两句倒装。如果不倒装,尾联就和颈链的平仄失粘。

按照格律,联间平仄相粘。即一首之内,两个相邻的联之间,开头的两个字,尤其是第二个字的平仄要相同。否则,就叫失粘。

对“人间正道是沧桑”这句,误解的人很多,更多。正解的人很少,更少。问题还是出在对“道”的理解。他们同样把“道”理解成了“道路”。把“正”理解成了“正确”。

人间正道是沧桑,沧桑是人间正道。他们就是这样理解的。

错,错,错,大错特错!

漫道——不要说。正道——正在说。

这,才是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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