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欧洲金靴
霸凌是阶级凌驾与圈子文化的显性体现，堪称无处不在。
体育界也向来不是净土。
一个天才，一个沉默寡言、影单好孤的天才，一个沉默寡言、影单好孤却又荣誉等身、声望入霄的天才——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霸凌对象”。
我说的，是梅西。
我想到了许多往事而已。
近几年入坑的梅西球迷可能无法想象，大约十五到二十年前的年纪轻轻但已在巴塞罗那功勋卓著的梅西，曾经在自己祖国的国家队遭受过“本土派”何等烈度的欺凌。
仅说几个我印象深刻且得到过权威媒体报道的。
比如《国家报》名记迭戈·托雷斯曾揭露的，2007年美洲杯期间梅西因寡言少语而被海因策等人辱骂“没长舌头的哑巴”——就是那个相传在国家队训练中被初出茅庐的梅西“穿裆”便扬言要铲断梅西双腿(后被佩克尔曼调停化解)的“国家队名宿”。
以及不愿意参加海因策、阿亚拉的“马黛茶聚会”而被怒斥“性格孤僻、破坏团结”……
再比如，《号角报》和《奥莱报》都曾报道过的，2010年世界杯期间特维斯在梅西生日当天阴阳怪气：
我只记得帕斯托雷还没过生日。
乃至，带领队友集体不给梅西传球、导致那届杯赛阿根廷队几乎踢出国史最差的一届世界杯征途。
事实上，那个阶段的梅西已经在欧洲拿到了欧冠和金球奖，甚至其实自2006年世界杯后就已经稳定位居世界足坛前三甲序列直至2009年问鼎金球奖。
然而，在国家队那帮老球痞眼里，他依然是一个“不爱说话”的“问题分子”。
这样的国家队环境，当然是有巨大而广泛的国民土壤的。
就拿特维斯来说，世界杯一年后的本土美洲杯，小组赛第二场对哥伦比亚的比赛安排在圣菲市，位于罗萨里奥以南约一百英里——这实际上是在梅西的家乡举办，也是美洲杯迄今为止离他的家最近的一场比赛。
然而正是在这里，阿根廷公众似乎更支持他们的所谓“民族斗士”特维斯。
赛前播报球队首发时，场上播音员慢声慢语地播报：“Con el 10，el mejor del mundo，Lionel Messi”(10号，世界最佳球员，利昂内尔·梅西)，观众礼貌地鼓掌致意。
紧接着，便是声嘶力竭地高声呐喊：“Y con el ll，el jugador del pueblo，Carlos Tévez!”(11号，人民球员，卡洛斯·特维斯!)全场欢声雷动……
阿根廷人总是更迷信特维斯的性格张狂，认为这是所谓“民族基因”的真正展示。
而梅西似乎过于内敛，特别是在阿根廷人看来，“他在加泰罗尼亚的笑容要多于在阿根廷”……
但是他们都忘了，就在美洲杯不久前，特维斯刚刚以“肌肉拉伤”为由拒绝参加与巴西的友谊赛，却在回到曼城后生龙活虎，这让主教练巴蒂斯塔大为光火，一度想要弃用他。
最后竟然是布宜诺斯艾利斯州长丹尼尔·肖利出面，才保障特维斯重返国家队。
四年后，特维斯在接受采访时居然又说：
其实2011年我根本没做好准备，我压根不想踢那届美洲杯…
你以为是因为特维斯这个人更重视俱乐部利益?同在那年秋天，在慕尼黑的安联球场，特维斯又一次“戏耍”主教练——这一次是意大利名帅曼奇尼，他当着全球观众的面公然拒绝曼乔让他起身热身的命令。
被曼城俱乐部停赛后，特维斯直接回到阿根廷休假，到处打高尔夫球，还在皇家莱瑟姆与圣安妮公开赛的最后一轮中为安德烈斯·罗梅罗做起了球童………
此后面对老帅萨维利亚的拒绝征召，特维斯公开大放厥词：
为阿根廷队踢球真掉价!
试问，那个所谓“冷漠”的梅西，有过“人民球员”特维斯这样的言行吗?
又或者，他何曾享受过特维斯那样特殊的“不论如何跌破底线也能够享受掌声”的待遇?
即便是2016年夏天在美国的“退队风波”，事实上梅西有过因此缺席过国家队哪怕一场比赛吗?
正是因为这些我永远忘不掉的故事，我始终对所谓“阿根廷人民热爱梅西”这件事报以深深的怀疑。
他们爱的，不过是2021到2024年的四座冠军奖杯罢了，这个国家给予梅西的远远小于梅西给予这个国家的——当然了，伤害除外——从2007-2011年间的指责他“沉默寡言”，到2015-2016年间用放之四海都是最恶毒的言语咒骂他“不能为国家队带来一个冠军”，再到2026年3月初莫须有的道德绑架与政治诘难……
还是回到开篇。
一个天才，一个年少青涩但却满身天赋的天才，TA内敛的性情，TA好孤的脾性，TA不喜人情世故的风格，TA抗拒无效社交的秉格，几乎注定了在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之规则秩序中遭遇泼天的重压。
但是天才也好，常人也罢，功绩斐然也好，常鳞凡介也罢，其实都无需被他人的观感、意见、评价而左右，更无需为他人的情绪、喜怒、认知而买单。
霸凌，从来都是霸凌者的遮羞布。
加缪在《卡里古拉》里有这样一句台词，推荐给所有人：
这个世界并不重要，谁承认这一点，谁就赢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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