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题目是我根据钱钟书先生《管锥编》第二卷中解读《焦氏易林》“二二 恒”的第一句“怨虱烧被”通俗化写的。
这段不长,我全文摘录:
《巽》:“怨虱烧被,愤怒生祸。”按《全三国文》卷四六阮籍《大人先生传》:“然炎丘火流,焦邑灭都,群虱死于裈中而不能出也。”此林言人欲杀虱而不惜自焚其被,取象已开阮嗣宗而用意则踵诸子。《晏子春秋.内篇.问》上:“夫束木而涂之,鼠因而往托焉;熏之则恐烧其木,灌之则恐败其涂”;《淮南子.说山训》:“坏塘以取龟,发屋而求狸,掘室而求鼠,割唇而治龋”,又《说林训》:“治鼠穴而坏里闾,溃小泡而发痤疽。”似均逊“怨虱烧被”四字指简妙。
晏子之意和“怨虱烧被”,《大人先生传》、《淮南子》两处因为都是不一致的。
晏子之意在于敌我双方还不能撕破脸,还必须有联合,斗而不破,至少斗而不能破,比如今天我们和美国,和国内资产阶级都属于这种情况,明知道对方是敌人,但不能放开手脚彻底击杀敌人,因为对手和我们有统一性,有利益关联。晏子的故事是老鼠和人都联系于那个祭祀的社的地方,不能破坏。我们和资产阶级还处于需要发展生产力的阶段,此时对之动手,就会影响科技革命;而对美国,我们双方彼此都还没有准备好,利益上彼此也有关系,也不到彻底撕破脸的地步。
总之,这是双方的力量谁也没有彻底压倒谁的矛盾斗争阶段,或者是新势力和旧势力、革命势力和反革命势力处在势均力敌的阶段,或者有共同敌人的阶段,如抗日战争时期我们党和国民党有日本鬼子这个共同敌人,那么彼此有摩擦也不能大打出手。
这倒似钱钟书先生点评诗经的
《诗经・郑风・将仲子》(《管锥编》第一册,毛诗正义第三二)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
岂敢爱之?畏我父母。
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
岂敢爱之?畏我诸兄。
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
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
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钱锺书《管锥编》原文要点“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盖情愿其来,而理畏其来;爱慕其人,而惧其事之招祸。一边是思念、盼望心上人前来相会(盼他来);一边又害怕他翻墙而来,事情败露,引来父兄、邻里的非议责罚(怕他乱来)。算是今天我们常说的少女等初恋情人,怕他不来,又怕他乱来。这种矛盾的心情倒是和晏子的例子是一致的。
如果仔细对比,这里的意思和晏子的意思还不一样,诗经这里的意思是矛盾双方一致性更大,趋势是一致性,统一性,因为是爱情。而晏子的意思则是双方本质是敌人,双方矛盾的一面是主要的。之所以没有开打,是因为具体情势不允许的缘故。这是斗争形势最为复杂的时候,也是最能体现政治家斗争艺术的时候。
阮嗣宗《大人先生传》引文的含义其实不过是说出了“焚虱烧被”的必然性,既然虱子在裤裆里布满,而有逃不出去,那么把裤子烧掉其实也是灭虱的一个彻底的方法。但这里只是说到“势”,说到彼此的局势,却没有说必须动手,而是指示出迟早动手,但不是马上动手。所以说阮嗣宗只是指出了“势”。不过也不必烧,用开水烫不也行吗?裤子也能留下,虱子也可以全部解决掉。其实这是过去农村常用的办法。
而焚虱烧被,以及《淮南子》则是彼此平衡已经打破,决不能再和平下去,必须破釜沉舟了,才不管不顾。
所以,焚虱烧被说的是平衡局势打破;晏子的例子说的局势均衡;阮嗣宗的例子说的是焚虱烧被之所以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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