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者,秦坏河乎?
有人说,秦淮河,就是秦坏河。是秦始皇为了破坏南京的风水而开挖的。是吗?
答曰:
是也不是 ,不是也是。似是而非。
一半是真事,一半是附会。留一半清醒,留一半糊涂。
这个说法在南京民间流传极广,南宋曾极《金陵百咏》就白纸黑字写:秦始皇“使朱衣凿山为渎,以断地脉,改金陵为秣陵”。但把它拆开看,传说、史实、地理各占一块。
一、传说本身:还真有典籍出处。
唐代许嵩《建康实录》卷一记:
“当始皇三十六年,始皇东巡,自江乘渡,望气者云:‘五百年后,金陵有天子气。’因凿钟阜,断金陵长陇以通流,至今呼为秦淮。”
南朝顾野王《舆地志》也说:“秦始皇时望气者云‘江东有天子气’,乃东游以厌之,又凿金陵以断其势。今方山、石硊是其所断之处也。”
所谓“所断之处”,旧志一般认为在方山以西至秦淮河边石硊山之间。秦始皇“厌王气”这套心思,《史记·高祖本纪》也录了他的原话:“东南有天子气”,于是东游以厌之——这句是真的,只是司马迁没说他到过金陵。
有意思的是讽刺来得极快。南唐朱存《秦淮》诗就嘲:
“一气东南王斗牛,祖龙潜为子孙忧。金陵地脉何曾断,不觉真人已姓刘。”
秦二世而亡,最终坐天下的果然是沛公刘季。
二、硬伤一:秦淮河是天然的,不是挖的。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而且唐朝人就起疑了。同一部《建康实录》,许嵩刚讲完传说,紧接着就写:
“秦淮河,其二源分派屈曲,不类人工,疑非秦始皇所开。”
宋代《六朝事迹类编》《景定建康志》沿用此说。范成大《秦淮》诗小序亦言“秦淮逶迤屈曲,不类人工”,诗里写“肠断秦淮三百曲,船头终日见方山”——弯到这种程度,哪像运河。
新出的《秦淮河新志》已由专家确认:句容河、溧水河、秦淮河干流、内秦淮河全是天然河流。两源一出句容宝华山,一出溧水东庐山,在江宁方山汇合,全长约110公里,是长江下游的一条天然支流。
真正人工挖的是另外两段,都不姓“秦”:
外秦淮河——五代十国杨吴筑城时开凿的护城河。
秦淮新河——1978年11月动工、1980年1月通水,18公里,防洪兼航运。
三、硬伤二:名字出现得太晚。
秦淮河初称“龙藏浦”,汉代起称“淮水”“小江”。唐代以前,史书里根本不见“秦淮”二字——孙权建都建业,《三国志》里也只字未提。
一条被秦始皇亲手开凿的河,三国的史官不提、六朝的文献不称,直到唐宋才忽然冒出“秦淮”之名,这时间线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先有传说,后有河名。
四、硬伤三:秦始皇可能压根没到过南京。
《史记·秦始皇本纪》记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年)最后一次东巡:至云梦、望祀舜于九嶷,顺江而下,自丹阳入会稽郡,至钱唐渡浙江,祭大禹于会稽,还过吴县,从江乘渡江北上。
全程没有秣陵,没有金陵。江乘在今栖霞山东侧,是渡江口,与当时的金陵核心区不是一地。
顺带一提,常被引作“改金陵为秣陵”以厌王气——这个因果也可疑。秦的秣陵县治并不在楚金陵邑旧城,而是迁到六十里外(今江宁秣陵关)。秦制县名随县治走,治所在秣陵,自然叫秣陵县。“秣”是马料,当地有牧马浦,南朝还在这一带放牧。县治搬家、名字跟着换,与厌胜术无关。
五、那么,一点影子都没有吗?也不能这么说。
有两点给传说留了余地:
其一,秦始皇确实说过“东南有天子气”。 东巡厌王气是他真实的心态与政治动作,后世把一切东南异象都往他身上挂,有其心理基础。
其二,方山附近可能有秦代水利工程。 句容河龙都至方山东南麓东北村一段,呈现罕见的笔直形态,与上下游自然弯曲形成反差——这不是天然河道的常态。20世纪30年代地质勘探后,学界观点是:秦淮河主体为天然河道,但不排除秦始皇拓宽疏浚过其中某段。近年秦淮河沿岸水利遗产调查中,也曾在河岸山石上辨认出疑似古代人工开凿痕迹,初步判断这段可能就是文献所载的“直渎”。
所以较准确的说法是:秦始皇或许疏凿过方山一带的一段河道并借此立县建制,但"整条秦淮河是他为破风水挖出来的"——不成立。
六、为什么会传成这样?
因为南京实在太“应验”了。
六朝金粉、南唐偏安、明初定鼎、太平天国、民国首都——一座城,六次做起天下文章。后人回望,总觉得这么强的气象不可能是白来的,得有个源头,再往前推一步,就该有个试图斩断它的人。
于是楚威王埋金镇王气(金陵得名之说的由来)、秦始皇凿山断垄、孙皓凿直渎泄王气(方山一带另有一套传说,《晋春秋》《资治通鉴》均载)——层层叠加,构成“南京王气”叙事链。
秦淮河不是秦始皇挖的,但“秦淮”这个名字,确实是他那场失败的焦虑留下的遗迹。 河是自然给的,名是人附会的——而这条河真正值得记住的,从来不是谁想断它的脉,而是它养出来的那十里桨声灯影、王谢堂前燕,和《桃花扇》里那一笔。
一句话回答:“秦坏河”是网上的谐音梗,毫无出处;“秦始皇为破风水开挖秦淮河”是唐宋以后的传说,唐代已有学者质疑,现代地质勘探与文献考据均认定为天然河流,最多只有局部疏凿的可能。
其实,南京的短命六朝(还包括朱元璋和蒋介石),不在秦淮(坏)河,而在山(土龙脉)水(水龙脉)南北位置颠倒了。应该坐北朝南——水龙脉(长江)在南,土龙脉(钟山)在北。
他们都上了诸葛亮的当。
诸葛亮建安13年(208年)路过南京说:“钟山龙蟠,石头虎踞,此乃帝王之宅也。”
孙权信以为真,三年后,建安16年(211年),就从武昌迁都南京。
此后,东晋、宋、齐、梁、陈,相继定都于此。后来朱元璋和蒋介石也定都于此。
南京的布局:左(东)青龙——钟山,右(西)白虎——石头城、清凉山,前(南)朱雀——秦淮河,后(北)玄武——丹霞山、鸡笼山。
这其实是小布局:东、西、北皆山,唯南是水——秦淮河。就小布局而言,是风水宝地。但,只宜宅, 不宜都。孙权没有完全理解诸葛亮的字面意思。他只看得见“帝王”二字,没有看得清“宅”一字。
殊不知,诸葛亮可是一位千古风水大师呀!天文地理 是他的绝学,是他智慧中的智慧。
但就大布局而言,就相反了。三面有山,以山为主。从大局上看,是土龙脉 ,在水龙脉(长江)的南面。
而西安(长安)正好相反。河在南,山在北。
而扬州也正好相反。水在南,山在北。所以西汉吴王刘濞就把吴王府邸放在扬州。但他不应该为了发财而开凿上官运盐河与邗沟沟通。所以,先发财后失败。
有人说,南京可不可能成为直辖市。
我认为,不可能。也不能。
东边不远,就有个上海直辖市,不可能这么近,弄两个直辖市。
有人说,天津不也是离北京很近吗?不错,离得确实很近。但北京是京城。上海不是。
有人说,上海不也是在长江南岸吗,而且,东边还有大海。不错。但上海是滩,是埠,是开放口岸,是经济中心。而南京是城,不同,不会成为经济中心。
我的家乡南通,应该学上海。把启东和海门,纳入市区。相当于上海的浦东。让南通变成北上海。南北对称。
长江口,是龙头。崇明岛是龙舌。上海和南通是龙眼。
大中国,是一块风水宝地。西高东低,北高南低。山,高而广。水,多而长。
祝福我的祖国!
说来话长。话不多说。到此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