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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亚平:经济增长全球最快 为何股市“熊冠全球”?

丛亚平 · 2012-05-16 · 来源: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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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写于2012.3月-4月)

  ——中国股市制度需要彻底改革(一)

都说“股市是经济状况的晴雨表”,全球资本市场都认可这一规律,然而为什么在中国,这种常识就成了笑话?中国已经是连续几年经济增长全球最快、股市走势却“熊冠全球”了。从2001年到2011年,中国经济增长翻了两番,GDP从9.5万亿增长到40万多亿,然而中国股市竟然是“零涨幅”!上证综数在10年后又回到了2001年的原点(2200点左右),而且若考虑到这10年股市新发行了那么多股票,指数实际上是在负增长!仅去年一年A股市值就损失超过7万亿元,这还是在增加了二三百个上市公司的情况下。连美国《纽约时报》刊登的一份报告都说,在中国,长期的经济增长与长期的股票回报率是脱节的。中国股市的表现尤其不佳,1993年至2010年的收益几乎为零,而2001年到2011年的收益低于零!

  这样的市场,如何长期投资?与美国股市从几百点持续上涨到12000多点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那么,中国为什么会“经济独占鳌头、股市熊冠全球”?

  中国资本市场为什么会不仅没有晴雨表功能,也没有价值发现功能和投资增值功能呢?

  究其实,造成中国股市这种反常的垂死之状的主要原因是---中国股市的“设计理念和根本制度”存在严重问题。当根和肢杆都出了问题,枝叶如何能够繁茂?

  中国股市的功能定位错误 造成先天不足

  中国股市从它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患有先天的心脏病,或者叫心室不正。上世纪九十年代,大量机制落后、效益低下的国有企业不仅拖累了国家经济,也把几家国有大银行吃得快底儿掉了,当时国务院总理朱镕基便批准建立中国股市,最直接的动机是要让股市为国有企业“脱困”出血。就是这样的主导思想下,建立了中国股市。谁都知道永远不用还、也不用支付利息的钱就是天上掉馅饼,各个省瓜分发行指标,把许多养不下去的困难企业和能与特权搭上关系的企业包装上市,到中国老百姓的口袋里去直接掏钱。各种机制的设置就是围绕此目的而产生的。这样的动机永远不会出现在文件里,但所有了解中国股市的人都心知肚明。

  无论在这20多年里有多少时髦的词语和规则被运用在中国股市的政策中,你会发现永远是能上市的公司、能发行和承销原始股的机构、能成为上市前股东的人得到了巨大的丰厚利润,而且一旦上了市,不仅上市能圈钱,以后还能不断的再融资,股市沦为上市公司的提款机,且只要上了市就成不死鸟。而参与二级市场投资买股票买基金的几亿老百姓却永远是在赔钱。

  按理讲,资本市场应该具有两项功能--“融资”功能和“投资”功能。两者不可偏废。道理很简单---如果没有“融资”功能,资本市场就不能起到支持企业发展和推动产业经济的作用;但如果没有“投资”功能和升值空间,又有谁愿意冒着风险把钱往股市里投呢?如果大多数人都伤心离去用脚投票,股市就再也融不到资了!一个健康的资本市场,应该是兼具融资与投资功能,其中任何一项功能的“偏废”,必将影响到市场本身的发展。

  而中国股市的定位错误恰恰表现在,管理层、制度设计者和能够影响决策层的权势团体(机构)在内心里(不是嘴上)真正重视的是“融资”和“圈钱”,最不在意的是广大中小投资者能否真正获益。因此,20年来,中国股市就变成了“只重融资、不重投资”的失衡市场。而在中国,占绝大多数人口的中小投资者是没有话语权的,他们被制度变成了沉默的大多数,他们的声音无法进入决策者的耳朵,他们的利益长期被掠夺却无人理睬。于是就必然出现这样的局面,尽管十几年来成千上万的投资者对中国股市过度“圈钱”长期失衡愤怒有加,但却不能对股市有任何改变!股市22年没有投资回报,十几年仍在原点徘徊,“投资”价值乏善可陈。管理层过去总是责备投资者没有长期投资理念,只会投机,还不断开展对投资者的教育。但问题是,如果中国股市早就在一级市场把200年的利润都提前拿走了,把高高在上的股票丢给二级市场,让二级市场来承担消化泡沫的痛苦下坠,这样的二级市场谈何长期投资价值?又怎么能责怪投资者只能投机呢?

  从下面一组数据中就可以清楚地看出中国股市的“融资” “投资”功能是如何失衡和偏颇的:

  据Wind数据统计显示,1990年至2010年的20年间,国内A股累计融资4.3万亿元(未算2011年的融资额5073亿元)。再加上20年间所收的交易印花税6000多亿元和券商所收的交易佣金4000多亿元。中国股市20年从投资者手里拿走的钱是5.3万亿元,

  而投资者和机构从A股累计现金分红总额才1.8万亿元。由于普通投资者在上市公司的持股比例不超过30%,其所分享的红利最高不过0.54万亿元。也就是说,投入5.3万亿元真金白银,仅换来0.54万亿元,投入10元钱仅拿回1元,多年来分红远远低于银行利息,如果扣除印花税和雇金等花费,绝大多数投资者都是负收入!A股市场到底是“投资市”还是“圈钱市”,至此已是一目了然!

  中国的投资者从来都不拒绝“合理融资”,反对的只是“圈钱”。发达国家新股发行市盈率在5-15倍之间,而股票带来的投资回报率却远远高于这个比例,这就是合理融资;而我国股市之所以被投资者认定为“圈钱”,是因为发行市盈率平均达到70多倍,创业板、中小板许多股甚至发到了150倍、200多倍!而股市分红之低又远比银行利息还低,众多上市公司甚至一毛不拔,超高价发行,使得股票发行时上市公司已把今后200年的利润都提前拿走了,再把被提前榨干的剩渣扔到了二级市场去消化泡沫。

  正如中国人民大学商法研究所所长刘俊海所言,过去的中国股市仅仅是上市公司和发行人的圈钱工具,A股市场“重融资、轻投资,重圈钱、轻回报”的游戏规没有转变,这种“重融资、轻回报”的做法,将巨大的投资风险留给了广大投资者。

  “定位”错误来自于“立场”偏差

  A股市场为什么会出现长达20多年的“定位”错误?深究下去,便会发现,实际上是由于领导们的“立场”出现了偏差。说白了就是:你真正关心(不是口头上)的是大多数民众,还是少部分利益集团,你的利益是和大多数民众在一块,还是和少数特权机构在一块?

  也正因为管理层和各利益集团只关心“融资”,不关心如何真正保护投资者利益,才会出现“扩容猛于虎”“发股大跃进”“发行超三高”的现象,才会在长达22年的时间里,对“制度化掠夺”一味纵容,对市场的“供求失衡”完全无视,对广大投资者的损失惨重无比冷漠,他们切望改革的长期呼求置之不理!只要少数“圈里人”能利益最大化就行,谈什么公平正义!“只听富豪笑,哪管百姓哭!”,成了他们的真实写照。

  据刘纪鹏介绍:一些领导或机构甚至错误的认为:“与其让利于二级市场投资者,不如让给上市公司发展”、“市场化询价不怕价格询到天花板,早晚它会回到地板上。”这样的论调浸透了对民众利益的冷漠和麻木!难道22年中国老百姓向上市公司的让利还少吗?当少数特权机构和“大小非”在天花板一样高的价格上抛售而暴富后,价格在二级市场暴跌到地板时,伴随着多少股民、基民们的血泪和悲鸣啊!这种立场上的偏废和认识上的错误定位,是中国股市一、二级市场长期失衡的根源所在。

  华东师范大学企业与经济发展研究所所长李志林的一句话说的很准确:A股市场的投资者从来也没有受到管理层的“善待”,1.63亿股民、70%家庭参与的A股投资者的痛苦指数最高!管理层只没完没了地满足融资者和再融资者的利益,而丝毫不顾及已亏损累累的投资者的利益;只以完成新上市企业圈钱需求为己任,而丝毫不为一年总市值损失7万亿(其中有相当多的国有股损失)而心疼。在融资者和投资者共同完成的这场游戏中,如果只有少部分人的喜悦而让多数人蒙受痛苦,这样的游戏必然就玩不下去。如何善待投资者?这是对管理层诚意和智慧的重大考验。

  [从1990年以来上市公司已经从市场拿走了4.3万亿元的真金白银],然而不仅是上市公司融资太甚,更让市场难以承受的,还有大小非和限售股的不断减持和套现,这也是导致股市失血过度的根本原因。特别是双方的成本差距太大了!同样的股票,当1元拿股的和48元买股的在一个市场上减持,无论股价是跌到28还是18元,双方的感受是多么不同呵!前者是多么欢欣,后者又是多么悲哀!

  由于市场扩容太快,圈钱太狠,频繁的IPO、再融资、大小非套现,对股市抽血严重,长期供求失衡造成股市重心步步下移,股民信心逐渐崩溃。中国股市就像一个青年被长期的抽血吸髓,又得不到供养和生息,变得奄奄一息。2911年1月11日,创业板新股发行终于出现了第一只发行失败的公司。中国股市只有到了新股发不出去、融资功能废置的时候、利益集团和管理层才会真正着急。

  在网上,随处可见投资者们对中国股市的看法:“国营榨油机!”“杀人不见血的地方!”“绞肉机!”“把强势掠夺演绎到极端!当今世界谁能勘比?”

  无奈的小股民们流传着改编自歌曲《小草》的新词:

  “我不是基金,也不是券商,我是一头任人宰割的羔羊,

  既不肥美,肉也不香,你看我是从头到脚遍体鳞伤。

  股评呀股评你别再诳语,监管呀监管你早一点赶到,

  上市呀公司你再骗我,上天会赐给我除魔之力量!”

  还有众多郁闷股民填写的多种版本的《水调歌头》:

  牛市何时有?把酒问苍天。当初入市百万,今日剩几钱?

  我欲割肉归去,惟恐物价飞涨,存钱不敌贱。

  抓耳又挠腮,何似在人间?

  转斗室,低破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股有涨涨跌跌,惟A股长冬眠。

  寄语后来者,千万莫沾边。

  随便打开有关投资的网页或文章,到处都能看到股民们申诉如何节衣缩食攒点钱,不甘心被银行负利率而投入股市,却被掠夺的更惨的哭诉。几亿股民们为“国企脱困”贡献了20多年,从不敢有过高奢求,只求管理层能维护市场起码的的生态平衡!然而这也无人理睬。

  其实,所谓维护“国企”利益,已经被异化成为维护少数利益集团的代名词。因为国企巨大的垄断利润并不与人民分享,国企利润长期不上交财政,只是在近年来人民强烈反对下,才改为上交利润5%-15%!能够享受到国企好处的只是掌握权力的国企高官。然而为国企的巨额垄断利润长期买单的,仍是广大的普罗大众!从银行、保险,到石油、通讯、煤气等等,哪个消费者没有切身之痛?这些国企大佬们,靠上市、再融资和“大非”减持,不断从股民的身上抽取大量的血液,还要从市场上以国家支持的垄断高价中不断榨取消费者的钱财。

  一边是高歌猛进的“圈钱”大跃进,一边是股民、基民们的哀鸿遍野,A股市场在去年底跌到2100多点时,沪市日成交额竟然从曾经两三千亿元跌到只有350多亿!可见虽然中国市场并不缺少资金,但投资者已不愿意再把辛苦钱交到让他们普遍亏损的市场。

  市场信号在警示管理层: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是一个完整的生态链,二级市场投资者如同一级市场受惠者们的衣食父母,不能涸泽而渔。如果二级市场长期形不成投资者的赚钱效应,一级市场的融资就难以为继;如果二级市场垮了,一级市场也很难长久。再不进行根本性的改革,这种曾被吴敬琏斥为“不如赌场”的A股市场,终将被民众所唾弃!

  看一看美国股市,诞生以来从几百点持续上涨到12000多点,这样的市场才有长期投资的价值可言,而中国股市这样10年“0”增长、完全没有长期投资价值的市场,却责备股民没有长期投资意识,不断给股民上课,教育投资者,这完全是本末倒置!美国股市两百多年才发行三千来家股票,中国只用20年就上市了两千七百家!这种完全不顾二级市场死活的圈钱大跃进,被所有投资者所唾弃!

  究其实质,一个上市发行之前就已经被企业把一两百年后的利润提前拿走了的股票,还有什么投资价值?被虚高几十倍上市的股票从上市第一天就是来向投资者索取它被透支的价值来的,上市之后价格跌去一半的股票比比皆是!面对这样的市场,投资者除了冒着巨大风险从股市的高低波动中搏一点价差(所谓的投机)外,几乎没有任何一点赚钱的可能,如何做长期投资呢?10年中国股市“0”效益,如果加上10年的资金成本,完全是“负效益”!面对建立如此不公的资本市场,真正该受教育的,难道不是这个制度的设计者们吗?

  在市场不断下跌的过程中,A股交易量越来越萎缩,已缩小到07年高潮时的七分之一。表明市场交易的参与者在大幅减少,大多数老百姓呼唤没人听,只能无奈的选择用脚投票,割肉而去。股市的不公平,虽会让少数人短期获得暴利,但当这个系统崩盘时,所有食利者连汤都没有地方喝去!

  不少股民说得好:“这个黑暗的、劫贫济富的股市,该彻底改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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