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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松民 | 评《隐秘的角落》:“迷人”的张东升

郭松民 · 2020-07-08 · 来源:独立评论员郭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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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懦弱的小知识分子变成刻毒的小知识分子,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变成凶残的利己主义者!”

  01

  —

  电视剧《隐秘的角落》一方面是情节上破绽百出,另一方面又非常令人着迷,这是一个矛盾的现象。

  说破绽百出,是因为很多情节经不起推敲。

  比如,一开始,张东升要陪岳父岳母爬山,妻子徐静和岳父母不疑有他,居然就答应了,这就很不合常理。

  一起爬山,不是那种必须参加的礼仪性活动(比如婚礼、葬礼),大家可以面和心不和地站在一起行礼如仪,而是一种在亲密关系基础上才可以共同进行的交谊活动,否则不仅爬山的过程气氛尴尬,并且会有一定风险。

  但是,按照剧中的设定,张东升和徐静以及岳父母的关系已经相当冷淡,连表面上的亲近都没有了。徐静明确表示要和张东升离婚,并且带着一种无法挽回的冷静与绝情,岳父母也支持女儿。张东升买了菜回家,徐静正在和父母说话,没有一个人搭理他,岳父还掉头走上了阳台,根本不愿意用正眼看他。

  这种气氛,怎么还可能一起亲亲热热地去游山玩水?

  更奇怪的是,张东升真的把岳父母推下了悬崖,但早就对张东升怀有敌意的徐静居然没有对此产生怀疑?知夫莫如妻,恐怕第一个对视徐静就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吧?三个人一起爬山,只有你一个人活着回来了,你能说得清楚?

  在剧中,徐静选择相信张东升漏洞百出的谎言,她众多的亲属也没有一个人提醒她张东升有故意杀人的嫌疑,结果徐静自己也被张东升害死。

  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王瑶在女儿朱晶晶坠楼身亡后,立即就直觉地意识到朱朝阳难逃干系,并紧紧咬住不放,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完全正确的。

  遗憾的是,她在真相大白之前就被编导打发领盒饭去了,没有机会验证自己的直觉。

  同样是女人,差别怎么会这么大呢?

  再比如,三个孩子在自己录下的视频中发现张东升杀人。从逻辑上说,当然要报警,或者告诉一个他们信任的成年人,因为这个秘密实在太可怕了,无法想象这个年龄的孩子能够承受这种心理压力。而严良反对报警,想借机敲诈30万的理由也太可笑了,朱朝阳也不可能不知道和一个杀人犯交易的风险有多么大,但他居然就同意了,不可思议。

  但是,如果当时报警的话,剧情又没法演绎了——整个故事就建立在这样一个尴尬的设定之上,所以也只能很尴尬地往下走。

  诸如此类经不起推敲的破绽还很多,我就不一一例举了,以免破坏《隐》粉们的好心情。

  

  02

  —

  但是,《隐秘的角落》的确又很迷人,它让很多人产生了一种无法言说的舒畅,欲罢不能。

  张东升,凤凰男,少年宫没有事业编制的校工,有小资气质,自视甚高,但收入微薄,也看不到上升的可能,他目前享受的生活,全靠吃妻子的软饭。他被妻子嫌弃,也被妻子的娘家人瞧不起,但还只能保持温和与谦恭。

  这样的人,在急剧的城市化浪潮中,几乎形成了一个阶层。在现实当中,为了保住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他们只能选择隐忍,很多人甚至不得不卑微地隐忍一生。

  但在《隐》剧中,张东升出手了。在不动声色之间,嫌贫爱富的岳父母就滚落了悬崖;在不动声色之间,势利冷漠、无法用温情挽回的妻子就浮尸大海。

  这让屏幕前的“张东升”们,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快感,他们通过观剧的方式,宣泄了平时无法宣泄的积郁。

  每个对张东升着迷观众心里,都有一个自己的“张东升”吧?这恐怕才是最最隐秘的角落。

 

  03

  —

  张东升这个角色,令我想起了2013年毒杀室友黄洋的复旦大学研究生林森浩。

  迄今为止,林森浩为什么要下如此毒手,仍是一个“迷”。

  人们只知道,林森浩是自卑的。他家境并不优越,林父早年在一家服装厂打工,林母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识字不多,常年拉着一辆木板车,在镇上的工厂里收购废品。

  上大学后,林的学业还算顺利,但似乎总是不如黄洋。林后来与异性交往屡屡受挫,自卑压抑就更加严重,他曾感叹:“有谁会喜欢我这个人?木讷、迂腐,时代的落伍者。”

  心理学家们认为,林森浩的人格结构凸显两个特点 :“出众上进”和“自尊偏执”。强烈的自尊心和上进心却不能在现实世界中实现自我,林森浩在困惑中不能自拔,逐渐形成偏执型人格特点。

  问题在于,即便人格有缺陷,也不必然导致杀人吧?

  在现实世界的人群中,各种不同的人格总会各占一定的比例。但只有在一定的外部条件下,极端人格才会采取极端行为。如果脱离外部条件抽象地谈论人格与行为的关系,那可能会是一种南辕北辙。

  

  04

  —

  对林森浩也好,张东升也罢,促使他们采取极端行为的外部条件是什么?

  恐怕就是社会价值观的高度单一化,即只有获得财富或者权力才算成功,其他均为“loser”。

  张东升是少年宫里的数学代课老师,温文尔雅,彬彬有礼,讲课娓娓道来,学生也爱听,就连原本打算去警告他、威胁他的朱朝阳都为他着迷。

  但这没有用,因为这不能转化为财富或者权力,因此也就不能换来妻子家族对他的尊敬。

  有评论说他杀害岳父母是为了挽回婚姻。这种分析太离谱了,因为离婚本来就是妻子徐静提出的,岳父母不过没有反对而已。岳父母的意外死亡,只可能使徐静对自己更加怨恨和疏离,加快婚姻的解体,并可能会使自己遭受极刑。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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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东升杀害岳父母虽然经过精心策划,但杀人本身完全是非理性的,就像林森浩不可能从毒杀黄洋的行为中获得任何实际上的好处——除了心理上快感——一样。

  张东升杀人成功并瞒过妻子后,有一段在阳台上颇为自得地吃苹果的镜头,令人毛骨悚然。懦弱的小知识分子变成刻毒的小知识分子,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变成凶残的利己主义者,为了一点说不上恩怨的恩怨,连宫斗的了兴趣也没有了,直接就开启互杀模式——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吗?

  张东升戴上假发,就是文质彬彬的张老师;脱去假发,则是一个可憎可怖凶手。

  这两个张东升,都是真实的。究竟要召唤出哪个张东升?我们要认真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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