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某大国,快递业蒸蒸日上,包裹如雪片般飞舞,快递员如蚂蚁般奔波。近日有记者卧底调查,发现一桩奇事:寄件人下了单,若是忽然反悔取消,或是改个取件时间,快递员便可能被罚款,金额从2元到10元不等。圆 通 罚2块,极 兔 韵 达 罚5到10块,邮 政 超过五分钟便影响考核,有快递员单日累计被罚68元——够买两杯奶茶,或者半斤排骨,或者一张电影票的零头。而各家官方客服却异口同声:因客户原因取消订单,绝不处罚快递员。这就有意思了——总部说没罚,网点说罚了,快递员说天天罚,客服说绝无此事。四方各执一词,仿佛一场罗生门,只不过这罗生门里没有鬼,只有一本算不清的账。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资本甩锅的手法是全球通用。
现在把这场魔术拆开看看。魔术师站在台上,笑容可掬,左手一挥说“客户取消订单不关快递员的事”,右手却在后台悄悄从快递员工资里扣钱。观众看见的是左手,快递员挨的是右手。这就叫“总部请客,网点买单,小哥出血”。资本家的账本向来有两套:一套写给外面看,叫“企业文化”;一套留给自己用,叫“成本控制”。外面那套说“我们关爱员工”,里面那套说“关爱员工可以,但不能关爱到影响利润”。
先来做个分析。这事说到底是两拨人的关系:一拨人手里攥着订单分配权、考核规则制定权、罚款执行权和工资结算权,为资本方,包括平台总部、加盟商老板、网点经理,层层叠叠,像千层饼,每一层都觉得自己委屈,每一层都往下压。
另一拨人手里攥着电动车钥匙、扫码枪和一身力气,为快递员,他们每天爬楼、打电话、等电梯、被狗追、被投诉,最后还要为客户的“反悔”掏腰包。
中间还夹着消费者,下了单又取消,本是无心之举,却成了罚款链条上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但消费者不是冲突根源,消费者只是正常行使选择权,真正把这张骨牌变成罚款通知单的,是那只站在旁边收钱的手。
资本方和劳动者之间,地位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资本方定规则,劳动者守规则;资本方解释规则,劳动者被规则解释。快递员想申诉?找谁申诉?找网点经理,经理说“这是总部考核”;找总部客服,客服说“我们没罚您”;找工会,工会说“您先填个表,三个月后答复”。等三个月后答复下来,快递员早就换了三家网点,罚款单都攒了一抽屉。这就叫“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制度;你跟他讲制度,他跟你讲大局;你跟他讲大局,他跟你讲‘不想干可以走’”。而“不想干可以走”这句话,恰恰是资本方最诚实的告白:劳动力市场供大于求,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所以规则我来定,风险你来担。
那么主要冲突是什么?是资本利润最大化与劳动者合法权益保障之间的冲突,在快递末端管理中的具体爆发。也就是:平台要履约率、要低投诉、要成本可控,这些指标层层分解,最后落在快递员头上,变成“客户取消订单也算你头上”。客户取消订单,本是正常的市场行为,就跟天气变化一样不可控。但资本方偏要把这不可控的风险,包装成快递员的“工作失误”,然后扣钱。这就好比饭店里客人点了菜又退单,老板不怪客人,也不怪自己备货太多,反而扣服务员的工资——理由是“你怎么没让客人别退”。荒唐吗?荒唐。但资本家的算盘打得精:退单损失总得有人承担,与其自己扛,不如往下甩。甩给谁?甩给最没议价权的那个人。
主要冲突的主要方面,毫无疑问是资本方,因为规则是他们定的。他们把“客户取消订单”定义为快递员的过错,这是第一层甩锅;通过加盟制把责任下压到网点,自己保留处罚权和收益权,这是第二层甩锅;让网点用“绩效考核”的名义扣钱,绕开“罚款”这个敏感词,这是第三层甩锅。三层甩下来,快递员手里只剩一张罚款单,上面写着“考核扣款”,连“罚”字都不敢印。这就像一个人被揍了一顿,打人者说“我没打你,我只是在帮你做抗击打训练”。文字游戏玩到这个份上,也是一种无耻的“行为艺术”。
次要冲突也不少。总部规则和末端执行脱节,是其一;加盟制权责不对等,总部吃肉、网点喝汤、快递员啃骨头,是其二;消费者便利需求与配送劳动成本承担之间的悖逆,是其三;行业低价竞争与劳动者权益保障之间的对立,是其四。这些冲突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狡诈的甩锅生态系统:总部甩给加盟商,加盟商甩给网点,网点甩给快递员,快递员甩不出去了。于是快递员闯红灯、逆行、超速,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是因为罚款比车祸先到。
因此资本为利润最大化,把经营风险转嫁给劳动者,变相克扣工资。客户取消订单的风险,本该由企业承担,因为企业才是经营主体,客户资源、订单波动、履约成本,都是企业经营的一部分。但资本方偏要把这部分成本剥离出来,精准投送到快递员的工资条上。这不是管理,这是魔术——把公司的成本变到员工的账上,把经营的风险变到劳动的头上。对这种魔术,应该怎么办?严惩不贷。劳动监察该介入的介入,该追回的追回,该审查的审查。罚款制度合不合法,考核条款合不合理,加盟商责任追不追溯,工会集体协商机制建不建立,这些事不能总等记者卧底才有人管。
但严惩只是治标,治本之策在于改变“资本定规则、劳动者担风险”的末端治理结构。只要快递行业还是利润最大化逻辑主导,只要加盟制还是层层甩锅的通道,只要快递员还是议价能力最弱的那一环,今天罚的是“取消订单”,明天就能罚“客户没接电话”,后天就能罚“包裹放门口被猫挠了”。资本找理由的能力,比快递员找门牌号的能力强多了。
所以彻底解决问题的出路,是快递行业回归国营化——全民占有,委托国家经营。国营化的核心是公共服务属性替代利润最大化逻辑。快递是什么?是基础设施,流通血脉,老百姓寄药寄证件寄家乡腊肉的生活必需。这种东西交给资本去搞,资本就要算利润;算利润就要压成本;压成本就要甩风险;甩风险就要罚快递员。这是一个闭环,环环相扣,扣扣见血。而国营化的逻辑是:成本由公共承担,服务按标准提供,劳动者按劳取酬,考核按合理规则。客户取消订单?那是正常业务波动,企业消化,不往下甩。快递员改时间?那是工作调度问题,系统解决,不扣工资。这样一来,罚款魔术就失去了舞台,因为魔术师的手被按住了。 快递是公共服务,而不是资本提款机;快递员是劳动者,不是风险接盘侠。客户取消订单是市场常态,并非快递员的原罪。把这三句话说清楚,比发一百份“关爱快递员”的倡议书都管用。
最后,资本家说“客户取消订单不罚快递员”,这话你信吗?请先看看快递员的工资条。工资条不会撒谎,它只会沉默——沉默地少了几块钱,多了一行“考核扣款”,告诉你魔术演完了,该掏钱了。而要做的不是给魔术师鼓掌,是掀了他的台子。
「 支持乌有之乡!」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