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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造焦裕禄事迹”案始末:一份口述材料如何成为张钦礼13年刑期——庭审记录与探监口述首次集中披露

司马建国 · 2026-01-12 · 来源:德胜主义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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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解】张钦礼老年

1965年5月,新华社穆青、冯健、周原三人到豫东采访,原本打算写整个灾区的变化。兰考县委座谈会安排在县城老礼堂,长桌尽头坐着时任兰考县委副书记、县长的张钦礼。会议原定两小时,张钦礼一开腔就讲了4小时20分钟,中间只喝过一次水。穆青后来回忆:“我一边记一边掉眼泪,稿纸被泪水打湿,字迹都糊了。”座谈会后,记者团决定单独写一篇焦裕禄。

此后20多天,张钦礼每天上午带记者下乡,下午回县委大院核对笔记。穆青在采访本上写下“风沙口编号”“盐碱片分布”等条目,张钦礼则把1962年10月至1964年5月间的原始工作笔记搬出来,一本本翻到对应页码。晚上,三人写作组在县委招待所南平房开夜车,张钦礼不参加写作,只负责“随叫随到”。1966年2月7日,长篇通讯《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播发,全国报纸头版转载,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连续播出3次。

焦裕禄事迹由此定型,张钦礼回到县里继续工作。此后十年,他在省内作报告260余场,内容均照新华社公开稿,未加新材料。省、地两级多次检查,从未指出“事实失真”。

1977年3月,全国开始“清查四人帮在河南的帮派体系”,张钦礼因曾任省革委常委被停职。地委专案组8个月查其经济、组织问题,未获“硬伤”。1978年4月,省委一位负责人在内部会上提出:“焦裕禄是毛主席表扬的好干部,如果能把张钦礼打成‘拿焦裕禄造假’,就能彻底搞臭他。”随后,专案组把1965年张钦礼“口头介绍材料”与见报稿逐句比对,凡记者文学化描写均认定“张钦礼虚构”。1978年10月14日,《关于张钦礼所犯严重错误的审查报告》正式成文,列出三大罪状,第二条为:“挖空心思捏造焦裕禄先进事迹,欺骗全党、欺骗全国人民,构成政治欺骗罪。”12月30日,省委决定开除张钦礼党籍和公职,并移送司法。

1979年12月24日至28日,商丘地区中级法院公开审理。起诉书照抄省委审查报告,未增新证据。张钦礼在法庭上说:“我1965年只负责介绍情况,文字是记者写的,我没添一句假话。”法庭未采信,以“反革命宣传煽动罪、政治欺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13年。

宣判当晚,兰考县南彰镇张庄70岁老人张赵氏带着自家晒的柿饼,步行90里赶到商丘看守所。门口已聚集300多名兰考群众,有农民背着红薯,有木匠提着馍篮。狱警破例允许“隔着铁门说话”。张钦礼被带出来,身穿黑棉袄,头发花白。下面根据当年探监者回忆,记录部分对话——

群众:张县长,他们说你编了焦书记的事,是真的吗?

张钦礼(摇头):风沙、盐碱、内涝,焦书记领着咱查的,我没多说一句。

群众:那我们回去能给你做证不?

张钦礼:先顾家里生产,别为我跑,我在这儿冻不着也饿不着。

群众:家里泡桐都成檩条了,是你和焦书记领咱种的。

张钦礼:树在就行,别管我。

半小时后,狱警宣布“时间到”。人群不肯散,看守所所长只好把大门灯留着,让群众在墙外站一宿。第二天清早,张赵氏把柿饼交给狱警:“转给张县长,告诉他兰考人没忘他。”

此后每年腊月二十三,兰考总有几十位农民自带干粮到商丘探望,最多一次达600人。监狱档案显示,1980—1983年间,张钦礼共收到群众自送干枣、花生、红薯粉条合计362公斤,全部登记在册,狱方按“外来食品统一处理”分监室发放。

1984年,张钦礼被转押至河南省第四监狱。转押当天,兰考群众提前一晚守在商丘看守所门口,把一布袋泡桐叶塞进他手里:“张县长,叶落归根,你拿好。”张钦礼在火车上把干叶一片片夹进《毛泽东选集》空白处,到第四监狱后,这些叶子被压在塑料肥皂盒底层,直到1990年假释时带走。

假释后,张钦礼回到张庄,村里人给他留的院子还是1962年老屋。有人提议“写回忆录把责任推给记者”,他回绝:“穆青写的是真的,我反口才是对不起焦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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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5月7日,张钦礼病逝。出殡那天,兰考县城至张庄17公里道路两侧站满群众,据交警部门估算,人数超过10万。灵车经过县委老院门口时,几十位白发老人跪地高喊:“张县长,焦书记的事是真的,咱兰考人给你作证!”

张钦礼生前留下的最后一盘录音带,现由其长子保存。磁带末尾,他声音沙哑:“我一辈子最大的事,就是1965年把焦书记的事说给记者。除此之外,我没多编一句。以后谁问,就这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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