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的"教员"生涯
加民
1970年12月18日，北京中南海。毛泽东会见老朋友、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谈到当时满天飞的"四个伟大"——伟大导师、伟大领袖、伟大统帅、伟大舵手，他摆摆手说，这些都讨嫌，总有一天要统统去掉，只剩下一个词：Teacher，就是教员。"因为我历来是当教员的，现在还是当教员。"(《毛泽东会见斯诺谈话记录》，1970年12月18日)
这话不是谦辞，是实话。翻开他的人生履历，"教员"二字贯穿始终。
一、一师附小：二十七岁的"毛校长"
1920年秋，27岁的毛泽东受聘出任湖南第一师范附属小学主事，兼师范部国文教员。这是他平生第一份正式职业。
他当这个"校长"与别人不同。别人办学为谋生，他办学为谋事——以附小为据点，办平民夜学，收工人和贫苦子弟入学;以教员身份为掩护，秘密开展建党建团活动。长沙文化书社、俄罗斯研究会、湖南自修大学，桩桩件件都与这间小小附小有关(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毛泽东年谱》)。
国文课上，他讲的也不是老一套。他鼓励学生关心国事、放开眼界，作文要写真实生活和真切感受。多年后学生们还记得那位高个子、穿长衫的毛先生。
二、工人夜校与农民夜校：给"睁眼瞎"开蒙
1921年建党前后，毛泽东在安源、在长沙，参与办起工人夜校，亲自上课。夜校教识字，也教道理——"工人"两个字连起来就是"天"，工人团结起来就能顶天立地。
1925年他回韶山"养病"，实际上一天也没闲着。他和杨开慧利用祠堂庙宇办了二十来所农民夜校。白天农民下田，晚上挤在油灯下学识字、学打算盘。识字课本里没有"人之初"，讲的是"农民为什么穷，地主为什么富"。韶山冲里第一批农民党员，就是从这些夜校学员里走出来的。
三、广州农讲所：一所学校改变中国
1926年5月，毛泽东接办第六届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任所长。学员三百二十七人，来自全国二十个省区。
他这个所长兼着主课，亲自讲授《中国农民问题》《农村教育》和《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他讲课不用现成讲义，而是带着学员搞调查研究：把学生按省籍分成十三个农民问题研究会，列出地租、田赋、苛捐杂税等几十个调查项目，让学员把家乡的实情写出来，再由他分析归纳。他还主持编印了厚厚一套《农民问题丛刊》，在序言里写下一个影响深远的判断："农民问题乃国民革命的中心问题。"(毛泽东《国民革命与农民运动——〈农民问题丛刊〉序》，1926年)
这期学员结业后奔赴各地，许多人成了大革命失败后在黑暗中重新点火的火种。说一所农讲所改变了后来中国的走向，并不为过。
四、延安窑洞：在抗大讲出"两论"
1936年到陕北后，毛泽东教书育人的劲头有增无减。抗日军政大学、陕北公学、中央党校，他都常去讲课。抗大学员挤在窑洞前的空地上，小板凳一放，膝盖当桌，他一讲就是三四个钟头。
1937年，他在抗大系统讲授哲学，备课极认真，常常通宵修改讲稿。这部讲稿的其中两节，后来单独成篇——《实践论》和《矛盾论》(《毛泽东选集》第一卷题注说明)。中国革命最重要的理论武器，最初竟是延安窑洞前的两堂哲学课。
他讲课从不念稿，大题目能讲小，深道理能讲浅。讲矛盾特殊性，他从"拿来主义"讲到吃饭拉屎，满场大笑，笑过之后又都懂了。
五、一辈子的事
1949年进了北京，日理万机，他仍不改教员本色：给身边工作人员讲课，给他们开书单、改作文;批文件时常随手纠正错别字和标点。他说"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不是"，这个问句本身，就是最典型的教员口吻(毛泽东《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1963年)。
回过头看，毛泽东一生做过领袖、统帅、舵手，可他心底最认的身份，还是"教员"。从长沙附小的国文课，到韶山夜校的油灯，到广州农讲所的讲堂，再到延安窑洞前的露天课堂——他做的事情其实一以贯之：把道理讲给最普通的人听，让被看不起的"泥腿子"明白自己的命运可以改写。
这大概就是他说的"历来是当教员的，现在还是当教员"。教员这个身份，别人是敬称，在他那里，却是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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