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8日 星期六 晴
今天聊聊在工地上干活的一些琐事。
这几天，因为年纪最轻，对工作安排也没有意见，所以我一直被安排从事最脏最累的打灰工作。虽然在搅灰的工作中，工人之间产生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事态最终还是平息了。这其中，我积极主动多揽些活儿，应该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如果人人都坚持个人利益，互不相当，那就只能陷入内斗了。工人互相算计的恶性事件并非没有在这片工地上发生过。就拿打灰这件事来说，几天来换了三次搭档，每次都不一样。
第一次，和我搭挡的是一个六十岁的工人和一个五十岁的工人。为了方便记述，就叫他们陆叔和伍哥吧。因为我主动放弃了开车运灰的工作，所以和两人关系相处得很好。当然，伍哥对陆叔开上车就下不来这件事也有点小意见，好在他也不是太过计较的人，矛盾也就很小。
大家一边工作，一边聊天。谈到过去的生活，陆叔说，过去有什么好?以前的村支书就是土皇帝，村民连一点自由也没有。村里人在街上坐着闲聊，被支书看见了，支书吼一句，大家马上跑家躲起来。
他又说集体干活的年代，农民不可能说想不干就不干，请假也不一定被队长批准。现在可比以前自由多了。陆叔是山东人，他讲的这个农民过去被管得很死的问题，其实在河北某些地方也存在。
有些年轻人动不动就说，过去是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时代。其实多跟老同志聊聊天，就能了解过去的历史更多的细节和真相了。这就是我为什么愿意到这个老工人居多的工地上来参加劳动的原因。
对于过去并不遥远的历史，老同志是活生生的见证人。我是乐意从他们嘴里听到一些过去的生活细节。当然，不同的人，对历史的评价是不一样的。我关心的是他们讲的客观的东西。至于那些主观评价，就见仁见智了。
陆叔还告诉我们，有个年轻人76年以后参加高考，因为被支书故意使坏，导致他政审不合格，而没能被大学录取。这个年轻人觉得前途被毁了，一气之下变成了精神病人。这又是一个村支书任用权力侵害村民利益的故事。
陆叔显然对村支书利用权力为所欲为的现象是很痛恨的。我问起民兵的事，陆叔说只有支书的亲戚才能当民兵。这就让我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基础干部的素质普遍太差，像陈永贵这样乐于付出的村支书太少，所以集体主义的岁月并没有给农民带来美好的回忆。
这就是为什么分田单干这么被被农民欢迎。至少村支书再想当土皇帝，利用集体制度支配全村人的命运，已经不太可能了。毛主席一生反对官僚主义，人民群众又何尝不反对官僚主义?
新中国是无数勇于牺牲的先烈换来的国家。然而，那些隐藏在革命队伍中的投机分子，一旦窃取了一定的权力，他们的官僚主义和特权思想就会露出狐狸尾巴。这些人，就是最大的民贼。
陆叔只跟我们干了一天运灰的活儿，就被派去干其他活儿了。实际上，运灰的活儿才是最轻松的。不知道他会不会怀念运灰的日子。
第二次打灰，一直没赶上运灰的伍哥开上了心心念念的小车。和我搭挡打灰的换成了两个左倾工人。这两个工人看到伍哥轻松开小车，另一个负责抹平地面的老油子工人也很滑头，很会避重就轻，找轻松的活儿干，心里很不舒服，就一直不太配合他们两个人。此事已在前文有述，不再细谈。
第三次打灰，安排这项工作的人还是让我们几个人负责这项工作。这次伍哥主动放弃了运灰的轻松工作，让两个左倾工人当中纪大的那个工人去运灰了。这次，老工人终于高兴了。
因为运灰这个活，没事就等着，就打好的石灰浆，开车运到抹平地面那里的工人那里倒掉就可以。这个工作其实很闲。在我看来，我并不认为一天只干运灰这种轻闲的活儿是好事。最好是几个人轮流运灰，每个人都能得到一定的休息。
这种一整天都很闲的工作，看上去好像是好工作，其实它滋长的是人们好逸恶劳的思想。当然，老工人嫌一些工作累，也是可以理解的。
两个左倾工人，因为伍哥主动让出了运灰的工作，对伍哥也没有那么大的敌对情绪了。于是大家把矛头对准了抹平地面工作的老油子工人。这个老油子很会来事，其实这也无妨，但他事少，又爱对其他人指指点点，就引起了左倾工人的反感。
这个老油子，我到工地第二天，他跟我搭讪时，就跟我说，你也不抽烟，也不喝酒，赚钱干什么。要不要去找小姐，我有电话，也知道地点。我当然回绝了他的好意，又好奇地问他，难道警察不查吗?老油子笑着说，民不告，官不究嘛。
他又跟我讲了一个奇闻。有个男人趁一个女人上厕所时，强奸了这名妇女。该妇女报警后，警察居然对该男子说，你花个百八十块钱去找个小姐不好吗，非要让我们受累?你以为我们愿意管这事?我突然就想到一个问题，警察是怎么知道嫖娼的市场价格的呢?
当然，这个老油子的话，也未必可以尽信。也许他只是想用这种话来拉近工人之间的距离吧?我记得一个深圳的女工说过，深圳那边的年轻工人下班后也会去找小姐，甚至还嫌弃女工不如小姐体贴温柔。我都怀疑现在的工厂附近是不是小姐也成了工人生活的标配。
如果不亲自来工地上劳动，和工人直接打交道，我又怎么能知道这么多新鲜事呢?我又怎么能够对工人的现状有更多清楚的了解呢?
我现在的经历还很短，对工人的熟悉程度也还有欠缺，但我已经迅速地有了自己的基本认识。当然，各地工人的情况不同，我也并不认为我所接触的这有限的几个工人，就能代表所有工人，但我很愿意把工人群体当中的一个真实的片段记录下来，作为历史真相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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