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8月18日至11月26日,毛泽东主席在北京先后8次接见红卫兵和大中学校师生,总共约1100多万人次。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通知,要求各地组织大中学校学生或学生代表、教职工代表免费来北京,参观“文化大革命”,使红卫兵和学校师生的大串联走向高潮。
南通县中的赴京学生代表每班一到两人,绝大多数同学无缘去北京一睹毛主席伟大形象。10月底,各大报纸刊登了辽宁大连红卫兵徒步去北京大串联的报导,对他们这种学习老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革命传统,“节约闹革命”的精神大加褒奖。我们这些没有免费赴京资格的同学,决定学习大连红卫兵精神,徒步去北京。
(一)迈步苏北
11月11日,我们小分队4个人打着红旗,身背捆得方方正正的棉被,肩上斜挎着草绿色军用布包(仿制品),手臂上戴着红卫兵袖套,雄赳赳气昂昂,从县中出发。
当天晚上,我们凭红卫兵大串联介绍信入住南通地委招待所。我们带足了钱和粮票,像革命战争年代人民子弟兵那样,严格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令接待人员刮目相看。
“经风雨,见世面”,是我们这些徒步大串联学生发自内心的呼唤。从来没有这样长途跋涉过,天天走路,脚上都有了水泡。晚上挑破它,过几天就成了茧子。有时一天走七八十里,最多一天走百里。每天晚上,我们都要面对地图,商定第二天行程。我们留心观察沿途风土人情,感到新鲜好奇的,就在日记上记下来。
那天,我们来到盐城地区的草堰镇,我的一双解放鞋坏了,请修鞋师傅修理,他分文不收。在滨海与响水之间的苏北灌溉总渠边上,夜色已晚,我们找到了一个维护公路的道班房。工人师傅听说我们是去北京见毛主席的红卫兵,连忙为我们准备晚饭和住宿的地方。第二天早上告别时,工人们还要我们代问毛主席好。这句“问毛主席好”发自肺腑。
我们沿着204国道,途经南通、盐城、连云港,江苏境内走了9天,休息了3天。过了青口镇(赣榆县政府所在地)向北,来到黑风口。这里有一座江苏与山东分界的界碑,我们都感到新奇。
(二)纵贯齐鲁
进入山东境内,就是丘陵和山区,与江苏沿海八百里平川不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公路一会儿爬过小山头,一会儿又从干枯的河底穿过。我们向着西北方向前进,途经莒南、沂水、沂源。
在沂蒙山区,山峰渐渐地高了起来。在山谷里行进,但见满目葱翠,弯弯曲曲的山间公路上,前前后后都有长征大串联队伍的红旗在飘扬,时隐时现,阳光透过山峦边的树丛,洒在徒步者身上。山谷里不时传来悠然动听的歌声,“人人那个都说哎,沂蒙山好风光”,我们不由得也和了起来。歌声下,脚步变得轻快了许多。
那天傍晚,我们来到一个村庄,一大群村民在村外路口迎候。他们自发地把远道而来的红卫兵接回家中住宿。我们3个男生住宿的一户,食物就是一大盆蒸山芋。老乡说,他们招待客人就吃这个,让你们见笑了。
沂蒙小山村夜晚受到的礼遇,让我终生难忘。这个曾经涌现出“红嫂”的革命老区,对毛主席共产党充满深厚的感情。解放战争时期,是他们舍生忘死,奋勇支前,用小车推出了一个社会主义的新中国。今天,他们把徒步大串联的红卫兵当成自己的亲人,就是过去革命精神的延续。他们就是我心目中最可爱的人。
来到淄博后,我们决定绕道去人民的好干部焦裕禄老家,接受一次革命传统教育。
从淄博向西北走,翻山越岭,我们来到位于大山半山腰的博山县北崮山村,见到了焦裕禄的母亲,她已80高龄,身体硬朗,话不多,连声说感谢毛主席。
12月上旬,北方已经进入隆冬季节,寒潮一个接着一个。充满水汽的解放鞋里,双脚被冻得麻木,脚趾甲皮下发紫,后来脚趾甲脱落了3个。从淄博到河北沧州这一段,我们走得有点慢。有时为了赶进度,不得不一大早就出发,趁着脚上麻木,忍着疼痛多走一些路,等到脚上感觉十分疼痛了,就早一点住下休息。
说实在话,路上的各种“诱惑”很多,看到我们走路不太利索,农民的马车、拖拉机,甚至解放军的军用卡车,都会停下来,十分善意友好地请我们搭车,都被我们婉拒。他们不得不报以赞赏的目光。全程徒步,不打折扣,是我们出发时的誓言,怎能半途而废?!
到达惠民时,我们在惠民县师范学校内住了两晚。这两天休整很有效,很快我们就来到山东境内最后一站——庆云县。至此,我们从东南方入,西北方出,纵贯山东800里,历时15天(含休息5天)。这是整个长征过程中最为艰辛的一段。前期疲劳的累积,山区道路的崎岖,特大寒潮的侵袭,三者叠加在一起,至今难以忘怀。
(三)挺进燕赵
进入河北省,距离首都北京就不远了。尚有将近600里行程,个把星期时间,天安门广场上就会出现我们的身影。
我们在山东庆云县接待站住宿时,重新研究了“行军”路线,决定走捷径——乡村路线:盐山、沧州、青县、大城、文安、霸县、固安,进入北京郊区大兴县后,由永定门入北京市区。其后8天,我们按照这个路线,胜利完成了全程徒步约2200里的“长征”。
河北盐山是我们进入河北省后到达的第一个县城。
从盐山到沧州走了一天,为了补充给养,在沧州休息了一天。我们给家里去了电话,通过邮局电汇。为了节省时间,负责处理此项业务的工作人员,硬是拖延了自己的下班时间,在我们出发前,妥善处理了这一笔业务。
我们住宿在沧州一个工厂里。第二天凌晨5点多,我们空腹前进。第一次沿着津浦铁路线步行北上,不时有南来北往的火车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同伴们说,从北京返回时,我们一定要乘火车,亲身体验一下这种现代交通工具的快速。
古老的沧州是武术之乡,豹子头林冲发配充军的地方。我们在从沧州去青县的路上早餐。这家餐馆泥土墙壁凹凸不平,这是长期风雨侵蚀的杰作。如果拍摄林冲发配充军沧州的影片,这个建筑不用任何修饰,肯定十分上镜。餐馆里只有做成长条状的黄面馒头,粗瓷海碗面条,大把的元荽置于面条之上。细观之,用餐者们颇有点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粗犷与豪迈。
从青县向西,过大城,到达文安县城。一路上,但见农田方方正正的,酷似南通县海晏镇垦殖区的模样,地面上,一层厚厚的白色。那不是积雪,也不是霜,而是盐碱。
在我们即将到达文安县城时,远远望去,还有低矮的城墙,仿佛来到了某个拍摄古代历史题材的影视拍摄基地。北方自然条件恶劣,农村还相当贫困落后,这就是“见世面”告诉我们的结论。
霸县可能是河北比较富裕的地方。傍晚时分我们来到霸县县城时,远远地就看到了灯光一片。在此停留一个晚上,次日经固安进入北京南郊大兴县城黄村。大兴县完全是一副大城市近郊的繁华气象,公路两边树木成行,漂亮的洋瓦平房楼房随处可见。这与我们一路上看到的形成极大反差。
北京近在咫尺。我们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像百米竞赛最后冲刺一般。过了永定河大桥,永定门就在眼前!1966年12月16日下午,我们经过35天的长途奔波,终于来到了伟大祖国的心脏。永定门内虎坊桥红卫兵接待站,人山人海,来自全国各地的大串联者云集于此。我们办妥了有关手续,乘车从前门大楼附近经过,直奔中关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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