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则徐,字少穆,一字元抚,福建侯官人,嘉庆十六年进士。
他不但表了态,还拿出了实打实的行动。
这一年他五十四岁,在官场上已经摸爬滚打了将近三十年。从翰林院庶吉士做起,历任编修、国史馆协修,外放后做过江南道监察御史、浙江杭嘉湖道、江苏按察使、陕西按察使、湖北布政使、河南布政使、江苏巡抚,最后做到湖广总督,管着湖北湖南两个省,是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
林则徐有个外号,是老百姓给起的,叫“林青天”。
他在江苏做按察使时,整肃吏治,平反冤狱,把一个横行乡里的恶霸连根拔了,百姓拍手称快。
做江苏巡抚时遇上大旱,他开仓放粮、减赋救灾,活人无数。江苏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给他立了生祠,“青天”这个名字就这么叫开了。
但林则徐不是那种只会埋头苦干的循吏,他身上还有另一个更稀缺的标签——睁眼看世界的先驱。
他在江苏任职期间,大力推广一种叫“区田法”的农耕技术,提高了粮食产量;他研究水利,亲自带人修堤筑坝。
更重要的是,他还干了一件当时绝大多数官员想都没想过的事:关注洋务,收集西方书籍资料,组织人翻译外文报刊。
在那个时候,大清官员对外国人的认知基本还停留在“红毛夷”阶段,觉得洋人就是一群不开化的蛮夷,不值得多看一眼。
林则徐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坐着大船、扛着火枪来的洋人,跟以往那些朝贡的番邦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们背后站着一套完全不同的文明体系,不了解他们,就永远不知道怎么跟他们打交道。
这份眼光,放在当时的官场里,是独一份的。
道光十八年初,当黄爵滋的奏折在朝堂上搅起轩然大波的时候,林则徐正在湖广搞禁烟试点。
他不是嘴上喊口号,而是动真格的。他下令在武汉三镇同时动手,关闭所有烟馆,收缴烟土烟具,缉拿烟贩。
短短两个月,仅武昌一城就收缴烟土一万二千余两、烟具一千二百余件。
他在武昌和汉阳各设了一个“戒烟局”,强制烟民入局戒烟。他还亲自盯着研制了一种戒烟药丸,把配方公开张贴出去,让老百姓自己照着抓药。这药丸能缓解戒断的痛苦,不少烟民还真就靠着它把鸦片戒了。
这些实打实的成果,林则徐后来都详细写进了给朝廷的奏报里,成了道光皇帝信任他最扎实的底气。
所以当朝廷把黄爵滋的折子下发征求意见时,林则徐写的回奏便掷地有声。
他在那篇著名的《筹议严禁鸦片章程折》中,坚决支持黄爵滋的重刑主张,并进一步提出了自己的“六条禁烟章程”,从收缴烟具、劝诫烟民、严惩烟贩,到处分失职官员、推动戒烟药方,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操作办法,堪称一整套系统化的禁烟方案。
“黄大炮”只是点燃了炸药包的引线,“林青天”则是真的扛着炸药包来了。
林则徐身上最让道光皇帝触动的,是他在另一道随同附呈的密折《钱票无甚关碍宜重禁吃烟以杜弊源片》中写下的那段话。
林则徐的原话是:
“当鸦片未盛行之时,吸食者不过害及其身,故杖徒已足蔽辜。迨流毒于天下,则为害甚巨,法当从严。若犹泄泄视之,是使数十年后,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兵,且无可以充饷之银。”
翻译成白话就是:鸦片没泛滥的时候,吸食者只害自己,打板子流放也就够了。如今流毒遍及天下,危害实在太大了,必须从严惩处。如果再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混下去,几十年之后,中原将没有可以御敌的士兵,国库将没有可以充饷的白银。
“无兵可御敌,无银可充饷”——这十个字,直接把鸦片问题从社会风气和百姓健康的层面,拔高到了国家安全的生死存亡的高度。
兵和钱都没了,那皇帝还能叫皇帝吗?国家还能是国家吗?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扎在了大清国的命门上。
道光皇帝看到这段话时,估计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满朝文武吵了几个月,说什么的都有,唯独林则徐这道折子,句句落在实处,有办法、有方案、有决心,给禁烟开了一道方子。
他不再犹豫,决定见一见这个在湖广把禁烟搞得风生水起的林则徐。
道光十八年十一月十五日,这个“补丁皇帝”下了一道圣旨:召湖广总督林则徐即行进京陛见。
谕旨传到武昌,林则徐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批阅公文。他放下笔,把湖广的事务匆匆交代给属官,第二天一早就上路了,日夜兼程,直奔北京。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去,将决定这个帝国和他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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