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但这话，对毛泽东不管用。
秀才毛泽东带领二百多名同学，二十几个警察，部分市民，用疑兵之计，将三千多名北洋正规军全部缴了械。
毛泽东第一次用兵就如神。
请注意，此时的毛泽东还是一名学生，而且不是军校的学生，是师范学校的学生。
第一次用兵就如神。
不是天才是什么?
他哪里是什么师范生，他分明就是一个大将军，大统帅。
***
1917年11月18日夜，长沙南郊。三千多名北洋溃兵在猴子石一带徘徊不前，湘江在左，粤汉铁路在右。二十四岁的湖南一师学生、学友会总务兼学生志愿军连长毛泽东，带着二百来个手无寸铁的同学，用几十挂鞭炮和一场虚张声势，把这支正规军缴了械。
这是毛泽东平生第一次指挥军事行动。时人赠他四字：浑身是胆。
一、为什么长沙成了一座空城
1917年7月，张勋拥溥仪复辟，闹剧十二天即收场。段祺瑞重掌北京政府，却拒绝恢复《临时约法》和国会。9月18日，孙中山在广州发起护法战争。
湖南是南北拉锯的主战场。段祺瑞派傅良佐入湘督军，旋被湘桂联军(广西督军谭浩明部+湘军林修梅、刘建藩部)击溃。11月中旬，傅良佐带残兵弃城北逃湖北，而谭浩明部还滞留在衡山、湘乡一线，一时到不了长沙。
长沙成了一座不设防的空城，全靠数目极少的警察维持治安。
而驰援傅良佐的北洋军某混成旅一部，闻主帅已逃，也无心恋战，由株洲、湘潭沿粤汉铁路北撤，11月中旬窜至长沙南郊猴子石。
猴子石本名"浦石"，是湘江东岸一块巨石，高约七米，石形如一大一小两只猴子相依。清末《湘城访古录》记其"奇险可观，俗呼猴子石"。它距一师不到五公里——溃兵要进城，一师首当其冲。
二、两种方案的较量
11月15日前后，全校集中礼堂，学监方维夏部署：一师位于南郊，正是溃军北撤必经之路，全校师生千余人须集中到城东五里的阿弥岭暂避，速作准备，听号令出发。
师生等了很久，始终不闻号令。
因为有人把方案拦下了。青年毛泽东纪念馆里陈列着"不闻号令"的由来——一师学友会总务毛泽东建言反对撤离。他的判断是：
留校可保安全，离校倒有危险。全校一走，校舍空空，溃兵正好来打劫占屋;有千余人在校内，反倒是一支不能忽视的力量。
校长孔昭绶采纳了。一师学生志愿军本就是他任内创设——全校报名学生编成一个营、下设两个连，孔自任总指挥，课上讲军事常识，课下操练。此时他授权毛泽东全权指挥护校。
第一波：固守。 同学们把桌椅板凳搬出来堵死所有校门，院内构筑壁垒;毛泽东又搬出湖南农家护院的老办法，率学生把嫩竹削成锐利锋尖插满围墙，各通道"持枪"站岗，"昼夜巡逻，警卫非常"。
两天后，零星散兵进城，经过一师门前见大门紧闭、有"兵"巡逻，知难而退。
三、亲自侦察：看穿"不敢进城"的真相
11月18日，三千溃兵大队抵达猴子石，却只是徘徊——不知长沙虚实。
这是整个战局的死穴。毛泽东带几个同学摸近侦察，回来报告了三条结论：
1. 溃兵疲劳、饥饿，完全丧失战斗力。
2. 他们不敢进城，是因为摸不清城内有没有兵。
3. 一旦确认是空城，必入城大肆搜掠。
结论：不能守，要打。而且要在他们弄清虚实之前打。
毛泽东力主主动出击。孔昭绶批准，把这次行动交给他全权指挥。
四、疑兵之计：三个回合
第一回合·调配资源
他分头跑了三处：
学生志愿军：集结百余人(一说起二百余、四百余，口径不一)，其中约四百多名受过军训者分编三队，每人发一支木枪。
警察局：借来二十名带枪警察。
长沙商会：要钱——用于遣散费。
第二回合·布阵造势
夜幕落下。三路学生军分进：
一路迂回至溃军背后。
一路埋伏东面。
毛泽东亲率第三路挡在正面。
警察被部署在妙高峰上——那是俯瞰猴子石的制高点，只鸣枪呐喊，不接触。
学生军的"重火力"是：油桶里放鞭炮。油桶一响，声如机枪;多点齐爆，四面回响，三千人的队伍听在耳里就是千军万马。再加上灯笼、火把、锣鼓、旌旗，满山遍野都是"兵"。
第三回合·攻心喊话
妙高峰上三声枪响，紧接着一排枪响。溃兵正面、侧面、背面同时火光大起，呐喊声、锣鼓声、枪声响彻山林。
然后山上传来桂林话——这是全盘设计中最毒的一手：
"傅良佐逃走了!桂军已经进城!缴枪没事!"
三句话，三层杀：
喊话 ，击破的心理。
傅良佐逃了 ，你们的主帅没了。
桂军已进城 ，城里全是你们的敌人。
缴枪不杀， 你们被围了，但我们给活路。
先断念想，再绝归路，最后开一扇门。 溃兵本就是惊弓之鸟，当场派人接洽投降。
收尾：给一条出路
毛泽东的条件不是屠杀，是遣散：缴枪，每人发五到七块路费，各回各家;顽抗者坚决消灭。
有威胁，有出路——三千人放下武器。长沙城保全，一师保全，一场兵祸化于无形。
这哪像一个师范生，这俨然一个大将军，大统帅。
五、一个被忽略的惊险瞬间
谈判场面并不平稳。毛泽东带蔡和森、萧子升前往敌营交涉，对方已被他的气势镇住、准备投降时，一个敌兵逃回驻地，当众喊破"对面根本没有大军"。
千钧一发之际，同去的一名警察在对面山上开枪击毙了那个逃兵。北洋军头目终于点头谈判。
——这一枪，史书里常常一笔带过，但没有它，这个故事的结尾可能是另一个版本。
六、善后：从"打仗"到"治民"
缴械之后，毛泽东没有停手。他以一师校友会名义组织"妇孺救济会"，援救因战事遭难的市民。
1918年春，南北再启战端。孔昭绶授权毛泽东以学生志愿军为基础组织警备队，自任队长保卫学校，使教学弦歌不辍。孔校长特命摄影留念，并在这张照片上题写：
"戊午上期，本校教职员学生弦歌不辍，几不知有兵祸云。"
孔昭绶还把学生志愿军智取溃军、组织警备队护校的事记入一师校志。这本校志如今是一级文物。
七、历史意义：这一仗留下的四样东西
一、他生平第一次"用兵"，也是一生军事思想的胚胎
人民网党史频道评价：这是"青年毛泽东和强敌斗争的典型事例"，"这是毛泽东平生指挥的第一次军事行动"。
更重要的是方法论在这一夜成型，日后被反复使用：
1917年猴子石 后来的影子。
先亲自侦察，摸清溃兵疲劳饥饿 "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
不硬拼，用油桶鞭炮造假象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攻心为上，桂林话喊话瓦解斗志 战场上政治攻势、宽待俘虏。
缴枪给路费，给敌人留活路 优待俘虏、瓦解敌军的政治工作。
三千对二百，以弱胜强 "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
人民网《毛泽东前期军事生涯的几处妙笔》一文的落点正在这里：他讲人民军队的军事原则突出一个"变"字，"法无定法，要由变求通，以变制胜"。
二、"虎气"与"猴气"的第一次同时亮相
毛泽东晚年自我剖析，说自己身上"虎气"和"猴气"并存。猴子石一役，两样都用上了：
虎气：敢以二百名学生对抗三千正规军，敢亲自走进敌营谈判。
猴气：油桶鞭炮、桂林话喊话、虚张声势，全是"巧"字上做文章。
这股虎气三十三年后又用了一次——1950年，他说"他有他的原子弹，我有我的手榴弹，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然后跨过鸭绿江。
三、他由此确认：兵民是胜利之本
这一仗里最让他震动的，恐怕不是鞭炮管用，而是两件小事：
学生军进发时，不断有百姓加入队伍，我方从二百多涨到四百多。
到最后，枪是警察的，钱是商会的，人是学生和市民的
没有一支属于"政府"的军队，靠一群学生、二十个警察、一笔商会出的钱，就逼降了三千正规军。
战争之伟力，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这句话他后来写进了《论持久战》。根须，扎在1917年11月18日的那个夜晚。
四、同一个11月，两件"第一次"
这是最值得记住的一处巧合：
1917年11月9日，他办起工人夜学，第一次大规模走向民间。
1917年11月18日，他智取溃兵，第一次拿起"军事"。
夜校与兵事，同月落在一个二十四岁的人身上。一个给了他"群众的重量"，一个给了他"枪杆的重量"。
二十九年后(1946年8月)，他对安娜·路易斯·斯特朗说出那句："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再过三年，天安门城楼上。而这两样东西，早在三十三年前那个秋夜，就已经在他手里握过了。
尾声：一块被炸掉的石头
1973年，因修建长沙市第三水厂，猴子石被炸毁，只留下地名。
2009年6月28日，在猴子石大桥东岸、桥头堡北边重立"猴子石"石碑，毛泽东之孙毛新宇为石碑揭幕。
石不在了，碑重立了。这座城市的记性，就这样一层压着一层。
而那晚最动人的一幕，其实不在战场——是学生军摸黑出发时，路边不断有人加入队伍。没人动员他们，他们只是听说"学生娃要去挡兵"，就跟上来了。
那才是这一仗真正的底牌。二十四岁的毛泽东那时未必想透了这件事;但他一生都在打这一张牌，并且赢了。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