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论》：从劳动价值论到现象发生学

【许光伟，江西财经大学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研究领域：《资本论》与中国经济学方法论】

1.劳动价值论的构图——一种马克思主义整体解读观

当下劳动价值论所遭遇的危机，需要实践性的根本解决。整体解读劳动价值论，其在方法论与理论的结合层面形成系统的扩展张力，展开为劳动-价值-价格的研究主线和逻辑发展图景。形成三个层面的结构性认识：

（1）劳动是历史二重的规定。劳动概念由马克思的《资本论》奠基。从文本解读看，马克思的劳动概念整体镶嵌在劳动过程和劳动二重性语境结构中。劳动过程和二重性均是历史的规定。这就是说，劳动的抽象是基于历史发展的实际进程进行的，在特定阶段上，劳动范畴才是相对既定对象而言的抽象。在构图上，劳动是“时间的过程”（时间生成）和“结构的过程”（结构生成）的双重存在。前者是发生学本体，后者是实践本体。这说明劳动是关于动态历史过程的规定。从真正意义的动态过程出发，导致必然将劳动视为对象化实践活动、目的论设定过程以及关于知识的创造性活动。换言之，劳动之于对象的物化，恰恰是目的论设定过程，即知识创造活动的对象化。从而，为了实现总体分析，劳动价值论必须同时是关于具体和抽象乃至同质结构和异质结构的理论统一。由此得出第一个结论：劳动是历史二重的规定，构图为本体论上的存在和机制，从中细化出同质劳动、异质劳动范畴。

（2）价值是社会总体的规定。劳动转化为价值，并不意味着自身的消失，而是成为更为“具体”和更不“抽象”的社会结构，即劳动-价值。不过与劳动作为本体的存在和机制不同，价值是关于社会实体的存在和机制。作为有机结构分析的实施，在构图上，价值转化为关于“整体的结构”（价值本质）和“系统的结构”（价值运行）的双重存在。前者对应为发生学结构，后者进一步对应为实践结构。这意味着，整体是价值的社会存在结构，是理论化的形成过程和出发点。因此，同质劳动必须进一步转化成同质商品，对应一个发达的商品世界。同质商品范畴是关于商品总体的构图，是关于商品生活世界的总的图像及其构成的规定。和同质商品范畴相对，异质商品范畴是关于商品局部的构图，是构成的图像和过程的规定。由此得出第二个结论：价值是社会总体的规定，构图为关于社会实体的存在和机制，从中细化出同质商品、异质商品范畴。

（3）价格是政治实践的规定。在构图上，价格以“整体的现象”（社会历史过程）和“运动的现象”（生产政治过程）的双重存在得以实现。前者是发生学现象，后者是实践现象。这说明在实践性上，价格是关于现象运动的存在和机制。这就需要建立社会价格对于“内部价格”的现实归依。由此得出第三个结论：价格是政治实践的规定，构图为关于现象运动的存在和机制，从中细化出社会价格、内部价格范畴。

这些不同层级的存在及其运动机制，形成为系统总体的差别的统一，完成了劳动价值论的马克思主义的整体构图。研究进一步表明：劳动价值论不只是一种理论关系，更为主要地是一种实践关系，是在寻求逻辑（方法）和认识（理论）的统一中实现的对事实的全部理解。

（载于《经济评论》2011年第1期）

2.《资本论》第三卷的逻辑：现象发生学

《资本论》第三卷的主题是揭示剩余价值基础上的“经济利润”（各种收入）发生机理，运用的分析手段是“一般利润率趋向下降”（规律），用马克思的原话说就是：“结论就是阶级斗争，在这一斗争中，这种运动和全部脏东西的分解会获得解决。”因此，这里不是单纯的由定性分析转向定量分析的过程，而是质性分析由本质域转向现象域的过程，即取得了它的完善形式。在这里，逻辑模型和数学模型实现最后的统一。简要来说，该卷主要解决以下几个重要的理论与方法论问题：

第一，揭明政治经济学批判的方法论意蕴。政治经济学的学科规范体现在《资本论》的副标题中，其蕴涵了阶级实践中的本质对现象的关系。马克思并不试图构建任何独立历史之外的科学。如果说《资本论》整体表达资本存在的逻辑，那么，副标题是限定一种“阶级科学”逻辑，达成实践的批判理解域，确立阶级（性）和科学（性）的统一。

第二，遵循“阶级科学”逻辑，演绎价值生成生产价格、剩余价值生成经济利润的发生途径，揭示“阶级斗争”发生认识论。发生起点是“一般利润率趋向下降”（规律），这是从历史的观点来看的有关于资本生产的最重要规律，也是理解最困难的关系的最为本质的规律。这个规律的运行导致资本的形态分蘖，在外表上出现围绕分配中轴的社会分工运动。发生过程是从实体生产域到虚拟生产域。发生结果则是导致一般利润率的进一步下降，这是规律机制的社会巩固。这就提供了对“经济危机”进行实践诠释的认识蓝图。

第三，破除教条认识论——资产阶级“三位一体”公式。三位一体教条广为流传，是出于对“阶级关系”的漠视和庸俗化。破除教条认识论的要害在于还原分配的历史生成的内涵性。显现分配的发生学图景是：分配I深埋生产过程中，其生产关系上的历史规定性生成“阶级斗争I”；分配II表现为具有脱离社会生产过程的自组织性，相应生成“阶级斗争II”；分配I和分配II的联动，是历史实践的生成空间。

第四，蕴涵终结“庸俗”体系的实践指向性。政治经济学的实践构造（逻辑）是：历史——范畴——体系。这样，在价格（理论）分析方面，马克思主义价格范畴的研究逻辑线索（发生学上的“生长系列”）是：商品生产——价值(生产价格)——价格（供求）。在土地（理论）分析方面，根植于对世界体系的历史的、总体的阐述，其涉及到对“纯净体系”与“非纯净体系”关系的逻辑发展和引出。实际上，马克思关于地租范畴的分析已经形成了该种引出的逻辑接口。以至于在“经济增长”（理论）分析方面，其涉及的实体生产和虚拟化运动形式的社会辩证关系是：作为特殊存在现象的历时性生长、共时性生长以及二者在现实关系上的统一。

归根结底，只有坚持将《资本论》整体看作原理性著作，才能既将第三卷坚持看作是前两卷逻辑发展的必然归宿，同时又将其看作对“现实世界”的总表述。《资本论》不是纯逻辑著作，更不是这样或那样的哲学主义作品或科学主义作品。《资本论》第三卷所昭示的经济学涵义是全方位的，它引领经济学从封闭走向开放，从实践解释到全面地实践应用。

（载于《经济评论》2012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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