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关于人文主义,就想说上面几段话就完了,解释一下就完了。现在呢,有的同志说“人文主义是资产阶级思想体系”这种说法是错误的。那不得不讲一下人文主义的来源,和大家请教。

人文主义起源于 14 世纪开始的文艺复兴运动。大家知道,从西罗马灭亡以后,公元 396 年,一直到 14 世纪,长达千年的欧洲中世纪,也就是封建社会。这一段社会,是非常黑暗的一段社会。那么在这一段欧洲封建社会里,从思想层面来说,有两大统治力量,一个是君权,也就是欧洲各国的封建国王;一个是神权,也就是基督教的统治。而且二者是政教合一,君权和神权相互结合。实际上红衣主教才是真正的权力所有者,和皇权绑定在一起,红衣主教的地位甚至高于皇权,因为皇权需要红衣主教册封。
欧洲长达近千年的中世纪封建思想禁锢,让整个社会氛围压抑,思想发展停滞。当时仅有的思想体系就是经院哲学,经院哲学固然存在思辨的一面,但同时也对人进行严酷的思想禁锢,把人引向繁琐、空洞无聊的理论体系,以此束缚人的思想。其中宗教裁判所对人的摧残与禁锢尤为严苛,民众不能对君权产生丝毫怀疑,更不能质疑神权、质疑上帝,但凡有一点怀疑,就会遭受宗教裁判所的残酷迫害。所以欧洲中世纪封建社会的思想禁锢十分严酷。
到 14 世纪左右,欧洲商业逐步兴起,催生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萌芽。伴随着商品经济发展、资本主义生产关系萌芽出现,意识形态、思想界开始酝酿能够冲破封建思想禁锢的理论,人文主义就此诞生。
这一时期的代表性人物有但丁,但丁的《神曲》,恩格斯评价它是中世纪的最后一部著作,也是新世纪的开篇之作,折射出新思想的曙光。除此之外还有薄伽丘,代表作《十日谈》,以及美术领域的意大利三杰: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等人,他们在艺术领域做出诸多开拓。这些作品与创作都体现出对封建思想的反抗与人的思想觉醒。
这类反抗与觉醒集中体现在人文主义思潮之中。所谓文艺复兴,只是借用复兴古希腊、古罗马文明的外壳,实际上不可能恢复奴隶社会形态,只是借这层外衣宣扬资产阶级思想,因此得名文艺复兴,名义上复兴古希腊、古罗马的所谓民主思想,内核是人文主义。
人文主义,核心立足于人,将人作为文明的出发点,它同时反对君权与神权,尤其反抗神权束缚,主张人从神权的压制下解放,恢复人的本性,这就是人文主义的核心内涵。
但丁《神曲》、薄伽丘《十日谈》,以及三杰的绘画、雕塑作品,全都大量刻画普通人的现实生活。这里必须明确一点:他们口中、笔下的 “人”,特指资产阶级范畴的人,并非全体社会民众。他们倡导人摆脱神权束缚,确立人自身的主体地位,这一点在绘画艺术上体现得尤为明显。中世纪绘画的主题全是上帝、圣母玛利亚,画风呆板肃穆,单纯服务于宗教宣传;而意大利三杰之后,艺术创作的重心转向现实中的普通人,经典作品《蒙娜丽莎》刻画的就是市民阶层女性,而资产阶级社会本身也被称作市民社会,商品经济正是依托市民群体发展起来,马克思著作中也多次提及市民社会这一概念。
《十日谈》存在大量色情描写暂且不论,但核心内容是批判主教、神父、牧师等神职人员,揭露教会的丑恶行径,宣扬所谓人的善良本性;但丁《神曲》分为地狱、炼狱、天堂三部分,将君王、官吏、各类神职人员写入地狱,普通人历经炼狱考验最终升入天堂,同样凸显人的价值。这一阶段文学、艺术、思想全部聚焦于人,但要再次强调,这里的人代表市民阶层、新兴资产阶级,彼时资产阶级力量尚弱,仅处于萌芽阶段,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最早就诞生于商业活动之中,对应的人群就是从事商贸的市民。
这一时期的人文主义,倡导人挣脱神权、君权枷锁,追求人身自由、人性自由,看待这一思潮需要一分为二客观分析。首先要肯定它的反封建属性,这一阶段资产阶级属于新生阶级,具备革命性与进步性,反封建是早期人文主义的主流,这点应当承认。但人文主义本身存在固有缺陷,它刻意模糊阶级差异,笼统抽象地谈论 “人”,将资产阶级、无产阶级,剥削者与劳动群众混为一谈,刻意掩盖客观存在的阶级矛盾,这是它与生俱来的局限性。只是在萌芽阶段,革命性、进步性仍是主要方面。
时代继续发展,到 18 世纪,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进一步发展为资产阶级启蒙运动,代表群体有百科全书派,代表思想家包括伏尔泰、狄德罗、卢梭等,卢梭《社会契约论》将启蒙思想推向顶峰。启蒙运动不再仅仅局限于文学艺术层面的思想萌芽,而是上升到政治层面,目标是推翻封建统治、夺取政权。在人文主义基础上,启蒙运动进一步发展出人本主义,核心强调人本、民权,用人权对抗神权、民权对抗君权。资产阶级为拉拢各阶层民众共同反抗封建势力,大力宣扬人本主义、人道主义。从人文主义到人本主义,是资产阶级思想体系的递进发展。
18 世纪是资产阶级在全球范围内取得决定性胜利的关键时期。14、15 世纪,伴随地理大发现,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快速向全世界扩张,为资产阶级夺取政权打下经济基础。资产阶级不满足于经济层面的发展,想要掌握政权,为资本主义发展扫清障碍,由此掀起声势浩大的启蒙运动。
随着资产阶级全面取得反封建斗争的胜利,它自身的阶级属性发生转变,从革命、进步的阶级转向保守、反动、没落的阶级,社会主要矛盾也发生根本转变:原先资产阶级与封建地主阶级的矛盾,转变为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工人阶级的对立矛盾。阶级矛盾转化之后,资产阶级开始借助人道主义、抽象人性论掩盖剥削现实,早期人文主义尚存的进步性彻底消退,转而具备鲜明的反动属性。

资本主义剥削极其残酷,马克思曾指出,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资本家压榨工人,恨不得榨干工人身上全部价值,如同想要从一头牛身上剥下两张皮。残酷剥削必然引发无产阶级持续反抗,面对工人的斗争,资产阶级就打出人道主义、人性论的旗号进行应对。这套理论的逻辑是:资产阶级的剥削具备合理性,是资本养活了劳动者,工人不能反抗,反抗就是违背人道;所有人都要空谈抽象人道,安于被剥削的现状。至此,人文主义、人本主义、人道主义、抽象人性论,彻底沦为资产阶级麻痹工人阶级、消解阶级斗争、压制无产阶级反抗的思想工具。
同一个思想口号,从最初具备进步意义的反封建武器,演变为维护资产阶级统治的反动话术。修正主义继承这套理论,衍生出全民党、全民国家等错误理论,最终演化出戈尔巴乔夫提出的 “民主的、人道的社会主义”,其反动后果历史已经充分证明。
共产党本来是无产阶级的先锋队,只能代表无产阶级的利益,但是部分论调将共产党定义为全民族先锋队,本质上就是全民党论调的翻版。这套论调刻意模糊资产阶级与工人阶级、剥削者与劳动者的根本对立,宣扬不同阶级应当无差别共处、一味调和,否定阶级斗争的客观存在,把资本家对工人的剥削合理化。我们必须认清这套思想口号的历史演变过程,看清它内在的麻痹性与反动性,警惕其中蕴含的修正主义倾向。
原本不想展开过多,只是有同志提出相关疑问,所以专门梳理说明。欢迎大家提出不同意见,互相交流探讨,我的论述难免存在疏漏,也欢迎各位批评指正,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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